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戏诸皇》白旦

3、第 3 章 雪弱风止，

　　雪弱风止，两人走在惟一可行的石道。方才雪下半夜，这会还没下人还没来得及铲雪，新雪没过小腿，步步艰难。

　　两人握着手，一前一后的走着，那交握的手散发的温度，是两人浑身上下最热乎的地方。

　　幕残看着汤雪池摇摇晃晃的背影，不禁握紧了手中那只暖暖的小手：“你小心点。”

　　汤雪池带着兜帽子，心许是冷的厉害，他用另外一只手将兜帽的下端握紧，回头看幕残的时候，只露出两只眼睛。

　　汤雪池双眼向下弯了弯，眼睛缝儿里泻露星辰。

　　雪池真是有一双世间绝伦的眼睛。

　　“知道。”汤雪池回握了握幕残的手，轻声“别怕。”

　　幕残突然感觉眼睛眶里泛湿，却又觉得疼，他伸出手揉了揉，竟是瞬间凝结成冰。

　　“我入睡极浅，方向听到入山下的入客铃响了，那铃摇得急促，许许不停，我便得猜得那摇铃人看到将军，激动不已，才会如此这般。”

　　天宫一品在山顶，虽说是将军府，可是因为是皇家征用，所以山下的有摇铃人和守卫长时看护。每每宾客将至，山底都会通过摇铃来通知山顶的人，一般来说，根据客人的重要程度，这摇铃分为由一到十二，十二为最重，而一些极其重要的贵客，还会配有与此相对的节拍，用来区分。

　　这铃原本的用意是意指贵客将至，提醒山顶的人好生准备迎接贵客，如今变成将军府，这传统到也保留了下来。

　　山下的铜铃高约六尺，重达九百六十七斤，原是佛都钟楼的无心铜铃，重木一锤，便是山顶也听得一真二切。

　　幕残想了想道：“确有可能，只是山地到山顶得需至少两个时辰，怕是将军没那么快到。”

　　“我方听到铃声确没觉得是将军，约莫考虑了一个时辰才顿悟，立马过来找你的，况且将军神勇，定不会乘马车，这个点，怕是直接驱良驹而奔至，只怕这会，将军就要到了。”

　　这山脉险峻，虽有天梯，但如果真的骑马而至的话，那真是神威无双。幕残不禁想。

　　汤雪池却突然伸手弹了一下幕残的脑门严厉纠正：“你要叫父亲，而不是将军，一会别弄个错儿了。”

　　幕残吃痛，捂住额头，点了点头。

　　他着实给忘了，从小到大，他也是和别人一样，将军将军这样唤过来的，这会一声之间竟然也没反应过来，到是差点犯错了，还好汤雪池心细提醒。

　　箜篌无声，明月无双，光华如练。

　　干枯的树枝凭借的微弱的月光，投在雪地上，那黑影无限延长，攀上了红墙，半搭在带着光棱的房瓦之上。

　　其实在他眼里，将军在他眼里，和在别人的眼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战功赫赫，国之栋梁，令人高山仰止的存在。

　　可是这样的人，却是他的父亲。

　　这样想着，幕残骤然多了一般感受，觉得心中麻麻痒痒的，像是有人刻意瘙挠，面皮上一片淡然，可是心里却是乐的。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才跌跌撞撞的来到了正门，看到管家一行人早已恭候在门口，玄铁红门大开，两人确信了心中想法。

　　忽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二人急忙停下，双眼直直的看向门口。
　　不过须臾，一匹通体黑色出现众人面前，那马儿刚劲健壮，四只蹄子绑着红着的毛绒，提上戴着玄铁，也中带着银光。黑马入梦只处便是一道急弯，却见它速度不减，马身倾斜，却不倒下，路过之处，雪溅三尺，再眨眼，却是以一种排山倒海之势冲向两人。

　　幕残心跳欲出，看着那马儿向它冲来，那黑色的庞然大物带出一阵凌烈之风，气势如虹，他却是呆在了原地，脚下似乎坠着千万斤沉石，只叫他一步也迈不动。

　　他握着汤雪池的的手，才发现汤雪池眼睛蹬得老大，嘴巴微张，强烈的呼喘模样带着肩膀一起一伏。

　　似紧张，又似兴奋不已。

　　在距离两人不到一步之遥的地方，黑马骤然停下，前蹄高抬，黑色的影子将二人笼罩住，须臾之间，只见那套在脖子上的缰绳被人单手拉住，模样，就像凭借气力将那半马提了起来，只一声马嘶，方才气势汹汹的马儿这会只在原地轻轻踏着步子，乖顺如兔。

　　近些看那马，比较一般的马要高出许多，也健壮许多，想必这便是将军战马。

　　幕残这才发现自己握在手里的那只手出了薄汗，回过神来，只觉得心惊肉跳，他侧头看了看身旁的人，许是方才的惊吓，汤雪池面无血色，小脸苍白。

　　一个男子从那马背上一跃而落，轻矫稳当。

　　幕残直直看去。

　　那男子气宇轩昂，一身黑色劲装，楼花银冠束满乌发，揽于顶，发丝垂肩，随风轻动，单手扶剑，那扶着剑的手上，带着起码有三指都带着白银戒指，那戒指或细或宽，或单一或带着繁复的纹样。被一条白蛟翻涛的玄黄腰带系在腰上，半裙分成四片，只到膝盖，却是用红线秀着鬼神图样。

　　双耳带着两只红色耳垂，那耳坠看不出是什么石料而制，隐隐看着里面带着一丝黑色，像是在变化。

　　这便是天京的神将，他的父亲，幕响云。

　　这时候管家赵叔迎了上去，恭敬道：“欢迎将军回府。”

　　身后一众下人也如上重复。

　　可那人只是冷冷的轻瞥一眼，并不作答。

　　这时候，幕响云身后的队伍才姗姗来迟。

　　却见领头是一位呆着面具的将领，那人身披甲胃，体壮如虎，五官凶狠带煞，下马却是几步上前，跪在了幕响云面前。

　　那虎样将军双手抱拳：“将军，末将来迟，请受罚。”

　　幕响云从腰间拿出一个金色的四方物体，说道：“此乃虎符，明日早朝之前，将它送到皇上手里。”

　　那将军虎躯微微一震，却是大声道：“是，将军。”

　　语罢便策马扬鞭而去。

　　交代好后，只见那人走到二人面前，单腿蹲下，与二人平视。

　　。

　　目光冰冷凌厉，幕残碑这样的目光打量着，只觉得异常紧张，那双上挑的双眼却带着一丝死气，与他对视一眼，便是能感到那令人难以忍受的压迫之感。

　　近处观察，才发觉将军五官深刻隽永，英俊非凡，唇色及浅，眉目威严。

　　身上带着久经沙场之人必有的戾气，透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幕残忽然想到，这人穿得这般少，也不知在这冰天雪地之间，是否会觉得寒冷。

　　那人的目光在他和汤雪池之间，来回寻觑，直到他再次看到慕残的时候，目光停留，向幕残伸出手。

　　幕残一愣，只见那只手，严严实实的缠住黑色的布条，却是一寸肌肤也不漏出，看着诡异万分。

　　“幕残？”

　　那人唤道。

　　幕残听到那人叫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只见那人徐徐久久不曾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慕残有些心虚，不住咬了咬唇，小声的唤了一声，父亲。

　　听到这一声叫唤，那人仿佛带出了什么情绪，那悬在半空中的手，却是猛然收了回去。

　　那人不语，鬼了一会，才转头看向了汤雪池。

　　汤雪池反应及快，双手一抱，童声字正腔圆的道：“幕将军，在下汤雪池，旧闻将军大名。今日有幸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神勇无双。”

　　“汤雪池。”幕响云稍作沉吟，问，“汤云生和你什么关系？”

　　“正是家父。”汤雪池微笑答道。

　　“如此。”

　　这会开始又开始下起了细雪，雪如萤虫，至天幕中垂下，似将这黑夜寸寸点亮。

　　幕响云眉头微皱，起身站起向后走去，一抬手，便从一匹棕马的背上直接将一个中年男子扯了下来。

　　那中年男子穿得甚是狼狈，头发乱七八糟不说，身上还抱着一床绣着牡丹花的被褥，双脚也没穿鞋，这会冻得到是一呼一呼的，可是看到面无表情的幕响云，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幕残立刻就认出来了，这个人，不就是太医院里，德高望重的付太医？

　　可是这幅模样，就像是被人直接从床上直接虏了过来一样。

　　这时候一个穿着铠甲的军士，从马背上拿下一个装着绷带的木箱，递给了王太医，王太医吓了一跳，倒也是一副委屈十足的模样接过了自己的药箱。

　　“医好他。”

　　幕响云冷言下令。

　　语毕，幕残便看着那人从黑马上抱下个小孩，那小孩双眼半稞，双颊泛出不正常的红色，身体被灰色貂袄包的严严实实，嘴里大口大口的吐着白气，着大冷的天里，额头竟然冒出了薄汗。

　　显然是一副病急的模样。

　　这小孩穿着打扮得实在奇异，那么小的年纪，耳朵上就带着某种图腾似的，带着银铃儿耳环，头发上也梳着辫子，幕响云抱着他的时候，那孩子身上，还发出了一种清脆的银器的撞击声，稀奇且诡异。

　　铃声清透悦耳，确无故让人觉得有一丝眩晕。

　　幕残仔细观察到，这小孩睫毛，也不知道是因为痛苦而落下的眼泪，还是雪花，在那小儿的的眼睛周围留下了一圈冰凌，那长的过分的睫毛上，还冻上了一层白色的冰沙，看上去，竟是让人没由来的生出了一丝怜悯，像个用冰凌雕出来的瓷娃娃一般。

　　显然，幕响云一刻也不愿意耽搁，抱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儿，便往里走去，王太医也不敢怠慢，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光着脚丫子一颤一颤的紧跟上去。

　　幕响云抱着那个孩子经过幕残身边的时候，那个孩子的眼睛似乎张开了半边，幕残立刻愣在了原地。

　　这小孩竟是有一双，红色的……眼睛？

　　幕残摇了摇头，或许是自己的幻觉。

　　这天底下，那有什么红色的眼睛。

　　又不是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