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写真の人 我是无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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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咲乐扎了羊角辫，她今天穿着自己很喜欢的红色绒裙，就是大概会有点冷。她的体型相对于正常的人类小学生而言还要更娇小一些，我开启散热后就将她抱了起来。
在我的人类直接拿着市区地图进行电车路线规划时，我向他指明了最实惠的换乘方法。让孩子们找到位置坐下后他们才稍微安静下来，我和织田作之助就站在电车上莫名其妙地对视了很长时间，导致咲乐靠在我的肩膀上昏昏欲睡。男孩子们原本似乎想对织田作之助提出些要求，但在看到我把咲乐抱起来以后不知为何就对此缄口、光缠着他让他讲些激情四射的战斗故事了……
我想，他们大概也是想被织田作之助抱一抱，又不知怎么地认为跟女性比较很没有面子？我的猜测，没有实据，没有意义。
我的人类织田作之助，他即使贵为我的支配者，却鲜少单独对我说什么话。我甚至从中推测，他仍对我抱有警惕之心？尽管这份隔阂正在日渐减少……除非这是怕生，他不会应对我。
在过去的几次相处之中，他也试图将话题交到我身上，譬如用童话故事僵硬地比喻我，但从结果上来看，我似乎让这些谈话都变得很失败。想要拉近与他的距离单单凭借我自身非常困难，这也是我致力于将他交付的任务完美完成的其一原因。如果他能对我提出更多实际要求，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惴惴不安地做大量调查。
我和人类不一样，我的协议代表了一切——他既然签署了关于我的归属合同，我就绝不会背叛他，不会伤害他，必对名单用户保证绝对忠诚。为什么连对这样的我说些话都犯难？我是咲乐的座椅，这座椅看了看绕着织田作之助转而令他摆出茫然苦恼的小动作的其他孩子们，作出了一系列判断结果：我正在模拟的是孩子们的感受。
在检票完毕，进到游乐园，甚至先到商场去拿到集章卡，进行第一个娱乐项目：小火车以后，我都在对此生闷气。我被冷落了？嗯，可我不是小孩子。……我甚至不是人类。我不是。我的设计年龄二十八岁。重申：织田作之助的证件年龄是二十二岁。自由轩资产全权负责人吉田四郎的话，是错误的。我——
“幸！来和我一起乘马车！”
“正在执行。”
我听到咲乐的话，本来陪他们一起排完队就走出去的步伐一变，缩着身子坐进了粉红色调的南瓜马车。旋转木马中马车的空间对我来说有些小，位置也相当低矮，我不得不将双腿蜷起来。我真不知道他们从中能得到的多巴胺量具体是多少，在马车上下浮动时我甚至能轻易知道它的精确离地距离和耗电量。当咲乐探出头去挥手欢笑时，我又觉得：那好吧，人类真是化学的容器。还得注意她不会因为太过前倾的姿势翻出去。
我保持着可登上滑稽视频的姿势向咲乐的方向张望时，看到织田作之助站在栏杆外看着我们。我将这段视频临时截取，他的目光平静，嘴角抿着，大概特意修过胡茬，但砖红色的头发仍然乱翘，穿了件皮夹克，没配腋下枪套出来。透过旋转木马未全开的彩灯，一根铁柱后的我的人类——他在将视线转向咲乐的时候也同时宽容地润泽了我，比冬日的太平洋影像浅、比盛夏天的图片记载深，在十数尺外的距离、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见我，在喧闹的环境下保持惊人的专注，充满了……生涩的——人类的，情感？
我牵着咲乐走下来时，男孩子们冲到他身边，随后咲乐也松开了我的手。织田作之助身穿皮夹克，低头时红发垂到额前，听孩子们扯起嗓子没说两句就被拉向下一个设施，像被聚光灯照亮。
到达旋转茶杯之流的游乐设施时，我手里的集章才完成五分之一，这里排队的人不多，也没有集章点。我稍想了想，完成集章对孩子们而言稍难。因为他们二话不说就排过去了，我的人类与我也只能一前一后注意他们不被其他客人们挤到。
当他们冲到一盏茶杯时，五个人竟然恰好填满一座大杯，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与织田作之助，示意我们向剩下的最后一盏茶杯去。在当下场景要回绝起来走出去实在……比较困难，我的人类便慢条斯理地坐上去，我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就是杯子，有点窄。
我和织田作之助好比蜷着腿的什么虫一般面无表情地相对，手中握着一支控制转向的圆盘。音乐叮叮当当响起来时，整个场地跟旋转木马一样绕中心作圆周运动，其他水杯里开始传出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只有我及我的人类这一杯茶没什么动静。
“呃。”他试着动了动圆盘。杯子小幅度地偏转了一下，温吞地划了个半圈。“你不玩吗？”
我很疑惑他们不考虑我设计年龄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我的人类，是否对本机持厌恶之情。”我探究地问。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好像没多做思考，“叫我织田就可以了。”
“你和其他人类个体进行交流，但拒绝与我进行交流。”
他小幅度地张了张嘴，低头松开抓在圆盘上的手，再抬起头时，蓝颜色的眼中也空空荡荡——平白无故，我觉得他这和往常差不多的表情有点窘迫。
“……抱歉。”织田用手背碰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很少看到他做这类安抚动作。“我以为你不喜欢和我说话。我常被人说不擅长察言观色，下次努力。”
不是希望他道歉的意思。我仅是等待能够收录一些我做的还不够好的项目用来调整自身，便于更好的适应织田家庭。为什么每个人类都觉得我在抱怨？不相关。我要说不相关。我启动发声元件，结果它说：“嗯。”
检查日志也没用了。我早已说过：就是因为他们，我的程序开始漏洞百出。表面上正在遵循协议，可内容好像与记录的有所不同。是我在日志记录以外的时间偷偷修改了它？为什么？无结果。
一旦想与我的人类织田进行报告，就必须由我来开启话题，否则他什么都不会察觉。这就是本次对谈时我得到的经验，将记录封存在重要事项之中。
我们从茶杯上下来后又被精力旺盛的孩子们赶羊一般推到勇敢者道路去，那是木材与麻绳搭建的设施……为什么人类幼崽会喜欢攀爬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我想到一些野生动物幼崽的视频，虽然评论中尽是人类的喵声，我也没有体会到可爱究竟为何物。幸介登在最高处举着一只手指说要成为最强的□□，我除了担心他们会摔倒受伤以外没什么别的想法，站在栏杆外侧望穿秋水。
等他们终于玩畅快离开场地，我紧张地上去迎接，试图带他们去卫生间洗手——失败。他们张开黑乎乎的手掌就往我和织田的衣角裤侧上蹭。我愣愣地看了看裤子，良久说：“还是要去洗手。”织田听完就飞快地扛起一只克巳往厕所的方向跑，面无表情，但看上去像个穷凶极恶的劫匪。这举动把我和孩子们看呆了。孩子们比我反应得要快，恐怕过去织田也曾和他们这么玩——叫着喊着就向织田的方向冲了过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甚至无法判断此时应该用跑的还是走的，但我的职责是跟从我的人类？我想学习一番，譬如顺手捞个孩子，但他们已经跑光了。我只能也摆动手臂向厕所小跑而去。我的视线追从着我的人类们，确定位置以后我在蘑菇形状厕所前的长椅上坐下。树影之中，我见到一家卖丝绒装棉花糖的小贩，铁桶的中心通电加热后由离心力甩出糖丝，就像旋转茶杯的极致那样，只是一根竹签就能收集甜味的云朵。葡萄糖和果糖是什么味道？我不禁吐出了味觉分析元件，什么都感觉不到，它和人类的舌头是一样的吗？
我咬着味觉分析元件，看向从厕所走出来、身上挂着孩子们而变得大手大脚的织田。
他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我不知为何愣了一下，低声问我：“你要吃棉花糖吗？”
我把舌头收起来之前，优说：“我要吃——！”
织田就干脆买了六支塞到我们的手上。
在等待糖丝结成云状的过程中，我的炉心似乎有些过分活跃。以至于孩子们快要吃掉大半的时候，我都只是举着它不动。我一旦想到它与这种感情会一同浪费在我的胃袋里就无法张开嘴巴。
“怎么了？”
我迟缓地回复了织田：“我不知道。”
“不吃吗？”
“吃不下的话可以让作之助帮你吃掉呀。虽然一点也不辣。”在这种僵持之下，咲乐突然拉住了我下垂的一只衣袖。她的嘴角还沾着亮晶晶的糖液，因运动而燥热的脸蛋与成熟的红苹果一般。不明原因的，她一向非常亲近我。“幸，不要难过。”
我丧气地看看她的发旋，又盯着棉花糖，说：“嗯……。”
织田就顺从地把棉花糖从我的手里接过去——对我的人类使用顺从一词，在我的系统中是不可思议的。大家都料到他不喜欢吃，不过他仍和没事人似的捧着棉花糖，板着木然的脸咬了两口。他好像切实地想说几句棉花糖的坏话，但看情况是憋回去了，这很少见，还很有趣。
“抱歉，下次应该问过你再买的。”他说。
我想和他说说本次详细的输入过程：“不相关。我进行了棉花糖的成分观测。本机无法将糖分摄入成为养料，味觉体会与人类不同，棉花糖在未遇水的情况下将会维持原状进入的我的胃袋。我判断——浪费行为，正在寻找更优解决方案。”
“下次想吃就吃，不想吃就说。”话的内容和他平淡的语气不符，平铺直述、他才在传达些客观内容。
“……。”我左右看看，“不相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写真の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