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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英雄会(2) 只要你是绝 ...

  •   则崇原本对这场比武大会是怀着一腔热望的。

      自从那日世味茶馆一聚,卫澜、宁璋同他说起借这个机会可以在昌安城闯出个名头,或许祖母便不得不接受他的习武之路,从那之后,他便憧憬着这一天。

      可十王府水阁一场闹剧,却像一盆冷水,将他心头那点憧憬浇得透凉。

      他想,这比武大会也许并非是个以武会友、共砺报国的场合,一味耍狠斗勇,非他所要。他心中郁郁,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青谷马场。

      南渡见他这个时辰溜达过来,有些意外:“今日不是十王爷设宴么?怎的这般早就回来了?”

      则崇叹了口气,交代了十王府发生的是非,以及自己不想再参加的想法。

      南渡听罢,却疏朗笑道:“我走江湖的时候,听过十王爷的名声。依我看,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会再来请你。”

      则崇摇了摇头:“他是王爷,我不过是一个无官无爵等闲之人……”

      南渡笑道:“你看,你并非不想参加武会,只是不想这武会被旁人定了性。”

      则崇不明所以,只怔怔地看着他。

      南渡道:“其实只要你自己想明白了要做一件事,至于旁人如何看,又何必在意?譬如你想在比武中夺魁,是为让家门认可,而非好勇斗狠,那就去做。只要你是绝对的强者,擂台上怎么打,规矩自然由你定。”

      他这番自在逍遥的气度,让则崇心生羡慕,不禁叹道:“还是生为江湖儿女得好。”

      南渡却摇头:“是不是江湖儿女,不在出身,而在选择。谁说昌安城的公子就不能做江湖人?我认识一人,身份比你还贵重,却未及弱冠就行走江湖,游遍大荒,写下《大荒图志》。无论王公贵族还是三教九流,都争相传阅。”

      则崇心念一动,道:“你说的,莫非是左相的大公子北辰祎?”

      “不错。”南渡点头,“左相长子,世人都以为他会承袭父业,可他十五岁后便一叶扁舟入江湖,以笔代剑,同样闯出了一番名堂。这何尝不是一种江湖?”

      则崇于是豁然开朗,不再执着于当下情绪,继续与南渡练起了才学的招式。

      到了第二日,则崇破天荒去汪震老先生的学堂去上课,竟见十王爷尚星辰也在座中。

      众人就着汪老先生抛出的话题高谈阔论,则崇在学问上虽有些吃力,却不愿被看轻,竟也灵光闪现,说出了几分独到见解。

      课后,尚星辰特意邀他同行,言辞恳切,请他务必参加比武大会。

      则崇从没受过别人这样的尊重,无论以前在兴州将军府,还是如今到了昌安,他都是家中最不起眼的那个,更遑论身份如此贵重之人,特意用他的方式来邀请他了。

      则崇心中感动,决定投桃报李,还是参加比武大会。

      比武大会设在中秋宫宴的前一日,历来是昌安城王宫贵胄的一场盛事。

      每一年的主位都是留给帝后的,只是近年来圣体欠安,今年仍是只有蓝皇后领着几位妃嫔公主前来,一为添个闲趣,二来也为几个待字闺中的长公主相看相看驸马。一向有这个意思,勋爵夫人们也会带着各家贵女前来,一时之间,看台之上珠环翠绕,笑语盈盈。

      卫夫人最爱凑热闹,一早便叫着家里几个小辈一同前来,连玄崇也跟着过来了,却独不见则崇,她只当则崇又跑出去了,只跟颜夫人说不必拘束,便带着众人前往。

      另一边,宁璋是从宫里直接过来的,和灵丘公主、尚远、卫澜一行人同行。

      灵丘早就盼着这场比武,缠着十王爷给她留了个绝佳位置——既晒不着太阳,又能将擂台看得一清二楚。但她又不想跟蓝皇后一同出发,特意晚出发了一会儿。

      等他们三人入场时,场中已是擂鼓三通。司仪正高声唱名,一众青年才俊依次登场,个个英姿勃发,引得相熟之人阵阵喝彩。

      等唱到“忠义伯府孟则崇”时,场下却响起一片细微的议论声。

      许多人对这名字陌生得很,但是却对孟家老太太的铁腕有所耳闻,毕竟孟家家规严谨,近年来刻意避武道走文道,这家伙怎么敢来的?

      众人都盯着擂台的入口,孟则崇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自擂台入口稳步走出。他面容尚带一些少年的青涩,眼神却沉静如水,步履稳健,与平日府中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畏缩的三少爷判若两人。

      宁璋坐在灵丘、尚远等人旁边,里卫夫人、颜夫人只隔了几个座位,她清楚地听到颜夫人诧异的低语:“那是则崇?”

      同行几人也都感诧异,乐璋神气地扬起下巴:“是啊,我哥在兴州就没遇到过对手!”

      不远处蓝皇后侧首跟身边固安、清河两个长公主笑道:“孟家这位小少爷,倒是头回见。”

      旁边跟着的几个贵女也开始跟着捧场。

      “孟三公子生得倒是俊俏,只不知身手如何?”

      “忠义伯府不是一向自称走清流路子吗,怎的也来比武了?”

      擂台之上,日光正好。

      孟则崇飒然站在擂台之中,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审视、期待、质疑……都交织在则崇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心中默念南渡那句“规矩是强者定的”。

      则崇的面容越沉静,看在另一侧蓝泰和眼中,就越发碍眼。

      他今年对这比武大会本是势在必得,要在皇后表姐和众人面前拔得头筹,岂料半路杀出这么个人物。

      要拦孟则崇,自然也有主意,不过他不屑做下药、使绊子那些下三滥的伎俩——既不上台面,也容易引火烧身。

      得用高招,那就从抽签顺序上做文章。

      这比武大会采用车轮战,一人守擂,一人攻擂,胜者留,败者退。他安排了几个难缠的好手在孟则崇之后,即便不能直接阻拦他,也能极大程度的消耗他的体力。而蓝泰和自然会抽到一个顺序靠后的签,到时候对上体力耗尽的孟则崇,胜算自然在他那边。

      他定要让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孟家小子明白,有些圈子,不是他想进就能进的。

      擂台上的战鼓咚咚响,比武就算正式开始了。

      几人已经在台下抽过了顺序签,小黄门将比试的顺序手抄了几份,呈给皇后及各位贵人阅览。

      尚远只扫了一眼,他对昌安城这些子弟的底细略知一二,一看这安排,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尚妩见他神色有异,立刻扯上了他的袖子:“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尚远道:“排在孟三公子后头的都是硬茬。”

      “啊?怎么这么不巧?”尚妩柳眉蹙起来,替则崇捏了一把汗,以为这是天意。

      卫澜欲言又止,不想让尚妩的心情再无故蒙灰,只是有点担心地看着台上诸人。

      宁璋却悠悠道:“无论怎么抽签,什么顺序,则崇想赢,都不在话下。”

      她用那副“不在话下”的目光和尚远在空中交汇,尚远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擂台之上,战鼓再响,比武正式开始。

      前几场比试多是勋贵子弟间的较量,虽招式漂亮,却差点意思。直到一名军中出身的少年连胜三人,场面才逐渐热烈起来。

      轮到孟则崇上场时,对手恰好是蓝泰和安排的一名好手,身形魁梧,攻势凌厉。

      则崇使长枪,是南渡、北顾刻意为他日后入军教的功夫,二则宁璋于长兵上多有领悟,南北二人平日常与宁璋切磋长兵,自然也方便将此传授。

      只是擂台位置受限,需得熟悉位置才不令长枪受限。

      刚开始则崇并不急于攻击,以闪避为主,步伐灵巧地避开重击,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化险为夷,可是看客多又不懂,反倒议论纷纷。

      “一味闪躲,算什么本事?”蓝凭月为给哥哥仗声势,自然要贬踩轻笑一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邻近几位贵女耳中。

      灵丘公主听得直撇嘴,宁璋却气定神闲:“别急,他在试探对方的路数。等着。”

      果然,三十招过后,则崇骤然变招!

      他身形一矮,灵巧避开一记横扫,顺势切入对方空门,他左手以长枪格挡,右手并指如剑,直点对方肋下穴。那壮汉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好身法!”卫澜忍不住喝彩。

      宁璋仍然如泰山稳坐,不过唇角微微上扬。

      擂台上,则崇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收住势头抱拳道:“承让了。”

      那汉子面露惭色,也抱拳下台。

      看台上第一次为孟则崇响起了零落却真切的掌声。

      灵丘公主立刻兴奋地坐正了拍手:“好!”

      接下来的比试,则崇越战越勇。他的招式不见花哨,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制衡对方,更难得的是,每场比试则崇都是点到即止,不让对手难堪,也不比狠。这番气度,渐渐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皇后微微颔首,对身旁固安、清河两位长公主笑道:“我瞧这孟家的小少爷,倒是个知礼的。”

      固安长公主饶有兴趣地盯着场上局势,若有似无地含着一丝笑意:“听说孟老夫人治家严谨,教出的小辈果然不错。”

      前两位说过这话,立刻就有贵女凑趣道:“他虽不错,但比起蓝公子,想来还是逊色几分,今年魁首定然还是蓝公子的。”

      固安瞥了这闺女一眼,轻巧地问:“听闻蓝泰和为此次比武,潜心准备了半年?”

      这话一出,清河立即也看了她一眼,又悠悠地看向场中那位,挑了一下眉毛,没作声。

      蓝皇后微微笑道:“泰和性子要强,自从去年输给杨将军的弟弟之后,自个儿闷着在练武场练了三个月。”

      “哦?那看来必有一番龙争虎斗了。”固安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恰在此时,一名使判官笔的青衣少年跃上擂台。这人招式刁钻,专攻穴道,显然是以判官笔之灵巧攻长枪之不足。

      二人交手不过十招,则崇便险象环生。一次闪避不及,袖口被笔锋划破,引来台下一阵惊呼。

      卫澜蹙眉道:“这人的路子阴险,不似昌安城世中子弟。”

      尚远道:“这比武会,若有受邀者举荐门生,自也可参加,不然凭昌安的这几个花拳绣腿,可没什么看头。”

      则崇的功夫都已经显露出去了,这时候上了个克他的门生,用意也明了。

      宁璋盯着看了一会儿,道:“三哥在学他的招数。”

      果然,则崇渐渐摸清了对方路数,开始以相似的手法还击。但他出手更加光明正大,每每攻其必救,却不下重手。五十招后,他瞧准一个破绽,左手虚晃一招,长枪已压在对方脖颈之侧。

      “得罪了。”则崇松手,退后一步。

      那少年脸色变幻,最终垂手道:“是我输了。”

      “厉害!”尚妩忍不住在席上欢呼。

      尚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宁璋:“孟家的少爷,自然厉害。”

      宁璋用同样意味深长的目光回敬过去:“那也不及三皇子万一。”

      尚妩瞥了宁璋一眼:“你以前不说这么恶心的话。”

      宁璋道:“我发自肺腑。”

      尚远笑道:“看来孟五姑娘对我如此青眼有加,那我真是……”他说着看向卫澜,“真是为难。”

      卫澜道:“宁璋看人一向很准,她既然这么说,那你就是根骨清奇。”

      宁璋哈哈一笑,她和尚远斗嘴的时候,卫澜自然都是偏帮她的。

      那个使判官笔的青衣少年刚下场,又一个使双刀的精瘦汉子就跳了上来。这人招式狠辣,专攻下盘,明显是冲着消耗则崇体力来的。

      "车轮战啊!"尚妩惊呼。

      宁璋仍是不急:“来之前早知是车轮战,自然也该有些准备。”

      果然,则崇虽然连战几场,气息却不乱,稳扎稳打,一个个化解了他们的攻势,还能瞅准机会恰到好处地出手,克敌制胜。只有高手才知不出错有多难得,而外行之人只看热闹,也足够觉得精彩了。

      当蓝泰和终于登场时,全场气氛达到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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