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酹阁》玉藻川

3、第三章

　　隔着厚厚的玻璃窗，小玲能够清晰地看到，重症监护室中的李铭，身上插满了管子。
　　床边一台台奇形怪状的机器，显示着她看不懂的信息。
　　若不是标识上面写着名字，从外表几乎已经分辨不出病人的样貌。
　　「医生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李铭的妈妈安慰道，「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醒来。」
　　小玲有点不知所措。
　　刚刚失去了素素，现在又差点失去另一位好友。
　　身边的人接连遭遇不幸，只有自己还安然无恙。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自私。
　　「小玲，别太难过。」阿姨拍了拍小玲的肩膀。
　　「对不起，阿姨……」小玲有点哽咽，「本来应该，我安慰您的才对……」
　　「没事儿。」
　　阿姨叹了口气，盯着玻璃窗，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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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素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这两天夜里，小玲总是会做同一个梦。
　　还是那片花海，和那个白色的倩影。
　　小玲知道那是素素，但却始终无法靠近。
　　每次都在无力中醒来，然后抱着膝盖小声啜泣。
　　不知不觉间，又在泪水中睡去。
　　直到葬礼当天，妈妈看到小玲憔悴的模样，着实吓了一跳。
　　眼睛红肿干涩，头发凌乱，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妈妈用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把她收拾得勉强可以见人。
　　之后出门前往素素家。
　　吊唁的人很多。
　　学校的领导也来了，还有媒体。
　　也许是因为发生在学校里的事件，舆论总是喜欢借题发挥。
　　一点都不顾及死者家人的感受。
　　他们根本不是来吊唁的。
　　不过，就在学校领导们离开后不久，媒体也相继散去了。
　　只剩下小玲母子和其他几个亲友。
　　李铭的母亲也在。
　　「阿姨，李铭他……」
　　小玲期待听到一点好消息。
　　可是对方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至少情况没有恶化，也算是不坏吧？」
　　阿姨微笑着回答。
　　小玲此时才留意到，对方看上去也憔悴了不少。
　　或许只是在别人面前，才表现得比较坚强吧。
　　与之相比，小玲深感惭愧。
　　自己本该更成熟一点。
　　「小玲。」
　　一个富有磁性的女声。
　　小玲循声望去，一袭黑色的雪纺连衣裙，肃穆而不失优雅，胸前一朵白色的雪莲花，平添了几分圣洁和纯净。
　　「墨老师，您也来啦……」
　　对方点头回应。
　　小玲这才注意到，老师旁边还跟着个小萝莉。
　　如月光般皎洁的长发，垂至腰间。碧蓝的眼眸，显得清冷而澄澈。一身黑色的古典式连衣裙，典型的哥特式风格。
　　小玲觉得有点眼熟，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走吧。」
　　老师说着，牵着小萝莉走进了灵堂。
　　小玲和妈妈也一起进来。
　　担任司仪的牧师，是个和蔼的老爷爷，胸前挂着一柄银色的十字架，手中捧着圣经。
　　灵堂中央，素素的照片上面，天真无邪的笑容，被包围在一片花束之中。
　　看到遗像，小玲的心里又是一颤。
　　可是眼睛已经干涩得紧，再流不出水来。
　　「请节哀……」
　　墨老师安慰素素妈妈。
　　身旁的小萝莉则一言不发，全程只是静静地看着。
　　「对了，小玲。」
　　过了一会儿，墨老师走了过来。
　　同时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
　　「这是……」小玲一脸困惑。
　　「那天下午，李铭同学来找过你。可你当时还在昏迷当中。他不便打扰，于是留下了这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墨老师说着，把信封递了过来。
　　「不过后来，他又发来简讯说，还是打算亲自交给你，信件第二天来我这儿取。结果……」
　　欲言又止。
　　后面的事情，小玲已经知道了。
　　李铭一向非常守时，除非……他来不了。
　　小玲心情沉重地接过信封。
　　上面写着「给亲爱的小玲」，落款人是——素素！
　　看到右下角醒目的两个汉字，小玲心里五味杂陈。
　　素素有给自己留信？
　　难道素素她，早就已经……
　　「不会的，不会的……」
　　小玲望向灵堂中央，遗像上的素素，依旧是天真无邪的笑容。
　　回到家后，小玲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质地考究的信纸，被折得整整齐齐。
　　这的确是素素的风格。
　　素素做什么事情都是那么认真，无论是学校的作业笔记，还是生活物品的打理。
　　有时甚至整洁到，令人怀疑她是不是有强迫症。
　　小玲正准备打开信纸，这时，手机响了。
　　是李铭妈妈的来电——
　　「小铭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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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病人还很虚弱，因此探望的时间不宜太久。」
　　医生再三叮嘱后，才放她们进去探视。
　　虽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可是李铭的身上仍然缠绕着各种「桎梏」。
　　床边的检测器依旧二十四小时监护。
　　「小……玲……」李铭艰难地发出声音。
　　「我在。」小玲俯身贴耳，尽量集中注意力去倾听。
　　「信……素……素的……信。」
　　「墨老师已经给我了。」
　　「还……还有，一……一个……盒子，在我……房间……的……抽……抽屉……里。」
　　李铭看向旁边自己的妈妈。
　　阿姨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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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铭平时都喜欢宅在家里，很少出门。」阿姨引着小玲，往二楼走去。
　　「他的朋友不多，关系好的，也就属你和素素了。」阿姨一边上楼梯，一边和小玲聊着。
　　小玲只是默默地聆听。
　　「到了。」阿姨推开房门，「这就是小铭的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简约而又清爽的布置。
　　书桌在紧靠窗户的位置。
　　「小铭说的，应该是这个。」
　　阿姨拉开书桌右下角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浅棕色的小木盒。
　　「素素出事的第二天，他一大早就去了趟神社。应该是那个时候拿回来的。也许是预感到了自己可能遭遇什么不测，他并没有将它带在身上。」
　　就是和小玲约好见面的那天。
　　看着虽然只是个木盒，外表也并没有多少华丽的纹饰，却显得格外精致。
　　或许，应该称作匣子更为妥贴一点。
　　木匣设有环扣，却并没有上锁。
　　小玲接过匣子，正欲打开，阿姨的手机响了。
　　「嗯……好……我知道了……」
　　只寥寥数语，便挂断了。
　　「小玲啊，阿姨要赶去医院，接下来的手术需要签字。你把这个带回去吧，我顺便送你回家。」
　　说完，就同小玲一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