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酹阁》玉藻川

1、第一章 清

　　清晨醒来，小玲还沉浸在刚刚的梦境之中，一时间无法自拔。
　　窗外已经非常明亮了。
　　夏季的天空，总是亮得那么匆忙，像是急着要把黑夜赶走一般。
　　「小玲，快点下来吃饭啦！」
　　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今天是这学期的最后一次出勤，明天就放暑假了。
　　小玲本来没有赖床的习惯，可是今天，却意外地不想动弹。
　　伸手从枕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早。
　　她给素素发了条讯息，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大概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对方的回信。
　　妈妈又在楼下催促了。
　　也许素素还没睡醒吧……
　　小玲这么想着，已经开始换衣服，准备下楼洗漱。
　　今天的早餐是牛奶和火腿三明治。
　　还有一份沙拉。
　　吃完早饭，小玲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背上书包，而是换了一方精致的白色小挎包。
　　除了手机，里面只装了个小本子，还有一支笔。
　　今天是散学典礼，按说不会上课。
　　出门前，小玲看了一下手机，素素还是没有回讯。
　　她迟疑了一下，转身回到客厅，从抽屉里取出了两根棒棒糖。
　　剥开一根草莓味的，含入口中，并把另一根放进了腰间的小包。
　　——那是一会儿要给素素的。
　　确认无误后，便出门了。
　　时间还不到七点钟，加之今天是周末，街上的人不是很多。
　　很多店铺都还没有开门。
　　学校不是很远，小玲习惯了步行。
　　如果时间晚些，说不定会遇到几个同学。
　　然而，像小玲这么早起的人可不多。’
　　素素的家住在不同方向，否则就可以结伴同行了。
　　因为素素可是个勤奋的女孩儿，经常起得比小玲早。
　　不过偶尔也会睡赖床啦——就像今天。
　　小玲来到学校的时候，保安大叔才刚刚开门。
　　「呀，今天也这么早啊！」大叔热情地打招呼。
　　因为小玲平日里都来得比较早，有时甚至赶在大叔开门之前，所以大叔和她算是比较熟识了。
　　「早上好！」小玲吐出棒棒糖，微笑着挥了挥手。
　　接着又把糖塞回了口中。
　　校园里寂静无人。
　　太阳才刚刚升起，扑面而来的微风中，已经带有丝丝暖意。
　　夏日的气息。
　　想到明天就是暑假，小玲的心情愉快了不少，连上楼梯的步伐都感觉轻松起来。
　　「一会儿等素素来了，可要好好责备一下她，居然不回我讯息。」小玲这么计划着，「然后在她内疚之时，再给她颗糖安慰一下，就表示原谅她吧。」
　　一边打着小算盘，一边继续上楼。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教室门口。
　　伸出右手，准备推门的时候，小玲停顿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仿佛前方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教室里等待着，令她感到莫名地心慌。
　　刚刚上楼梯的时候，还是轻松愉快的心情，这会儿却突然惴惴不安起来。
　　而且，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连停在空中的手指都有些颤颤发抖。
　　她回头望了一眼教室这侧紧闭的窗户，透过磨砂的玻璃，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小玲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几秒钟后，她终于坚定地握住把手，用力旋开了教室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
　　小玲长长地舒了口气，貌似没什么异样。
　　但是那种不安的感觉却并没有消失，反而在她迈出步伐的时候，变得愈加强烈。
　　一步一步，小玲终于走到了另一侧靠窗的座位。
　　然后——
　　……
　　小玲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学校的保健室里。
　　墨老师穿着白大褂，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着笔似乎在写些什么。
　　由于太过专注，几分钟后，她才注意到病人已经苏醒。
　　「你醒啦？」
　　墨老师放下手中的本子和笔，抬起精致的面庞，用充满魅惑的双眼审视了一下，然后起身检查小玲的状况。
　　小玲则是一言不发，任凭对方触碰自己的身体。
　　墨老师是学校保健室新来的医生，而且是个身材姣好的大美女。
　　即使穿着宽松的白大褂，依旧无法藏匿那凹凸有致的曲线。
　　就在两人额头相触的瞬间，小玲感到身前一阵强烈的压迫感。
　　若是换做普通的小男生，在这个血气方刚的年纪，怕是早就□□焚身了吧。
　　甚至连身为女孩子的小玲，也不免紧张起来。
　　「好像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精神也还算稳定。」墨老师拿起笔，在床边的表格上记录着。
　　「墨老师，我……」小玲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喉咙还好吗？」墨老师关切地问。
　　一般经历过剧烈的呕吐，是有可能损伤咽喉的。
　　「嗯，」小玲微微点了点头，「素素她……」
　　欲言又止。
　　墨老师犹豫了一下，白皙而修长的手指，握着黑色的水笔，停在了半空中。
　　本来想说一句「不要难过」，可是想想，这岂不适得其反吗？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墨老师斟酌了半天，姑且找到一句，勉强算是安慰的话语。
　　小玲一言不发，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隐约能够回想起，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那片火焰般的颜色，像一块赤红的地毯，静静地铺在教室的大理石地板上。
　　素素好像睡着了。
　　真的好像睡着了一般。
　　躺在那块红色的地毯上。
　　如果真的是地毯，大概会很温暖吧？
　　尽管小玲很想这么认为。
　　约莫怔了三秒钟……或许还要更久一些。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覆盖了小玲口中的甜味。
　　然后愈发浓烈。
　　很快，似乎连糖果也变成了血腥味。
　　小玲本能地一个寒战，然后胃部开始剧烈抽搐。
　　不知是呕吐的过程中导致晕厥的，还是休克之后才吐了出来。
　　小玲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吃过的早餐，已经回到了口中。
　　「原来牛奶也这么腥啊。」
　　这是失去意识前，她的最后一丝想法。
　　此时躺在病床上，小玲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神情涣散地望着窗外，眼睛仿佛失去了焦点。
　　校园里的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午的位置。
　　户外气温，应该很高吧？
　　呆在保健室的空调里，倒是感觉不到夏季的炎热。
　　「要是素素能来看我就好了……」
　　小玲喃喃自语。
　　以前她一生病，素素总是第一个来探望她。
　　想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
　　眼睛有些湿湿的。
　　她想要忍住，可是越想克制，却越是止不住。
　　终于眼前开始模糊，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墨老师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纸笔，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地抚摸小玲的肩背。
　　过了好一会儿，啜泣声才慢慢减弱。
　　小玲缩在被子里，逐渐安静下来。
　　墨老师以为她睡着了，于是拿起水壶，准备再去烧壶热水。
　　「老师，」小玲探出脑袋，声音还有些唏嘘，「素素她……」
　　墨老师明白她想问什么，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据实以告。
　　「警方说，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