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酹阁》玉藻川

2、第二章

　　小玲不相信素素会自杀。
　　至少，她想不出自杀的理由。
　　然而，墨老师并没有欺骗她。
　　这在警察前来做笔录的时候，已经得到了证实。
　　但小玲还是不肯接受。
　　她记忆中的素素，虽然有些内向，却是个坚强的女孩儿。
　　那么地温柔，善良，又体贴。
　　小玲觉得，个性柔软的人，做不出伤害生命的事情。
　　包括自己的。
　　「小玲，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想念我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轻柔而甜美。
　　「素素，你在哪儿？」
　　小玲站在一片花丛中，四处张望，试图追寻声音的来源。
　　搜索了一圈后，视野中出现一个白色的倩影。
　　「素素，是你吗？」
　　小玲想要靠近，可是对方的身影却变得模糊。
　　渐渐地，周围的景色也开始迷离恍惚。
　　她努力在花丛中穿梭，脚步却变得越来越沉重。
　　很快，一股说不出的无力感从双脚蔓延而上……
　　小玲猛地从床上惊醒。
　　「原来是梦啊……」
　　虽然意识已经回到了现实，可是身体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无力感，汗水浸湿了薄薄的睡裙。
　　小玲无力地伸出手，试图打开床头的台灯，摸了半天才触到开关。
　　闹钟显示十二点钟。
　　她记得下午被妈妈接回家后，就躺在床上不想动弹。
　　也许是因为白天的事情，受了太大的刺激，一阵疲劳感袭来，便睡着了。
　　所以才会这个点醒来吧？
　　此刻精神恢复后，回想起白天的事情，那种强烈的悲伤涌上心头。
　　小玲鼻子一酸，眼眶又湿润起来。
　　「人类还真是可悲呢。」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语气中仿佛不含一丝情感。
　　小玲吓了一跳，抬眼望去，昏暗之中，墙边好像站着一个人影。
　　看身形是个小孩子，尽管光线微弱，仍能够分辨出银色的长发，黑色的连衣裙，就像在西方影视作品中才会出现的，哥特式萝莉的样子。
　　小玲揉了揉眼睛，擦掉泪水，想要再次确认时，却发现墙边已空无一人。
　　「是幻觉吗？」
　　小玲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感受到剧烈的疼痛，才确认自己是清醒的。
　　「咕噜——」
　　一阵饥饿感从胃里传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艰难地坐起身，确认肢体完全恢复了支配权后，小玲准备下楼去找点吃的。
　　「饭菜放在冰箱里，吃前记得热一下。」
　　妈妈隽秀的字体，贴在冰箱门上。
　　原来妈妈早就料到了。
　　小玲取下便签纸，打开冰箱，取出饭菜，放进了微波炉里……
　　吃完「夜宵」，小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床边，她才留意到，手机的呼吸灯正在闪烁。
　　「你还好吗？」
　　是同班的李铭，发讯时间是晚上八点左右。
　　小玲想了想，虽然时间有点晚了，还是决定回复一下。
　　「没事，谢谢关心。」
　　发完刚把手机放回枕边，就看到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对方竟回复得这么快。
　　「你不也没睡么？」
　　「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有点事情，想和你聊一下，关于素素的。」
　　「哦。」
　　「明天可以吗？」
　　「在哪里？」
　　「湖滨公园，下午两点。」
　　「好。」
　　李铭是小玲和素素的同班同学。
　　而且，是曾经向素素表白过的一个男生。
　　被发了好人卡后，竟然成了她们俩的好朋友。
　　这也是挺神奇的了。
　　而且有时候关系好到，小玲都甚至怀疑，素素是不是已经接受他了。
　　第二天，小玲睡到中午才起床。
　　妈妈这次并没有催她，不知是因为放假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简单地吃了一点，小玲就出门了。
　　中午的太阳比较毒辣，才走了没多久，小玲就出了不少汗。
　　尽管打着伞，避免了阳光直射，可气温依旧很高。
　　到达公园后，靠近丰富的植物和水源，才感到清凉了一些。
　　小玲在湖边的树荫里，找个长椅坐了下来。
　　看了眼手机，比约定早了十分钟。
　　望着清悦湖的景色，小玲发起呆来。
　　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素素，就是在这湖边。
　　那也是一个夏日的午后。
　　由于到了上学的年纪，小玲刚刚告别农村的爷爷奶奶，回到城里的父母身边。
　　那时的小玲，初来乍到，在这里没有朋友。
　　每天放学后，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家。
　　没有同行的伙伴，没有一起逛街的闺蜜。
　　周末，也总是一个人呆在家里。
　　那个年代，没有网络，没有智能手机。
　　有一天，母亲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带着小玲出来散散心。
　　那时的公园还没有翻修，湖岸边是柔软的白沙。
　　妈妈陪着小玲在白沙上面玩耍。
　　过了一会儿，妈妈说要去买点喝的，于是离开一会儿。
　　小玲便一个人留在原地，继续自己的创作。
　　不知不觉，「城堡」已经完成了，可妈妈还没有回来。
　　小玲无聊地盯着自己的作品，想着哪里是不是可以更完善一点。
　　夏日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清悦湖水面，也洒在小玲身边洁白的沙滩上。
　　一阵湖风吹来，小玲连忙伸出双臂，将「城堡」护进怀里。
　　头上的遮阳帽，却随风而去。
　　小玲正要去捡帽子，可是顿时又来了一阵更强劲的风，她只能紧张地挡在原地。
　　又不敢太过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成果压塌了。
　　待风平浪静之后，小玲看着怀中的「城堡」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此时回过头来，却发现帽子已经被吹到了十几米远的地方。
　　小玲想要起身去捡，却担心还会有风吹过来。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呆在原地，静静地等候妈妈。
　　「请问……这是你的吗？」
　　一个甜美的声音。
　　小玲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淡黄色的沙滩凉鞋，一袭白色的碎花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梳成了长长的双马尾，垂在纤弱的两肩。
　　年纪看着和小玲差不多大，却给人一种超过同龄人的成熟感。
　　「呃……」小玲愣了几秒钟，接着连连点头，「嗯，谢谢你。」
　　然后心怀感激地接过帽子。
　　那是两个人的第一次对话。
　　之后她们一起玩了一个下午。
　　小玲的妈妈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回来，而且是和另一个阿姨一起。
　　后来小玲才知道，那位阿姨是素素的妈妈。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只记得，那个夏天，时间过得非常快。
　　因为，不再是一个人了……
　　小玲看了下手机，已经两点一刻了。
　　李铭一向是非常守时的。
　　正在纳闷之际，李铭的妈妈打来了电话。
　　「是小玲吗？」
　　「阿姨您好。」
　　「你是不是……还在小铭啊？」
　　对方的声音，有点悲伤。
　　「嗯，他还没到。」
　　「他可能，去不了了。」
　　「哎？」
　　「小铭他，出了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