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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故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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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迤逦行了月余,终于进入滇境。此时滇西北境归大理国段氏所有,部分仍是中原皇帝之地,暴匪四起,幸而同行均是武功好手,行来月余,未折损一人。
这日进入百夷人村寨,入眼是一片熟悉之极的竹林,竹林之后是一座吊桥,桥后许多竹楼。白迦心中一片欢喜,几乎忍不住欢呼出声,这不是南疆自己居住过的百夷村寨么?寨中村民见这数十骑人马驶入,几声号响,片刻后寨中青壮年男子在寨门口集结成队,手持兵器,形成防卫。忽然一声呼哨,竹林深处转出一头战象,象背上骑着一名少年将军,白迦定睛一看,这少年将军脸如满月,明艳非常,只觉眼熟之极,却想不起来是谁。这少年将军看清白迦之后,右手一挥,百夷的守卫们集体后退,竹楼上,榕树上一阵响动,白迦看到无数箭簇,在日光下闪闪发光,领队的统领挥手喝止,下马令左右卸下兵器,对那少年将军道:“在下等人是吴境的商队,来此只为寻人,并不会搅扰列位。”这少年将军鞭鞘一指白迦:“这人不许进入寨内,其余等人,除在我寨行走外,不许动我寨中一草一木,一人一畜,否则,我寨中毒箭须不是吃素的!”白迦听到她的声音,这才想起:“这不是当日与我比赛喝酒的依香么?为何她如此恨我?”上前一步正欲分说,“突”一声响,榕树上射下一枚竹箭,白迦忙向后跃开,鼻端闻到竹箭上的毒气,忽然胸口一阵翻腾,“哇”的一声便吐了。腹中一阵疼痛,不自禁双手护住小腹。依香见状,嘻嘻一笑:“罢了,既是孕妇,就不为难你了。”左手一挥,道:“只许你等待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若不离去,休怪本将无礼!”骑着战象,转身进入竹林中。
白迦心想自己所料不差,这位吴宫的郡主果然是为了寻人而来,但不知所寻何人,也不敢上前询问。马车中人既无令下,自己也不便独自行动。为首的统领下令原地休息,马车独自驶到岩格家竹楼下,白迦大惊,怕岩格一家受到伤害,正要上前阻拦,忽见竹楼上下来一名少年,眉目清秀,肤色微黑,他手中持着长刀,守在自家楼梯口。待看清白迦容貌,欢然道:“佩风姐姐!”白迦听到他叫自己从前的名字,看清这少年原是瑰安,当日她从河边救起的小小孩童,上前伸臂将他揽在怀中,问道:“你父母可好?长这么高了,你姐姐呢?”
瑰安扬眉一笑:“我父母去姐姐家了,姐姐昨天生了第二个孩儿,是个小姑娘!姐姐的儿子快与我一般大了!”
白迦想起当日夜风曾到勐阿寨寻找自己,曾说叶仙已生了一个儿子,一别数年,故人均无恙,心中十分欢喜。回想当日叶仙的婚礼,往事桩桩件件涌上心头,心潮神思早已飞到了东缅寺外的山坡上,眼前似乎又看到了那烂漫的几色鲜花,清澈的温容泉水。
瑰安拉着白迦的手正欲上楼,那统领上前道:“这位少年,可否容我们入贵府上一看?”瑰安听不懂这文绉绉的话语,白迦却见过马车中护卫的武功,她怕瑰安吃亏,将瑰安拉到一边,道:“他们为了寻找一个大夫,你且让他们上楼找一找,反正家里无人,也不会少了什么物事。”瑰安小脸气得鼓鼓的,大声道:“若不是姐姐你,我才不让他们进我家!我虽然年纪小,却不是软弱之人!”白迦歉然一笑,脱下手腕上吴王妃赐给的玉手镯,戴在瑰安手上,说道:“对不住,这个给你以后的新娘子。”
马车驶到楼梯口,二十余骑守卫上前围成一圈,看不清马车中人如何进入瑰安家。白迦只得拉着瑰安的手,在楼下静候。约摸半个时辰之后,马车驶开,白迦对瑰安歉然道:“你上楼看看,少了什么物事,姐姐赔给你。”瑰安小嘴一撅:“冲着姐姐的面子,少了什么物事,就算送给他们了!”白迦尴尬一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随从中有数人亦进入几户人家查看,看情形仍是一无所获。那统领下令集结,二十余骑尾随马车之后,白迦上马跟随,回头对瑰安道:“问你父母姐姐安好,我日后再来瞧你们。”
二十余骑缓缓行出勐阿寨,一行人静默无声,白迦早已习以为常,也不与旁人交谈,只是寻思:“此行到底为寻何人而来?自己随行到底算护卫还是人质?这位公主娘娘处处透着奇怪。”但自思才智不高,绝猜不出他人的心思。行出数里,统领下令休整。在这南地密林中,鲜少酒楼客栈,二十余骑中竟有会埋锅造饭之人,不多时便支起锅灶,做出饭食来。白迦食不知味,草草吃了些,一行人便在林中休息。
白迦略感疲累,倚在一株大树旁沉沉睡去,醒来时天已向晚,白迦心想:勐阿寨如今是依香做主,断不能容我等留宿,方圆几十里均无村寨,难道要连夜赶路?
正寻思间,马车已驶出丛林,向澜沧江边而去。傍晚时分,来到澜沧江边,进入了食医的渚桃谷。这时并非春日,夜光下只见谷中桃花怒放,谷外用来做屏障的香樟木已被当日泰山派道姑砍去,不复存在,众人毫不费力便进入谷中,白迦心道:“果然是寻找食医而来,那么这位公主娘娘确然是生了重病无疑,不知她们是否知道食医已经亡故?”转念一想:“如若她得知食医已经亡故,而我是食医的唯一传人,定然便要我为她医病,但我未学到食医一分医术,如何能为人诊病?倘若医治不力,只怕会连累了父母兄长。”心念一定,便默然不语。眼见那统领已到了食医石室门前,令随侍众人四散查看。
白迦脸上不敢流露任何神色,悄立一旁,寻思众人若是将食医的坟墓起开来看,却要如何制止。
石头万年不朽,倒与她数年前离去时一般无二。火光中看到石室内一片焦黑,想来当年焚毁之后便从未有人进入。当年食医亡故后,白迦将石室付之一炬,纵有什么书籍文卷,自也尽数化为灰烬。
那统领虽寻得仔细,却一无所获。他出室向马车中人低声禀报,马车中人嗯了一声,似乎此行无获已在意料之中。
这时天已全黑,一行人出谷后折向江畔,路经白迦从前喂养大鲤的木屋,这木屋四周已被人开垦做农田,木屋成了农人临时的居所。马车略停了一下,车中人传令将木屋拆毁。白迦不解其意,心想这位公主娘娘的心意当真难以琢磨。
那统领率众向东折反,白迦寻思:难道这位公主娘娘遍寻食医不得,要回去勐阿寨报仇泄愤?倘若她敢伤瑰安一家,说不得我也只好动手,白府是我的家,瑰安一家也是我的家人。心念至此,不禁手心全是冷汗,一颗心砰砰乱跳,腹中一阵阵疼痛。马车忽然停住,令原地休憩。白迦喘息片刻,心中稍宁。
天亮之时,那统领低声传令,沿江慢行。一行人折而向东,却向东缅寺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