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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幕残突然从 ...

  •   幕残突然从梦中惊醒。

      心脏在胸腔之中狂烈跳动,带动每一根血管张合,肺中似含着一块热棉,汗珠滴落,他大口喘息,极热极冷,他不住用手抚额,却看见掌中落了几片羽雪。

      雪?

      幕残起身,却见月华如练,雪瓣如银娥般飞舞,上上下下,又幽又缓,跟带着命似的。

      本应该是燃着木炭的铜炉已经散发不出丝毫热度,地上,木案上,都搭上了一层薄雪。

      木案处尤其集得厚,约莫都有三掌之高。

      幕残愣了一下,看着大开的窗户,按耐住脑海中的晕沉,急忙起身,将窗户关上。

      那木案上有几本人物传书,都是他平时最喜爱的,这会也顾不上冷,将那几本书上的白雪抖在地上,再三确认无残留的雪花之后,便将这些书放到了暗柜里。

      做完这一切事,幕残坐回了床上,好歹平静了些。

      “这梦……”

      真实得他都觉得古怪。

      那日他在五暖池边逗猫,手边放着一把单弦古琴,他只着薄衣,衣裳被水浸了半透,玉石桌上放着秋天冰散后的果子。

      那几片在水中漂动的竹卷漂在暖泉上,是他打发时间之用:无聊时便捉起一片看上两眼,觉得无趣就再扔回水中。

      他斜躺在柚子色暖玉之上,单手托头,另一只手,探向那只爆毛肥猫,那猫立刻会意,讨好般的用粉舌□□着他的指尖,那小舌头又软又温,一金一蓝的两只眼睛舒服的眯起,一副比他还舒服的模样。

      这蠢模样玩意儿。

      慕残嘴角带笑,眼里溢满宠溺。

      却听见有人轻咳一身。

      慕残闻声抬头,却见到管家周氏,和一个陌生人。

      来者不善,模样古怪,他知道那人看着自己。

      慕残衣衫不整,却又不想往半湿的褥衣上套衣服,心中觉得不悦,却也没表现出来。

      因为就算是慕残,也知道,此人来头不小——披着黑貂及膝袄,衣着锦绣织成的黄甲蟒袍,上面绣的是独立仙鹤,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头顶,碗儿大小的六型纱乌戴加之,帽子上面有红顶戴花翎,这帽子里扣部分带着弯弧,压住那人半边额头,穿得是一丝不苟,甚至可以说道一种苛刻的地步。

      暖池里雾气蒸泽,看得并不真切。

      那人自报家门:“奴家高秀引,二品衔御前总管太监,见过幕小公子。”

      幕残心中一惊,却是只得站起身来,那方才还两眼迷离在他手里撒欢的猫儿,仿佛通了人性,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软吟一声便跑开了。周管家急忙走了进来,手里握着一件衣袍,抓住其中两角,抖了一抖,给幕残披上。

      小声的在幕残耳边说了两个字。

      圣旨。

      幕残心头一颤,方才的不满情绪即可烟消云散,他急忙走了过去。

      却见高秀引站在门口,脚前半步便是台阶,却见他丝毫没有进来的意思。

      走得近些,幕残便看到真切了些。

      高秀英身量中等,体型瘦削,眉毛削去大部分,只留眉间两处,眼细且长,下颚细尖,双唇圆厚,双手捧着一卷黄色的卷轴,十指如瘦葱,若是幕残没有看错,那唇上似乎还抹了些许女儿用的胭脂。

      高秀引看到幕残走过来,换了站姿,以一种下巴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划了个弧缘,眼珠子顺着眼轮廓转了半圈。

      不卑不亢,却带着一丝邪气。

      “奴家打扰在先,先给公子赔个不是。”

      幕残一愣,瞬时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岂会。”

      高秀引也不计较,继续说道:“我这日来,便是为了给圣上带话的,不过这圣旨是给将军的,虽说不知将军什么时候才能到京,可是朝廷的议程却是规定好的,不容耽搁,奴家反复思量,还是交到小公子手上最为稳妥,奴家便才能放心,例行公事奴才就不拘泥了,公子行礼便是,得闲之后牢记其中内容便是。”

      幕残双腿跪地,嘴里念叨了一句‘谢主隆恩’,便感觉高举的手间一沉。

      高秀引将圣旨放在了他的手里,转头欲走。

      周叔走上前一步,向幕残使了个眼神,幕残不知何意,却见周叔毕恭毕敬的对着高公公鞠躬道:“公公路途劳顿,想必今儿敢早就从宫里出来了,不如稍作休息,将军府常备茶时点心,不妨品食之后在议,公公意下如何 ?”

      高秀英侧着身子,拢了拢肩上的绒袍,说道:“圣上日理万机,却说咱家在身边时才最得心应手,怕是无福消受公子美意。”

      周叔只好跪下,对着高秀英的背影跪拜下去。

      “公公慢走。”

      “公公慢走。”

      幕残跟着周叔念了一遍。

      什么礼法,他一窍不通,更别提朝廷的繁复褥节。

      知道要入堂面圣之后,他被周叔急拽着补了几天礼法,却还是在面圣时出了岔子。

      真是冤孽。

      幕残由于畏光,一般都是白日为眠,可是不知昨日怎得,昨天极度困袭,便提早睡下了。这会到是睡不着了。

      有很多他想不通的地方。

      比如,为何皇上不等他父亲回城之后再进行封赏,而是偏偏叫他去领赏?

      他闭着眼睛,头依在床栏上,觉得头晕。

      家里的书房囊括多种书籍,可是他平时喜看的,是一些轻松的本子,却也偶尔换换口味,看看写历史王侯的故事,真真假假,他多半是抱着打趣的心思,并不当真。

      突然间,一个不好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功高盖主?所以叫幕残代父领赏,因为等不到……将军凯旋归来的那一天?

      不是,若是因为如此,那为何要赏赐那么多的珍馐之物?

      幕残拼命的想要否定这种想法,却不住往下想,如若将军真的死在回来的路上,那么这些东西,将会用于何处?

      很简单,这笔钱归到幕残手里,他自然是用来打赏征战多年的各位将领,可是那又如何呢,军心依旧在将军这边。

      皇上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而那日,高秀引看他的眼神,总觉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如果想不明白一件因果不明的事情,那最好的做法,就是想想这异常的背后,谁才是最大的收益者。

      面圣的那日,皇帝问他身子如何?莫不是,他也命不久矣?

      想到这里幕残不禁打了个寒战。

      突然,房门被一股大力推开。

      幕残浑身身震颤,瞪着眼睛看向门口。

      “阿残,你怎么了?”

      “是你。”幕残松了口气。

      方才的那一瞬……他竟然以为……

      幕残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进来的不是别人,而是一个孩童。

      这是他从小的玩伴,汤雪池。

      “你房间如何这般冷。”那孩童鼻子冻得通红,囔囔道。

      汤雪池三年前的时候便来到了将军府,汤雪池是一个早产儿,从小体弱,而当今宰相怕他的爱子留下病根,便向皇上启奏,将汤雪地送到了将军府,让他同幕残共享五泉之益。

      两人年纪相差三岁,虽然说幕残要稍稍年长一些,但两人性子也十分合得来,经常同进同出,倒也是彼此唯一的玩伴了。

      汤雪池身量并没有张开,比起幕残的少年模样,他更像是一个肉乎乎的莲下童子,粉妆玉砌的小脸,白若银盘,红唇不点而赤,双眼亮若乌镜,此刻却见头发披散着,有些凌乱,披着见白狐狸袄子,里面却只穿了件睡觉用的褥衣。

      宰相府家教及严,平时汤雪池断不会这般,难不成又什么急事?

      汤雪池步伐及快,从木架上单手扯下幕残的毛皮袄,一把掀开幕残裹在身上的被子,急急的就往幕残身上套。

      他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双目比平时更要黑亮些:“快点,将军好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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