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衷》淇沄

2、第 2 章

　　皇兄口中的裴将军是裴府的二爷，是裴太傅的叔父，也是裴家这一代在军营中的最高军职所有者在朝中、在民间更是名声响亮，无人不识。
　　裴家随开国皇帝打下江山，满门忠烈，是楚国自建国以来一直屹立不倒的朝中五大世家之一。但这一代的裴家出了一个臂能跑马的二爷裴絖和一个手不能抗的小七爷裴子瑜。裴二爷不必说，自是天下武者的榜样，一人执掌军队，平外攘内，立下赫赫战功。而裴子瑜虽柔弱，却在文坛颇有建树，春闱杏榜题名，殿试进士及第，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从一无是处空有家族名头的小白脸摇身一变，进阶成了顶着皇家太傅名号的镀金小白脸。
　　众人皆能看出老皇帝颇是赏识这个小白脸，朝堂之事采纳其建议，朝堂外更是任命他做了最宠爱的永乐公主的专属太傅。当然裴小七爷也不负皇恩浩荡，容止皆是上上品，十分赏识地长了一张好容颜，仙风道骨，剑眉星目。即使不提那疏疏朗朗的身姿，光是那眼波便似光河流转坠入沉沉黑幕，满眸的星辰烂然，颇有几分“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唬人气质，更为难得的，裴子瑜却也并不是那般死读书的举子仕人，反而颇具风月才情。有朝臣竟因此以为老皇帝是想纳他作男宠，吓得上书密奏劝皇上以国为重，莫念美色，尤其是裴太傅的美色，成了一时之笑谈。但明眼人都看出这不过是老皇帝削弱裴家的手段罢了。裴家在武将中呼声极高，连根拔去必伤国之根本，只能一层一层地削，捧着小七爷不过是因为裴家在言官中尚无建树，以文压武，表面上是拥才学甚高的裴小七爷做下任家主，实则削权，无异于拔其爪牙。奈何这裴小七爷在众人看来竟是个少不更事的，乖乖地顺着老皇帝的计划，顺理成章地做了掌握一辈命运的小白脸。
　　“裴将军。”顾璟宸乖乖地随顾流光到了练武场，面向裴絖一齐做了个揖，啧了啧嘴，这扮女子日日穿裙装的日子总算有个头儿了。
　　顾璟宸张了一双桃花眼，只是眼尾上翘的线条比一般人更凌厉些，此刻染着笑意，眼角线条更显柔和，却真真是“安能辨我是雄雌”的样。
　　“请公主殿下安，希望您明日日出时分来到点将场，早课练到隅中便可，只需学几套防身的剑术、鞭法。今日日头已晚，不如明日再开始罢。”裴絖象牙色的脸上，有些威严。
　　“是，谨遵老师教诲。”顾璟宸行了个礼，转身出了点将场。
　　说是点将场，不过就是偌大皇宫最角落的一隅，柏木森森，绕着土垒的点将台，台子上钉着练武的木桩、器械一类。点将场向来只供皇家子弟使用，更别说到了景元帝这一代子嗣稀少，素日便更显阔寂，何况太平盛世连带着点将台上接受玉龙的礼节也见不着了。只是便宜了这里的树木，远离了人群的喧嚷，生长地便更加肆无忌惮，随心所欲了，放眼望去倒是茂盛葱茏一片。
　　出了点将场顾璟宸未走远，只是在柏林外候着，不远处是一个由苍翠矮木围成的迷宫，树木修剪整齐，刚过人头。元夜时，景元帝便会令宫人提灯笼走出迷宫，从中央的望星台下看如萤火星河，赏赐第一个走出的宫人。
　　“皇妹！”
　　“皇兄，你出来啦！”
　　“嗯。”顾流光顿了一下“我们边走边说。”
　　顾璟宸跟在顾流光身后走进了迷宫，门口金丝缠枝莲纹的笼子里，孔雀“哗”地一声开了屏，吓得顾璟宸一激灵，转身朝它们一鸟回了一个龇牙。
　　“皇妹，你也知父皇身体素来有疾，亦长侍汤药于身旁，更何况尸位误国，能保金瓯无缺的只有五大世家，但世家贵族间党争严重，人心不齐，长此以往，国必不国。”
　　“皇妹愚钝，还请皇兄明示。”顾璟宸甩着步子装作不懂的样子。
　　“子嗣之中大皇兄与我正值年壮，三皇姐早夭，四姐已远嫁，与她一母同胞的十一尚且年幼，其余后妃家的皇子大多无征伐之心，六弟野心虽大但病根深重，不是治世平天下之才。你我母妃情同姐妹，该如何想必皇妹心中也早有定数。”
　　顾璟宸没瞧见顾流光语重心长的样子，只是低头踢着裙片，新制的锦裙堪堪掩住了少年刚拔节的身姿。稍作一想，便回答道“皇妹定竭力以付，但还请皇兄事成之后赐妹妹一块地，好告老还乡，做一乡野散人，渔樵于江诸。”抬起的脸上一副天真不谙世故。
　　“皇妹又说笑了，总是想着这些粗野之梦。哥哥从不薄待自己人，哪怕锦衣玉食还担心妹妹暖了冷了。”
　　“好，一言为定。”
　　顾璟宸拍上顾流光伸出的手，微微一笑。只做是答应了的样子。
　　顾流光只觉这三妹妹是个还未知事的丫头片子，好骗得很，也不将之作为心腹大患。念在父皇到底对她宠爱有加，能拉拢到自己阵营也是一件有千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脚步未停，只是说话时未曾注意路，在迷宫里转了一圈，竟是一时迷了方向，先前顾流光为说话方便在迷宫门口就谴退了小厮，导致了正到这时寻不到人领着出去。
　　顾流光转了几圈明显是焦躁了，额头沁出点点层薄汗，只是良好的皇家修养不容许他透露出一丝一毫的慌张不安。
　　“哥哥不曾看路，忘了如何会去，辛苦了妹妹生娇体弱地，不得安宁。在此向妹妹道个错，还望妹妹海涵。”
　　“无事，这迷宫本就不易出，更何况我们兄妹俩上次走迷宫玩还是许久之前的事，不记得也实属正常，哥哥不必自责。”抬头看看“自我们进来已不小时辰了，再过不久总该有人来寻我们出去。”
　　顾璟宸毫不在意，找一片空地，甩开裙摆坐下，掏出偷藏在口袋里的酥糖嗑了起来，不是晃晃脚，颇为悠闲。毕竟，仗着皇上宠爱，没少做上树下河的时，区区的迷路实在是微不足道，连作茶余饭后的谈资都不够格。
　　过了四分之一个时辰，终于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顾璟宸收好剩下的半包酥糖，拍了拍手上粘着的焦黄色糖屑，从容地站了起来。
　　来的人是顾璟宸宫里一个颇为眼熟的小太监，神色慌慌张张，脚步急促，直到看到他们两的一瞬间才放松下来。
　　“呦，二位爷可把奴才急死了，好不容易才找到您二位，爷您再贪玩下午也还有太傅的课
　　呢。”
　　“好了好了，这不是找到了嘛，而且还没到上课时辰还来得及。”
　　转身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二哥，妹妹先行一步，二哥答应的事，还请不要忘记。”展唇露齿一笑。
　　顾流光看着顾璟宸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下却多了一抹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