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英雄会（1） 今日你输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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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妩告假这些日子，宁璋自然也无需去笃思馆点卯，便在宫中悠哉度日。
白日里，她陪着哼哼唧唧的尚妩在房中悄悄练功。到了晚上，她就会提上食盒，熟门熟路地往三槐北所去找卫澜，和他一起吃饭。尚妩担心三槐北所物资短缺，特意让宁璋用宜明宫的名头从御膳房添菜，也因此，尚远很欢迎宁璋过来，与她的关系倒不像从前那么剑拔弩张。
宁璋觉得尚远有些反常，尚远却说：“横竖拦不住你来寻卫澜，不如欢迎你膳时来，好歹能添些菜打打牙祭。”
宁璋深觉他识时务。
他俩的关系缓和下来之后，宁璋几乎成了三槐北所的常客。尚远与卫澜也会早早将功课做完，等宁璋来了，三人就一同爬上三槐北所那不算高的屋顶，沐着月色星光，天南地北地闲谈。
有时候宁璋会讲一些她过去游山玩水的趣事，或是昌安城里最新流传的趣谈，但几人说得最多的，还是朝堂内外那些与他们隐隐相关的人与事。
比如卫澜提起兄长卫泱科考后的经历：“大哥原本要被点为翰林院编修，但他自己不愿意，自请入了礼部。上月，他又是自荐出使章国，据说章王对他颇为赏识，两国议定之事，也已顺利谈妥。”
尚远在一旁接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父皇对云江大哥甚是满意，时不时要在姑姑面前提一句，说幸而他不是我朝驸马，否则我朝又要折损一位能臣。”
宁璋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笑道：“看来清河公主对云江哥哥还是放不下啊。”
尚远但笑不语，月光下神色莫辨。
宁璋又问及同科进士们的情况，说着说着，便提到了王辰。
卫澜道：“他也被封了官职，具体的职位记不清楚，大约不是大理寺的主簿就是太常寺的博士，算是个好差事。”
尚远道：“王辰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见宁璋不太明白，卫澜解释道：“三甲的进士，一般都是要外派的。若能留在昌安城中，还是任这种清闲的文官，许多人都心生羡慕。”
尚远哈哈一笑：“经过颜、王案，两家人架在火上烤了那么长时间，两家的朝中要员还停职查办了几个月，如今不过是圣上心里觉得过意不去给的补偿而已。”
宁璋点点头，又说：“听说圣上也知道了他们两家的亲事，还给赐了婚？”
尚远扯了扯嘴角，哂道：“不过说了句‘颜家的姑娘可堪相配’，虽不是明旨赐婚，倒也是让他们俩的婚事镶了一层金边。”
听他的语气，似格外瞧不上对这“赐婚”的拥趸。
宁璋心知他与圣上仍有过节，便又将话题扯开，问起新区话的情况。
卫澜道：“他如今在督察院，与你二哥哥一同为官。”
宁璋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他也去了都察院？”
辛去华娶了白榆，如今在官场上又与孟家牵连日深。孟家往日不显山露水，近来却似一张网渐渐铺开，不知是福是祸。
卫澜却道：“我朝状元大多如此，要么去督察院，要么去做编撰。辛去华的文韬武略都算上乘，又颇有革新之心，去督察院也算佳选。”
“噢，原来如此。”宁璋听到多是如此，也就得过且过了。
她想，孟家前程如何，她或许并不十分挂心，只愿卫夫人与林疏云能安稳度日，不被牵连便是。
三人这般每日谈天说地、挥斥方遒，自在得很。
没过几日，尚妩“刑满释放”，也加入了屋顶夜话的行列。她心心念念着比武大会，掐着指头算日子，就等着去看那位传说中厉害非常的孟则崇。
宁璋不放心，又问了一次：“我三哥在邀请之列吗？”
尚妩拍胸脯保证：“我都那样求十叔了，他敢不请，我就去十王府闹！”
尚远凉凉接口：“你去十王府闹的次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卫澜笑道：“过程虽有些波折，但确是定下了的。”
卫澜能说出“波折”，那就绝非只是“波折”二字可形容的了。
当初则崇去十王府递名帖，在门外整整候了两日，才等到一个毛遂自荐的机会。
十王爷尚星辰接过名帖，目光在“忠义伯府”四字上一顿，唇角便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忠义伯府？你家向来不掺和这些武人把戏的。”
则崇心中作苦，看来忠义伯府尚文的名声真是远扬出去了，他紧张地抿了抿唇，恳切道：“臣自幼好武，听闻王爷爱惜武学后辈，故此……”
“那你来错了地方。”尚星辰言简意赅，“本王办武会，只为寻个乐子，于前程功名无益。”
“臣……臣……并非为着前程功名而来！”则崇涨红了脸，却不知该如何辩驳，拳头在身侧握得死紧，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句话。
尚星辰瞥他一眼，未再多言，只将名帖随手一收，转身便进了王府。
这是他头一回听说孟则崇这号人物，也是头一回见着这般羞怯又执拗的毛遂自荐者。
他素来欣赏有胆色的人，却对忠义伯府没什么好感——无他，只因当年孟家老太太放话，说孟家此后只走清流文路，不再与武行为伍。如今文路是走得风光了，还养出个孟知崇那样的少年天才，可武行怎么了？？祖上就是靠军功夺的爵位，孟肇戎不也是攀附陆家的女中豪杰当上的将军？怎么习武便令人蒙羞了
他跟孟家也没什么交集，更提不上过节，只是单纯瞧不惯孟老太太那等重文轻武的门第做派。
如今孟家冒出个愣头青，想来他的擂台上耍弄拳脚，岂不是明晃晃打自家老太太的脸？
他倒真想瞧瞧这出戏怎么唱下去，便派人暗中打听，看伯府是否知晓此事。
不久探子回报，莫说孟老太太，整个伯府上下对此事竟一无所知。
那时尚星辰心中已有了七八成，便叫人先将孟则崇的名字添上，邀他参加武会的请帖也未送至孟府，而是特意派人亲手交到则崇本人手中。
比武前两日的时候，尚星辰照例设宴十王府水阁之中，邀参与武会的几个年轻人一聚。
水阁之中都是昌安城中擅武的勋贵子弟，彼此熟络，言笑喧哗。
这里面孟则崇只认得蓝泰和一人，不过因为之前打马球的时候帮着乐璋，和蓝泰和、蓝凭月这对兄妹结下了梁子，他又不擅长交际，便干脆独坐角落。
蓝泰和却如鱼得水，与众人谈笑间，不时朝则崇投来几缕讥诮目光。则崇只当没看见他们投来的目光，只自斟自饮，乐得自在。
酒喝到兴头上，一个叫杨逸的将门之后拎着酒杯晃了过来。
他哥是朝中大将杨帆，自己也曾去军营里混过，便觉着自己身份不同、本事了得，性格就有些骄纵。他端着酒杯，晃到则崇面前，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语带戏谑：“哟，这不是忠义伯府的孟三公子吗？怎么，伯府书香门第待腻了，也想来找我们这些粗人耍耍拳脚？
则崇不欲生事，起身拱手，低声道：“杨兄说笑了，在下并无此意”
杨逸见他退让，嗓门更高：“你们这些读书人，考个功名、吟诗作对岂不更自在，何必来这比武场上，与我们争这拳脚上的虚名？莫非是想学那戏文里的书生，也要来个‘文武双全’的名头，好去诓骗哪家小姐？”
四周一阵哄笑。则崇脸涨得通红，憋了半日，只道：“不……不是这样。”
蓝泰和坐在众人簇拥之中，摇晃着手中酒杯，一边看戏一边火上浇油：“杨兄可别小看孟兄，孟兄人家是真有两下子的，你未必是他对手。”
杨逸酒劲上来，“哐”地掷下酒杯，拔剑直指则崇：“那现在就领教领教！”
则崇却不接招，只道：“比武那日自当可以切磋。”
“怂了？”杨逸以剑指他，咄咄逼人，“今日你输给我，后日就别上台！我若输你，我滚蛋！”
则崇讷于言辞，只是急道：“何必急于此刻……”
话未说完，剑光已到面前！
则崇侧身闪开，杨逸却一剑狠过一剑，借着酒劲尽往要害招呼。则崇被逼到角落，退无可退，以杯中残酒作暗器泼出去，水珠洒在杨逸面前，他动作一滞，则崇已踩桌翻身，跃出剑光包围。
“只会躲算什么本事！”杨逸恼羞成怒，剑势更狂，“今天不分输赢，谁也别想走！”
蓝泰和看好戏的声音又响起：“怎么算输赢？若孟兄有意藏锋，又如何分得出？”
“今日我与他之间，必有一人断手断脚，那才算输赢！”
蓝泰和一句一句引导杨逸说出这种气话，众人看着，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哪怕杨逸此刻再悔也是无用。
则崇心知这架非打不可，暗叹一口气。他本不想动真格，可见对方招招要命，四周却没一个人拦，反而全在看戏，心头也窜起一股火。
他指尖发力，“啪”一声捏碎了酒杯，三片碎瓷接连飞出，分打剑身、手腕、膝弯，正是北顾以宁璋弯弓三箭来灵感创作的“三星逐月”，虚虚实实，于此刻遏制敌人猛攻正有益处。
杨逸挡开第一片时，手腕就已中招，剑一偏，膝盖又中一下，人一个趔趄，手中剑几乎脱手。
电光火石之间，则崇如豹子般扑上，一脚踢开他手中的剑，一掌按在他胸前。杨逸发力要挣，则崇劲道一吐，把他直接怼到墙边，反手扣住他胳膊，锁得死死的。
“你我习武，不是为了断人手脚！”则崇声音发沉，语气也发了狠，“比武若只为逞凶斗狠，习武又有何益？边关真要起了烽火，你我这身功夫，是该对外杀敌，不是对内耍横！”
他满腔怒火，竟脱口说了这许多话，猛一下把堂中诸人震得不知如何反应。
杨逸仍一边挣扎一边骂：“泼酒扔瓷片算什么好汉！重来！”
则崇不放人，目光扫过全场，见没一个人出来劝，彻底心凉：“我原以为这是以武会友、砺剑报国的地方。若都像你这样，以断人手腳为赌，这武，我不比了。”
他松开杨逸，转身就走，背影干脆。
尚星辰姗姗来迟，见则崇拔腿就走了，没让人拦，只对一脸不服的杨逸淡淡道：“逞凶斗狠，不算本事。心中有度、手上有准，才是武者该有的样子。杨公子衣裳污了，先去换身衣裳，明年性子稳了，再来试手。”
全场人先是被则崇震撼，又看到十王爷轻巧几句将杨逸逐出了局，偏向已经明显，谁也便不敢再有发声。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英雄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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