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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の夜 我是无闻的 ...

  •   五名人类将我包围在中,他们坐成圆桌会议的形状,而我是其中手戴镣铐的罪人,众神正在等待我的告解。我依照他们的指示在纸片上印刷自己的序列号,但他们阅读纸片后却对我进行了系列批评。

      “你怎么连名字都没有?”幸介盘着腿,“那以前别人是怎么叫你的啊?”

      我进记录调出,打算针对他的问题进行回应。我是公用机械,除非检修时报出序列号,平时人类不需要叫我,要么使用蔑称。

      “我们给他起一个吗?”真嗣在我之前接上了问题,似乎有些压抑的小激动。

      “不等作之助和我们一起想吗?”优考虑道,“虽然作之助同意把他留下来和我们玩,但是你们不是说……”

      “诶!啊啊!没有!”最大的孩子幸介惊慌失措地一手按住了优的嘴巴。

      “作之助,起名字的品味超级烂,和真嗣一样。”克巳直白地说,“之前咲乐让作之助起的石头宠物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真嗣挑了挑眉毛:“喂?”

      “咖喱。”咲乐回答:“是咖喱一号!咖喱二号!还有咖喱三号!”

      孩子们看着我。

      我并不在意被用什么名字称呼,人类有属于自己的名字,机械个体有的是序列号。我们之间确实互相称呼,但不会存在有人类之间的名字羁绊。是因为字节长度规律性吗?究竟是哪一点让我们的称呼存在区别,我不明白。过去的我并不属于与自然人打交道的那类仿生人,于是我没有类似花名。咖喱四号,不相关——如果他们认可,我就会将它登记。

      “怎么看也不能叫咖喱。”

      “同意。”

      真嗣绷着脸,他似乎有意与织田作之助的内敛情绪看齐,但效用甚微:“钢铁侠。”

      “驳回!这根本不是人的名字!”

      “小黑?”

      “要是养狗的话我想让它叫这个名字!”

      “那就预约给优的狗狗。”

      我不断地输入名字,在被否决后又废除,以此循环,已经过了六七个回合。我设置的通风时间到了,于是我站起来,将稍微打开的窗子合上,再重新坐回原位等候人类发落。咲乐手里却拿起一部参照物来,即我前日为他们阅读的插图童话。

      “作之助说他和雪子很像!”咲乐的声音细细的,她对为我起名这一事反而兴致勃勃。五名人类的脸上都因激烈的讨论升起薄红,眼光亮晶晶的。“他是从很高的天上,从星星的位置那里掉下来的吧。那就像‘雪子’一样,就是我们的‘雪子’,怎么样?很可爱!”

      “可是‘雪子’是女孩子的名字。”幸介作为最大的哥哥,他自认为有义务要保护所有人,特别是唯一的妹妹咲乐。他很难拒绝咲乐的请求,于是正斟酌着合理的缘由,“怎么看他都是个男的,而且是大人,一点也不可爱。”

      “那就去掉后面的部分,直接叫‘雪’——还是很女孩子气!”克巳用手掌拍了两下地板。他似乎觉得:结果就在眼前,必须快点得到。

      真嗣不能接受,他对我有些莫名其妙的坚持:“我在游戏里看到过‘雪男’,大概是鬼故事里面‘雪女’的朋友?‘雪男’听起来就酷很多!”

      “换个角度想怎么样?‘雪’是雪,但还有很多其他的写法。幸介的第一个字就可以读‘雪’。”优提到。

      “‘幸’!‘幸’就很好!”咲乐把白色的绘本压在下巴下,抬着眼睛向我看来,“你觉得可爱吗?”

      “应该有更冷酷的名字吧……”真嗣艰难地把脸皱起来,但此外他什么也没再说。

      “你们觉得还好的话我也无所谓啊。”被用到了名字一部分的幸介显然飘飘然起来。这是大家合作的成果,这一认知使他高兴。

      克巳这时候嘟囔:“我觉得雪男挺酷的。”

      “虽然是你刚才关窗的时候想到的,但横滨的冬天是不下雪的。”优看向我,表情重新回归温吞的样子,说话时总对着我夹点不相关的内容,试图用双关语笑话来让我表现出他所期待的什么:“如果你是‘幸’的话,今年冬天就‘下过雪’了。”

      我意识到,他正在将话题投给我。这十分有帮助性。我认为,他的需求是让我停止这一话题。毕竟内容完全无益?我说:“已经登记为‘幸’。”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一条双关语冷笑话克巳就笑了出来。随后我好奇地盯着克巳,优和真嗣则以不同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我怎么了?因为无法理解人类的笑点,我选择将话题引向另一重要事件——倒不如说,我的“称呼名”根本一文不值。接下去的事才是今天的重点。我已对织田作之助提出咨询,但要进行学业修养的暂时不是织田作之助。当事人,即使暂无法律上的完全自主效益与刑事能力,也有权对提案作出调整与否决。

      “据检索,所有六至十五岁的青少年都应进行法定学前及小学教育。”

      “我不想去上学。”

      我被真嗣快速地打断了。

      “不要给我添麻烦,”他站起来,“也不要给作之助添麻烦。学校又不是什么美好的地方。以学习为名义把我们从这里赶出去,你想要得到点什么呢?就算是什么仿生机器人,也不要突然就对我们指手画脚好吗。”

      我上抬镜头看着他,一时间仿佛自己渺小得很。为了不刺激到他,我高速搜索着能够使用的台词。

      “我也不想去学校,无聊。而且作之助工作这么忙,还要让他照顾我们吗?”幸介似乎早对这有准备了,“更何况做□□也不需要学历啊?”

      幸介知道学历,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在我的认知中,人类会为自己的无所作为开脱,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不承认自己是自私自利又缺乏自觉的生物。现在是否是应用这一段落的时机?错误?为保证织田作之助健康卫生的生活环境,我必须判断是否对孩子们进行诱导教育。……确立权威?强行支配?武装威慑?我应该尊重他们的选择,为他们进行私人教学?这违背了织田作之助的本意。我的人类,他的重点在孩子们的心理健康上。

      我发现我无计可施。我从来没有做过针对人类孩子的训练,类似的模块在原星际网络上一定存在,但我没有下载过。

      “人类织田作之助的学业经历不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

      我被真嗣的臭袜子糊脸的时候还在同时阅览视频网站上的十个高分幼教视频。……我不该说到我的人类。他是孩子之国至高无上的国王,享有英雄豁免权。

      我被男孩子们推就着关到了房门外,木门与门框撞出了高分贝,我决定取出胃袋里的“属于我的东西”,并委托吉田四郎继续和我一起进行料理成分分析,以求我能以最快速度领会贯通自由轩的产品指标。同时,我正在考虑如何对他们以学习一事为主题进行道歉以求任务顺利进行,此时的情景或许符合“灰溜溜地逃走”这一点……不相关。

      直到夜中,我在厕所一边刷马桶一边进行今天的日志梳理,数据中尽是糖盐味精与辣度比,二层厕所的门却被小幅度地打开了。

      我转过头去,试图观测这是谁,却在这之前就被用拖鞋打了后脑勺。

      “……?”我被迫缩了一下脖子,尽量使马桶刷子与马桶的角度保持不变,方便确认自己的进度。

      “我……机器人?幸?你、你你为什么不开灯啊!”

      克巳穿着睡衣光着两只脚丫,原本还紧张兮兮的样子,在自己踮脚拍开电灯以后却立马变成兴师问罪的表情。

      我想了想:“截至对话时间是东京晚十二点四十六分。现在是睡觉时间。我计算过晚饭的水摄入与洗漱的排泄时间,以为没人会来盥洗室,正在做清洁。”

      “哈?拜托你不要在半夜做清洁好吗!?”克巳压制着自己的音量,声音就显得略微沙哑,“……我水喝太多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不相关,这是时间的浪费。我打算对他说明白并迅速撤离,但我还有其他目的。就是针对学校一事对他进行意见征询和歉意表达。我说:“了解。两分钟。”

      “你快一点!”他跳了两下,把拖鞋重新套上了脚丫。

      我低头佯装尽快地清洁马桶,实际上从头到尾的整个流程都只需要一分钟罢了:“其实,织田作之助的收支数据记录经取证吉田四郎出现断层,应该还保有大量不合法收入?我暂无权挪用,但支持学……”

      “……?”克巳茫然地看着我。以他今天的起床时间与运动量来看,现在能够清醒也是较为正常的事。不知道他回到房间后能否按时休息。“不是!不不不,像这种事情——我一点都不需要知道啊!我也一点都不想去学校。肯定不光是这个的原因啊?你这家伙完全是个傻的吧?就是——好吧,那我也不知道!”

      他紧接着前面的这一句话,开始用正常的音量向我说:“但是你以为你自己是谁?”

      “归属人织田作之助、织田幸介、织田克巳、织田咲乐、织田真嗣、织田优家庭。多功能用仿生机械,我是‘幸’。”

      “对啊,你是‘幸’!你是这里打工的大人哦?你至少应该是‘织田幸’才对啊?你,懂我意思?”

      我翻着收养相关的法律对他说:“我的设计年龄是二十八岁。织田作之助今年证件年龄二十二岁。”

      他瞪着我,瞪着瞪着就露出无语至极的表情。怎么了?就结果上来说我们无法构成收养关系。如果是我的用语太委婉,我可以再对他用字面意思解释一遍。

      “两分钟还没有到吗?”

      我愣了一下,说:“嗯……计时一分三十秒,好了。”

      “喂,说真的,下次大半夜的,还是要开一下灯好吗?”他狠狠地说道,大概是我让他受到惊吓、从而令他丢脸了。“算了,谢谢你。”

      我垂着眼睛清洁手指,沉默着戴上手套,像他们所说的“幽灵”那样离开就好——当我打算以最快速度去休眠以刷新例行程序的时候,克巳突然用力拍击我的小臂,似乎有其他命令需要我执行。但他不是尿急吗?

      我正式抬头去看他时,他正揉着自己的手,一边抱怨我的硬度,一边表露出相当程度的不满:“你好没有礼貌。”

      为什么?我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检讨自己的操作,并且打算说:不相关。

      “我和你说谢谢,你要回答我。”他笑起来,露出最前端的八颗牙齿,白白的,笑容中带着自傲的意味,把我的逻辑程序一拳击败,一塌糊涂。“来说!”

      我似乎被严厉地教育了?为让他能够以相对轻松的视线与我对话,我进行了下蹲。

      我说:“我记住了。你可以再来一次。”

      “谢——谢——!”

      “不用谢。”

      “道——歉——!”

      “对不起。”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贴片。

      隔天我把他们的被子收回去时,对我处于观察状态的优在和我交接什么东西时随口说了一句“谢谢”。我当即反应过来,对他表示:“不用谢。”

      “……诶?!——诶!?!什么?你什么时候……会讲这个了?”

      我才意识到优十分小心眼。他多次对鼓励我发言都是在等我说几个礼貌美化用词,导致现在都郁结在心了。我想我大概知道应该怎么和他相处了!我决定未来与他交流时都用最客套的语气。
      所以我对他说:“谢谢,昨天的笑话。有被笑到。”

      “……。”优含蓄地露出了一个不露齿的笑容,“谢谢。我也是?”

      “不用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雪の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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