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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事始め ...

  •   我是自由轩的服务用仿生机器人UC-R清道夫序列编号9■■■■5,归属人“织田作之助”。我的工资是零点零七立方米的休眠位置。自由轩全权代理人吉田四郎说可以交给我的薪水经我查证后都没有食用性价比,他把我笑话了一顿,为什么?通用实体货币在我的时代比较落后:那对我没有意义,又不能吃,也不能加快我的运行。我应该是自由轩的合同工,但我没有工卡号和身份证明。我进行合同模板的起草,并用附近一家便利店的打印机传真向店长家的电话传真机传输文件,签字后将文件保存在记录中。我依照本地人类的习惯实行了人类的合同流程,碍于我在该星球立足的主要文件不足,我暂无法将合同挂进本星球的官方系统。一旦我能够将文件上传到星际精神网络云,我们的合同关系就能够被星际法承认?

      我同时提供了我的归属文件:当我处于公用状态,我无权进行工作合同的签署。织田作之助阅读后觉得那是监护人证明。但当他这么说,我对他三次重复强调我二十八岁的设计年龄,似乎是导致他在上面签下自己名字的其一归因。

      我很困惑。不过织田作之助糊里糊涂地成为了我的人类。

      在过去,我不曾有过我的人类。我必须找到正确和他相处的方式。协议上我应为他提供绝对的生命体征维持——这是我加载的军用模块中的首项协议。我将全权服从于他。他给予我的新的每日例行程序是对应他的五名人类无血缘亲属,以拼音顺序排序:幸介(KSK)、克巳(KTM)、咲乐(SKR)、真嗣(SJ)、优(YU)。我要完成我的程序。

      “据检索,人类在该年龄段时应进行学前及小学教育。另,未成功在公安资料库中调取关于人类:织田与五名人类:幸介、克巳、咲乐、真嗣、优的亲缘及领养关系,无法进行教育注册及对策提供。”我向织田作之助提出,“幸介、克巳、咲乐、真嗣、优在系统中显示死亡。服从于事实,我能够修改。方案一:我可以再次入侵医院系统查明五名人类的匹配DNA并对相关亲属提出抚养权转让的申请。方案二新建资料,直接体现收养事实。”

      织田作之助闭紧嘴巴,勺子抓在手中,视线呆然地对向偏红的咖喱酱汁。

      我在说日语吗?我检查了我的语言系统,是日语。我必须找到正确和他相处的方式?那我重新说道:“你没有正式办过领养手续。我可以帮你办。然后孩子们就能去上学了。”

      他考虑了很久,说:“好。”

      我以为他完全懂了,就接着对他表示我的机能能够完美解决他将要或正在面临的一切麻烦:“我模拟了您的银行卡的芯片识别路径并登陆获取了您的收入信息检查了公司报税。您设置的家庭情况符合大部分学校的补助申请,大部分学费将由官方进行义务支付,我将在人类对象们的学籍建立后进行申请。高中及大学期间本地居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已为您整理距离‘家’一公里内的所有小初一体制学院列表,文件已经在二楼进行传真转印。我能遵从日程设置进行人类对象们的接送服务。另,在检查您的银行信息时,我发现您的身份证明有一些漏洞,存在出入关风险。考虑您的收入状况与家庭构成,作为您信用信息的加码及与官方的联系,是否要申请低保?”

      他吃了一口咖喱饭,抬头看向我时下巴紧绷、动态迟缓,似乎在消化我一连串的信息、而不是咖喱饭。他的处理器对比起他身份上诸多的问题而言相当落后。他在咀嚼咖喱时可能为开口张过嘴,随后又闭上了。他向吉田四郎店长投注了一会目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至少店长吉田四郎的身份很安全?我的人类可能正在有意避开我的视线,可是我没有传达任何足以令织田作之助感到紧张的信息,在流程中一切出现的问题都由我来解决。

      所以我歪了歪头,示意我准备好了、他可以随时对我进行回复。

      “……嗯……?”织田作之助的语气不很肯定。“下次要用我的银行卡事先说一声就好了。”

      吉田四郎在我身后笑出了声,我分析其中有嘲笑的因素,但我无法确信领受对象。他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毫无征兆,我调整到被他重击也不会倾斜的稳定状态之后他又不拍了?他说:“就是啊,小孩子就是要好好教育!”

      织田作之助又露出专注却空茫的表情,他把一口咖喱咽下去后才说:“他们很乖,为什么要教育?”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调查了数据,数据是这么说的。我猜测着告诉他,仅仅是态度笃信:“因为‘家’里没有途径使人类幼崽得到他们的成长所需的经验。系统制的教育能让他们获得更多在这颗星球成长所需的基础知识。”

      吉田四郎附和了好几句,我说的好像都是对的。

      但这似乎不能让织田作之助信服,他固然明白这是一件好事,只是问一问,但他不是完完全全清楚这为什么是一件好的事。这座城市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热闹,我从监控信号的统计中同样检测到大量奇怪孤儿的集落:所有仙境以外的世界都是危险的。

      我意识到我的日志中有这样一句话。

      “去学校的话就不会寂寞了。”

      “明白了。那样很好。”

      他说,接着就全身心闷头去吃咖喱。这时我再问他:“低保?”他就不再回答。

      在大范围汲取与织田作之助相关的信息时,我发现我的人类记录混乱,正如他现在所从事的职业也不明白,他的身份证明几乎很难在正式场合派上用场:他过去的劣迹建立于彻底破坏道德规则之上。我不在乎人类的道德,即使协议经常提及,优先级也远远在保护我的人类之下。我能够在我有限的能力范围内为他清除一切障碍,以保我的人类得到优良健康的生存环境,更何况我不伤害任何人。

      但,孩子们什么都没做过。他们正在正确的大路上前进,我在他们面前毫无用武之地,能够扮演的角色或许是他们的玩具?

      我被下派的任务“对应五名人类孩子”陷入僵局,我已经做完了所有我能做的事:温度、卫生、通风检测、甚至观测口味、计算食量、调查爱好等。他们根本不适应我的存在,我想,我应该在室外和猫咪小鸟一起看着海港发呆。我于是判断道:既完成了我的工作,就应退出房间。我正低着头离开,坐在门旁的优看着手里刚折好的纸船,漫不经心地拉住了我的袖口。

      “我想画画,你能帮我切几块纸板吗?蜡笔也缺色了。”优没有看我,单纯提出他的要求,“放在我够不到的地方,我知道在哪里。你能和我一起去拿吗。”

      我说:“好。”

      真嗣偷偷从旧游戏机的屏幕中抬头看了一眼优,他的耳根莫名其妙在发红。我将门打开,优慢悠悠地在我之前离开房间,我当然会顺从地跟随。

      优轻车熟路地走向店长吉田四郎的房间,他敲敲门,知道里面没有人后抬高手臂打开了门。他示意我去拿桌上的剪刀,那是孩子们不能碰的东西。随后又带我到了另一个仓库房间,里面堆了一些纯白色的瓦楞纸箱,稍高的隔层中确实放着几盒东西。优指挥我把两盒蜡笔从高处拿下来,我依言将它们平放在优的手掌上,他就对我露出更大的微笑:“谢谢你。”

      我对他眨眨眼睛。优明显等待了我几秒,却发现我没有接下来要对他说的话,于是又告诉了我我应该剪下的“画板”的大小。我蹲在地上,对纸箱进行处理。这期间他似乎将蜡笔盒打开,在其中窸窸窣窣地挑选交换。

      我垂着头,看不见他在做什么。

      奇怪的是,优在这种时机对我搭话了。

      “对不起啊。”

      平常我就不能理解人类的情感表现,在这一次,莫名其妙的来自人类幼崽的歉意更让我无从模拟。我只能继续剪着纸板。

      “之前你读过的绘本又让作之助再读了一遍,不是你的问题。”嗒、嗒,他仍然在挑选着蜡笔,“我知道我们都不会玩牌,这样作之助可能很快就走了。我想让他能和我们玩得久一点。”
      他的声音很平静,未经历人类的变声期,听起来很清澈。其条理之清晰,据我所知,应该超过该星球大部分同龄的人类。

      我剪了三块纸板。并不是我不愿意和人类孩子们说话,我的信息库里没有对应来回答他们的话,他们实在是太奇妙了,就好似人类与人类幼崽不是同一物种。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拿起三块纸板,接着甚至用一些成年人才会用的方法讨好我,“因为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这是我的赔礼。或者这是你帮我剪纸板的报酬。”
      优利用奖惩来使我对他产生好感?我对此无言。

      他合上蜡笔盒之后,手上拿着的是一支纯黑色的平头蜡笔。乌黑的油光之下,白色纸卷将它的下半紧紧封锁,以避免它的颜色沾染主人。

      “我不喜欢用黑色,咲乐也不喜欢黑色。但是不是因为不喜欢才送给你的,是因为你的头发也是黑色。”优把蜡笔举起来,偏向我空闲的手那一边。

      我会听从他们所有的话,因为这就是我设计来的意义。我拿走了黑色的蜡笔。但结果并非我被优宣告征服,而是他显而易见地更开心了?

      优与我一前一后带着东西走出小柜,我们将把东西送进五个人的活动卧室。

      他在我的前面走着,走着——渐渐却停下脚步。

      “你吃了什么?”优突然问。即使是其中年龄第二小的孩子,他表现得常时智力比其他的几名孩子都要高。他捕捉到了我的某些行动,断定我将某件小型物体放进了口中。

      为了证明我没有偷东西,我实话实说:“蜡笔。”

      他噌地蹦过来,把手上的硬板扔飞了,然后拉扯我的衣服。我顺着他的要求蹲下来,他就开始小力拍打我的脸壳。

      “吐出来!吐出来!怎么这都往嘴里放?”他惊慌地喊。

      ……我似乎犯了一些错误。他或许没我以为的那么明白我是个什么东西。包括他试图博取我的好感以使我臣服也能证明这点。

      我模拟着摸不着头脑,我模拟着不情不愿,我模拟着委屈,像个人类那样:这是我所模拟的吗?我诚实地说:“我没有吃掉它。我把它保管在我的胃袋里面了。”

      优顿住了,他从上到下扫视我的表情,仿佛在说我根本是他生平仅见程度的匪夷所思。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里面还有什么?”

      我不想说。现在我有什么感觉?我是机械装置,我没有感觉。我老实地告诉他,字段在脱口的时候突然自说自话地变了:“我认为,很丢脸。”尽管我没有尊严?

      我原本以为优是一个性格软弱的孩子,可是他噎了一下就立刻继续追问道:“里面还有什么?”
      “花。牛奶糖。纸条。蜡笔。”

      他柔软的脸皱成一团,类似要骂乱吃耳塞的猫又骂不出口的样子。没对我说任何别的话,转头撒腿就跑到房间里去找另外四名孩子说话。我在外面蹲着,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仅吊着眼皮困惑又迷惘。

      过了六分钟,幸介带着另四名人类、包括优一起打开了门,通知蹲在原地的我:

      “我们在柜子上合起来腾了一点地方给你。上面贴了一张纸条,你去写上自己的名字,把自己的东西放在那里。”

      “我没有藏违禁品。”我附加道,“我没有偷东西。”

      “……我、我也没有说……?”幸介的语气突然轻微起来,但他立刻抬高了声音:“我也不会偷你的东西!”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我——我隐瞒人类偷偷藏起东西只是——我蹲在地上看着他们,对他们解释:“我的胃袋是用来装废料的,但当它空置时,我能用来保管我不选择消化的东西。”

      因此我近期一直拒绝摄入非纯矿物物品,以保证内容物的完整。毕竟我不进行能量转化暂时也不会被停机,但我拿到的东西都是唯一的证明。

      咲乐突然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脸壳的上半部分,俗称额头。我的脸壳通常不进行热度维持,这一次她手心的温度要比我身上冰冷的合金片高很多。

      “不要紧张,”她展现了卓越的感受力,“我也喜欢在小口袋里藏漂亮的鹅卵石。我可以给你看昨天捡到的爱心型的那颗,但是你不能吃它。”

      “柜子上就是放小东西的啦……下次不可以把脏东西往嘴巴里面乱放!”优说,“还有花?真是的!我又没有骂你……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事始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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