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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白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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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正吩咐府内仆役打扫明月轩,天明之时,已窗明几净,诸物齐备了。
白迦亦是一夜未睡,天明时随白夫人挪到明月轩,白夫人为她配了四名女仆,两名杂役。
白夫人口中兀自歉然:“昨夜匆忙,为娘只备得这些,你先用着,有什么不足的只管问你哥哥要。”
白迦自觉已十分满足,忙道:“母亲、哥哥太费心了,已十分好了。我能再见母亲,已是天大的福气了。”
四名女仆若梅、若兰、若竹、若菊,均是白正从外间买回来的丫头,如今乱世,饥困之人多如牛毛,但白府能有如此财力,足见富甲一方。两名杂役方石、方田,亦是穷苦已极,自愿投身白府求活之人。
白迦不惯被人服侍,推辞道:“女儿不需人伺候,这几位,还请娘遣他们各自回家。”
慌得六名仆从一齐跪下:“还请小姐责打,万勿将我们赶出府去。”
白夫人微微一笑:“你们各自干活去,小姐才回家,不太习惯府里的规矩。”
回头对白迦道:“这人仆从,都是失去了父母居所之人,如今乱世,若将他们遣走,他们无处过活,除了投身军中,便只有饿死。这些女孩子更无幸理,你父兄将他们收留在府中,也是善事。”
白迦恍然道:“原是我在苗疆住的太久,不懂这些。”
白夫人道:“你如不喜欢他们在旁边,令他们做闲杂之事便是,堂堂白府长房大小姐,连仆役也没有一个,是不成话的。”
白迦忙敛身道:“迦儿原不知府中有这许多规矩,母亲责罚的是,一切全凭母亲做主便是。”
片刻后白正安排裁缝过来为白迦量身裁制新衣,明月轩中单独配了厨房,厨房内一南一北两位厨子,另有一名妇人管事,名叫如花,专管白迦房中一切大小事宜,另有丫头仆役无数。晓锋家在湘中虽是大户,但从未如此奢华,此处吃穿用度,几欲堪比高丽王宫。
晓锋跟着白正入府,见到白迦已换上江南富家小姐的装束,心中五味杂陈。但见白迦欢喜,也代她高兴。
白迦开口唤道:“晓锋你过来,我为你引见我的母亲。”
白夫人见晓锋人才俊朗,心下也自欢喜,晓锋上前跪下叩首,白夫人笑道:“罢了,你和迦儿日后便在明月轩暂住,待来年你父亲从海外归来,再为你们另起府第。”
白迦对晓锋展颜一笑:“晓锋,我终于有自己的名字了。”
晓锋点头一笑:“来的路上,白兄已说与我知晓。从今而后,我便唤你做迦儿。”
白迦抿嘴一笑:“兄长也不叫一声,什么白兄、白兄的。”
白正在一旁点头道:“妹妹与妹婿今日且休息,妹妹归来是大喜,明日为兄要开席宴请,支会白门各房。”
晓锋一怔,道:“兄长何须如此张扬。”
白夫人道:“须当如此,白门望族,人人知晓我长房是儿女双全,如今我儿女均承欢膝下,此等大喜,定要好好庆贺一番。”
晓锋见白迦一脸歉然,只得道:“一切由兄长做主便是。”瞥眼见到白迦容光焕发,心下忽觉惴惴:“不知番次认亲,却是对与不对?”
当下见白正从容指挥仆役各去行事,白迦站在白夫人身边一幅孺慕之情,看着她身穿蜜合色的绸缎衣衫,头上珠翠琳琅,薄施脂粉,站在厅前一株柳树之下,厅前粉色的荷花映得她脸若芙蓉,她身边数名丫环,莺莺燕燕,全没有江湖儿女的气息,只觉她离自己愈来愈远,远到恍惚看不清她的眉眼。
耳中听得白夫人道:“你父亲出了海外,前几日捎信说端午回返,如今刚过清明,怎么的还有两月,我竟已等不及想要天下人都知道,我白府长房,有这样出色的一双儿女。”
白迦道:“女儿也是欣喜之极,不若等父亲归来,再宴请宾客不迟。”
白夫人道:“如今家中是你大哥在主事,倒不用等你父亲回返,你的名字归入祠堂,才是正经大事,这事须得白门四房的长辈全数到场,焚香祷告与祖宗先人,正式将你的姓字写入族谱。”
白迦不忍拂逆白夫人,远远的向晓锋望去,只见他立在廊下风中,神情落漠,忙走上前去,轻拍他手背以示安慰,口中道:“兄长安排了裁缝给我缝制新衣,你也一起来吧。”
晓锋皱眉道:“我穿惯了湘中的土布,就算了吧。”
白迦嗔道:“全是我家人的好意,你知道我并不是贪恋富贵之人。”心下微觉有气,心想我若贪恋荣华富贵,当年便留在高丽做公主了。
轻轻吁了一口气,唤白夫人道:“娘,我能带晓锋出去走走么?”
白夫人遥遥应道:“去吧,这一带方圆十里,都是白门各房,着如花陪你同去,她是白府的老人了。”
如花走到白迦与晓锋身后,躬身道:“小姐请。”
白迦挽起晓锋的手,随如花走出明月轩。
一路园林楼阁,假山绿荫,偶有流水鱼池,奇秀富丽。白迦流连其中,赞叹不已。
晓锋心中越来越是不安:“白府富可敌国,绝不会轻易放我夫妻二人再回扶风寨,到时我该如何?”见白迦偏安于白府小姐的身份,忽然觉得好生懊恼。
少倾,有仆役来报已到用饭之时,如花带二人回到明月轩。
白夫人命将席设在廊下水亭之中,清风徐徐吹来,水亭外菱叶、荷花美不胜收。
白夫人亲自与晓锋布菜,口中边道:“我白氏自唐朝中宗年间,从波斯迁居到此,历经数百年,在应天已微有薄名。如今分枝为四房,阿正便是长房长子。世俗之人三妻四妾虽是常事,白氏却一直承袭了祖宗的规矩,一夫一妻,不违祖训。”
晓锋听出白夫人话中之意,忙起身道:“母亲放心,晓锋这一生,只娶迦儿一人,绝无二心。”
白夫人点头微笑,续道:“三房中第二房的长子娶了一妻一妾,被除去籍名,承接之位由次子继任。”
白迦笑道:“原来父亲只娶了母亲一人,不知道除了大哥,我可还有别的兄弟姐妹?”
白夫人佯装生气,嗔道:“当年你失踪,我茶饭不思,险些丧命,若不是你哥哥尚年幼,我早已悲伤过度而死。”
白迦道:“怪不得我哥哥如今尚未婚娶。”
白夫人道:“正是如此,我不知催过他几回,总盼他赶紧娶妻生子,好延续长房香火,幸亏你与晓锋成婚,娘如今盼你们早些生个外孙,好圆为娘的祖母之愿。”
白迦叹道:“不知当年祖先是何等的勇决,竟不远万里从波斯迁居此地,挣下恁大的家业。”
白夫人道:“数百年前从波斯迁居到此的原不止如氏一门,还有另一姓闵氏,两姓联手,几乎垄断了江南一带的珠宝玉石生意。两姓本来关系极好,常常通婚结亲,我亦有表亲妹妹,过继与闵氏做义女。四十多年前闵氏与如氏为一事交恶,闵氏一门合家迁出江南,远避海外,听说在远东之地高丽国定居。闵氏与白氏从无往来,不知我那妹妹如今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