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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节 月芝交了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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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芝交了货,原本想着直接回来的,谁知外面的雪愈下愈大,街上的行人都神色匆匆地疾走,掌柜的见状,便笑吟吟的留她等雪小一些再走。
天气不好,连带着绣坊的生意都差了不少,掌柜的坐在那没什么事,索性与月芝一人一杯茶,聊了起来。
掌柜的在这绣坊里,迎来送往的接触的人多,见的世面也广,倒也总能找到月芝乐意听的事。
聊着聊着,两人就聊到了月芝接的这趟活儿上。
月芝疑惑不解,问道:“都说这嫁衣要新娘子自己绣才好,怎得这家却要绣坊里绣?”
掌柜的听了,眼皮一抬,意味深长地笑笑,道:“这我们哪里知道,少东家也不曾和我们直说,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妄加揣测。”
“再者说了,杜娘子手巧,这嫁衣绣的极好,新娘子见了一定会高兴的,说不定还会感激她那未来的夫婿,多谢他费心找了个这么心灵手巧之人。”
月芝闻言,笑笑:“掌柜的谬赞了,我不过是行好自己的分内事罢了,如此才对得住程少东家的信任。”
掌柜的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喟叹一声:“要这样说的话,杜娘子最该谢的人怕是顾三公子吧,这线还是他给搭的呢。”
“对了,听说前些个日子杜娘子家的姐儿让拍花子的拐了?”
月芝点点头,手指不由得捏紧了杯子,但很快又放松了。
“是,已经寻了回来。”
掌柜的用手抚了抚胡须,点头道:“那就好。”
“那些时日顾家因着姐儿的事动静闹得挺大的,就连我也有所耳闻,幸好顾三公子人本事大,将人救了回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月芝原本已经是心中万分感激顾明了,如今听了掌柜的一番话,心中更是感激,只是这感激中夹杂着些许说不清的情意,一划而过,让人抓不住它。
“我心中自是万分感激顾三哥,只是我这……”她略略停顿,“不怕掌柜的笑话,我与夫家和离是什么也没带出来的,只带了自个儿和姐儿,若不是干娘和顾三哥搭一把手,我哪里还能坐在这陪掌柜的闲聊。他这大恩大德,我时刻是记在心中,不敢忘记,可我孑然一身,哪里能够报答,只能下辈子衔环以报了。”
这些话压在月芝心头许久了,今日总算说了出来,人都轻松了不少。
突然,掌柜的看了看左右,压低了身子,神神秘秘的对月芝道:“其实倒也不是没有报答的法子。”
“什么法子?”月芝问道。
“给顾三公子说一个好媳妇儿不就成了。”
“杜娘子在武林县待得时间少,不知道我们公子有个妹妹,比顾三公子小了这么个年岁。”掌柜的边说边伸出一个手,摊平了,“还未曾婚嫁,几年前见了三公子一面便心心念念想要嫁与他,只是一直没人说和,这一耽搁便到了如今,不若,杜娘子给说和说和?”
月芝听了掌柜的这一番话,却不仅不觉得轻松,相反心里还莫名的觉得有些堵得慌,像是有些喘不上气一样。
不一会儿功夫,脸上竟出了汗。
掌柜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月芝,吓了一跳:“哎哟,杜娘子,你这是怎得了?”
月芝摇摇头,虚虚的答了一句:“无事,老毛病罢了。”
掌柜的还要问,只感到脸上一阵风拂过,北风刺骨也刺眼,眼皮不由得就耷拉下来了,等到他睁开眼,月芝已经被顾明半搂在怀里了。
“月芝妹妹,你怎么了?”顾明看着月芝惨白的面孔,心疼不已。
还好,没一会儿,这心堵得慌的感觉下去了。
“娘亲。”被吓得傻站在一旁的玉姐儿也终于回过了神,轻轻地唤了声月芝。
月芝顺势推开顾明,拉过玉姐儿,摸摸她的脸,消除这恐慌感。
“这东西又不赶着要,你何苦紧赶,身体要紧些。”顾明见月芝缓了过来,没忍住责怪起来。
旁边的掌柜的也唯恐责怪到自己头上,忙附和道:“自然是身体要紧,杜娘子莫要急,慢慢绣便是,便是停一段时日也没关系的,这身子总是最要保重的。”
***
掌柜的说是这般说,但月芝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断断续续的竟在几日之内又绣了一对枕头出来。
过了年后顾家迎来送往多了起来,顾夫人总有些照看不到月芝的地方,再加上赖婆还了家来,相互也有个照应,便由着月芝的主意回了那小宅子。
许久未见,相较月芝的清减,赖婆倒丰腴了不少。
屋子里没有炭火,冷得很,赖婆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厚厚的衣裳,又在外面套了件长褂,底色是酱紫色的,上面用喜庆的红色绣了些花样,这般的一身衣服穿在她身上,衬得赖婆的圆脸像是个福字,越发让人觉得喜庆。
“哎哟,娘子这是怎得回事?怎么别个人过年胖三斤,你倒好不胖反瘦,可是顾夫人舍不得给你好吃的?”赖婆拉着月芝的手,心疼地问道。
月芝被她说的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哪有的事,只是我一贯如此。”
互相寒暄之余,不免聊到玉姐儿头上。
“顾三公子是个好人呐!”赖婆感叹道。
月芝点头附和:“是,顾三哥确是个好人。”前后近一个月的时间,月芝早已将之前自己的不对劲忘怀了,此番赖婆提起,她又不免想起了程家绣坊掌柜的所说的话。
“干娘……”她迟疑片刻,终是开口,“前些个日子,那程家绣坊的掌柜的曾给我说过程少东家的妹子倒是钟情三哥,他想要叫我撮合他俩,如此,我既报了三哥的恩情,也了了婶娘的心愿。”
赖婆闻言脸上依旧笑着,但心中早已骂开了程家掌柜的。
‘不长眼的东西,胡乱与人说些什么糊涂话。’
但她也是见惯了风风雨雨的,心中虽各种想法已百转千回的,面上却丝毫不显,只皱着眉谨慎地问道:“这事倒是件好事,只是娘子可问过顾三郎的意思,这程家娘子我是听说过的,只并不曾听说顾三郎对她有何种情意。”
说完又状似关心道,“可莫要好心办了坏事。”
月芝听完,也觉得甚是有理:“还是干娘说的对,是我鲁莽了,上次我曾对三哥提过一嘴,他似乎并不乐意。”说着好似眼前又出现了顾明甩袖离去的场面。
“我在这武林县几十年了,也算是看着顾三郎长大的,要说他可能对谁有情意,怕是也只有……”赖婆子一边觑着月芝,一边缓缓地说着,却在最关键的地方停住。
月芝手一顿,幽幽道:“只有什么?”
赖婆子走街串巷多年,人精一个,如今瞧着月芝的神色,心中一定,有了些谱。
想着虽说月芝嘴中说着只当顾三郎是哥哥,要给他说亲,只怕心中还是对顾三郎有些其他心思的,不然也不会听着自己的话也这般大的反应。
她故作深沉,并不言语只定定的瞧着月芝的神色,待吊足了月芝的心思,才张口道:“怕是也只有你呀,娘子! ”
月芝愕然,睁大一双眼,不敢置信。
许久才抚着胸口道:“干娘莫要拿我开玩笑了。”
“娘子,老婆子我如何会拿这件事同你开玩笑,你呀,这是当局者迷,我呢,是旁观者清,打娘子你回到武林县与顾三郎见了一面后,我就心中有数了。”她牵起两个嘴角,慈爱地笑道:“老婆子我也爱给年轻的男男女女牵线搭桥,说和成的媒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些事,我看得比你们清。”
月芝被她说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僵在那,两颊绯红。
偏偏赖婆并不准备放过她,接着道:“你说上次你与他提说亲的事,我看啊,就是在恼你不明白他的心意呢。”
“干娘。”月芝见赖婆子说的愈来愈真,忙打住道,“干娘莫要说笑了,三哥对我与玉儿恩重如山,我……我配不上他。”说完,黯然不已。
“这有何配不上的,他喜欢你,若你答应了,只怕他欢喜还来不及呢。”
“你也不必不好意思,这感情啊,相处久了自然就会有了,他对你有恩,你日后嫁过去好好待他,为他生儿育女,岂不也是报答了他。”赖婆不愧是撮合惯了姻缘之人,一张嘴是舌灿莲花,由不得人不同意,“你若是不信的话,我去同顾三郎说要与你说一门亲,保他即刻过来阻拦。”
说完,就一阵风似的出了门,月芝踮着一双小脚是怎么也撵不上,急得在身后直叫。
***
打赖婆子出门月芝的心就未曾定下,一直扑通扑通的乱跳,跳的人心慌意乱,恨不得将东西赶紧收拾打包离开这武林县。
玉姐儿人少不知愁情,歪在月芝怀里天马行空的问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偏她问完还要月芝正正经经地回她。
月芝哪有这些这个功夫,只胡乱地搪塞她,引得她不满极了。
因此,刚透过纱窗看见顾明的身影时便飞奔着扑过去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