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衷》淇沄

3、第 3 章

　　绕了一圈的迷宫，顾璟宸拖着疲倦的身子刚刚躺下没几刻，又被身边的丫鬟拎起来，匆忙梳洗了一番，赶去上课。说是上课，其实不过是裴太傅的小灶，不必日日于皇兄、皇弟挤于一堂，听那些老夫子的之乎者也，看那些皮猴子似的世家子弟泼墨掷金，还能欣赏到国色天香的裴小七爷。顾璟宸扪心自问竟还有些小小的满意。当然，既说是小灶，便自然与普通的学堂不一样，除了文人骚客附庸风雅的琴棋书画，额外也增加了文韬武略的治世之道。明面上是宠爱永乐公主，赏识裴小七爷，实则是将裴家颗棋下在了他的九宫格中。
　　将帅逡巡岂可无象，纵横捭阖何能忘相。
　　“他当真是想拉拢你。”手指如白玉，夹着一颗黑子，黑子表面光滑，反出人影，伴着泠泠的男声叩击着桌面。
　　“当真，他不过是怕四姐扶持十一上位罢了，说到底表面沉稳，心思却轻薄得不可思议。”踌躇半刻，顾璟宸随意放下一子，“父皇曾和我说二哥哥只有辅佐之才，并无皇帝的命格......但不知父皇是何意。”
　　“殿下是极向离明格，四正无煞，无人能出其右，又何须忧虑。”黑子无意间竟占了多数“送上门的挡箭牌为何不用。”
　　“太傅的意思是借二哥哥的名、势，待他平定一切后来一出黄雀在后？也是，虽说我只想要渔樵耕读，但送上门的江山可容不得我推辞。”
　　“当今圣上早已意属殿下，更何况...这业是殿下逃不出的宿命。”裴子瑜吃去棋盘上已无气的白子。“落子无悔。”
　　“呀！”顾璟宸瞧了一眼棋盘，竟是被围的死死的，要看就要一颗不剩“太傅为师，自是要让着徒儿的。”说着伸手便去抢黑子。
　　只是还没碰到子，“啪”一声手就被打了。
　　“公子竟也要欺负奴家这厢弱女子吗！”故作一副女子见了负心汉的表情，抽抽噎噎地眨出几滴泪，精心描摹的浓黑色纤眉上挑，吊着腔儿。
　　“臣万万不敢。”裴子瑜看着顾璟宸两颊的泪痕，颇有些好笑“臣记得下棋的君子之道中可有落子无悔，输既是输，又有什么好赖的，倒像个孩子了。”
　　“难道太傅只知君子之道，却不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倒是我学艺不精，疏忽了。”裴子瑜轻笑着低下了头，墨色的发丝洒在脊背上。
　　顾璟宸注视着他，鸦青的睫毛温顺地垂下，无端地让人心中升起一份柔软，肤如暖玉透着淡淡的粉色，像极了御膳房做的那道名唤“雪里红”的糕点，裹了米粉的糯米皮包着梅花酱，越瞧越像这厮的粉腮。
　　顾璟宸顺手抓起桌上的檀木泼金纸扇，前倾身子，挑起了裴子瑜的下巴，拼上了此生所有的胆量和老命的永乐公主生生拧出一副纨绔子弟样，自我感觉非常良好地在心里将自己这副“怂样”定义为“公子如玉”。
　　“小公子好生俊俏。，不如嫁与我做压寨夫人如何？”桃花眼翘起，风流一笑。
　　“这位姑娘请自重，小生已经娶妻了。”
　　“哦？”
　　“这位爷有所不知，吾妻宸儿生的娇俏，颇有动人之姿，知书达礼，善与人言笑，且与吾伉俪情深，小生喜爱得紧，实在不舍得休了她。”裴子瑜不动声色，辅之摇了摇头。
　　顾璟宸脸红了几分“太傅生为长者，竟...竟...为老不尊！”
　　“第一，微臣正值壮年，何来老字一说。第二，殿下怎知这宸儿是哪个宸儿呢。”
　　“本公子风流倜傥。”“啪”一声打开了折扇，嘴瓢了好几次，多少有些让人心生不信“你家那个橙儿、紫儿与我何干。”
　　裴子瑜轻呷了一口查，“芽茶，还是明前龙井新茶。”云淡风轻“茶是好茶，可不知这茶中怎么有好大一股子酸味啊。”
　　顾璟宸脸又涨红了几分，夺过裴子瑜已经放到嘴边的冰裂纹瓷杯“不爱喝便别喝，莫折煞了太傅。”
　　裴子瑜的手还曲成环状，留在原地，只是杯子早已被某个“年幼不懂事”的小兔崽子兜走了，浅碧色的茶汤在眼前摇晃了几下。
　　此刻顾璟宸姿势前倾，却无着力点，全凭一片好腰。裴子瑜自然地摸了一把头。“殿下如此闲心，《国论》定是早已背熟了，那不妨由微臣抽查几段，殿下背来听听。”
　　顾璟宸一愣，忽的想起太傅上节课布置了背诵的任务，早将策论抛之脑后。刚想挣扎，裴子瑜已从不知何处抽出了戒尺。
　　门外的侍墨在午后暖融融的阳光下打了个哈欠，却听屋内传来自家主子杀猪般的嚎叫“退下，本公主叫你退下。太傅，我错了，龙井给你，瓜片给你，太医新配的养颜茶也给你，你把手里东西放下。侍墨，降棋护驾，护驾！！！”
　　明黄琉璃瓦上的三花“喵”了一声。
　　微风暖，春光好，绿酒一杯歌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