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璋【大修】》姜一束

74、美人约（3） 我的名声也

　　听到外头宋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尖又热络，与方才粗着嗓子和她们说话的语气截然不同，具体说的什么没听真切，只隐约听到几句“十王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之类的话，跟着又听到男子说话的声音，声音越来越清楚地往这边传来，外头人影也越来越近。

　　快到厢房门口时，宋妈妈声音高昂地喊了句：“姑娘，十王爷来啦，还不快出来迎驾~”

　　屋内三人皆是一惊。

　　三人之中，就属尚妩又惊又吓，简直脸色煞白——要在这儿跟尚星辰遇上，那是真完了。

　　这可是青雀巷！这可是尚星辰！哪有一个好东西！

　　尚妩没头苍蝇一样就要找地方躲，却被宁璋按住了手臂。

　　宁璋朝宋贞儿递去一个眼神，笑道：“宋姑娘先去迎接吧，我们这边也聊妥当了，待会儿自行回去便是。只是不方便与外男想见，还请宋姑娘将十王爷往别处引去。”

　　宋贞儿会意，敛衽一礼便转身出迎。

　　这稍间和她的厢房只有一个屏风相隔，宋贞儿要能把十王爷带到东厢，她们两个就可以趁机脱身，即便来人非要进西厢，只要不越过屏风，她们翻窗而走也非难事。

　　尚妩还是担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十王叔嘴最碎了，要是被他抓住，我在宫里名声丢尽！”

　　“你害怕名声丢尽？”宁璋难以想象。

　　尚妩急得跳脚：“哎呀！他真是个粗人！一点都不懂给人留颜面！”

　　宁璋看得有趣，仍气定神闲地品茶。江湖风波她见得多，这等小事，随机应变便是。

　　外间，宋贞儿软语寒暄，有意将尚星辰往东厢引。谁知尚星辰似有所觉，执意要进西厢。

　　宋贞儿劝不住，索性纤腰一软，盈盈倚在屏风前，恰好挡住去路，笑道：“我有客人在西稍间坐着呢，十王爷还是跟我往东稍间去吧。”

　　“噢？什么客人这么神秘，我不能见？”

　　宋贞儿不答，只撒娇道：“王爷来我这儿，却想见旁人？我可不答应～”

　　这会儿与她方才说话的语气风格完全不同，她大大方方展示自己的千娇百媚。

　　尚星辰心情大悦，也与她调情了一句，但还是走近了东厢。

　　他越过屏风，却见一袭螺青衣衫的少女闲闲倚在桌边，手执茶盏，容貌极盛，神色却淡。见他进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目光澄澈，还带着探寻打量的意味。

　　这是宁璋头一回见十王爷。民间传说，这位十王爷杀伐决断，年过三十，贪恋酒色，肥头大耳，利欲熏心。可眼前这个人，分明身形颀长劲瘦，鼻子高挺，颧骨瘦削，整个人有一种沧桑却昂扬的气质。

　　宁璋还挺认可他的外形，不觉微微点头。

　　尚星辰略有些瞠目，这小姑娘虽然一言不发，可是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被人默默评点了。

　　“宋妈妈刚才不是说有两个姑娘吗？怎么这儿只有一个？”尚星辰环视四周。

　　宋妈妈也很奇怪：“刚才确实有一个丫鬟打扮的，年纪还更小些，人呢？”

　　众人目光齐聚宁璋，她却只垂眸喝茶。尚星辰眸光一沉，道声“得罪”，竟猛地抬手掀翻了茶桌。

　　说时迟那时快，宁璋左手握着正在喝的茶盏，右手忽地拍在桌子侧边，将上头另一个茶盏震了起来，宁璋随即用手握住，一滴水也没溅到宋贞儿铺在地下的毯子。

　　宁璋只顾得保护茶具，丝毫不管旁边蜷缩在桌子底下的尚妩的狼狈样儿。

　　桌子掀了，尚妩还在底下蜷着，也无处藏了，只得故作从容地理了理头发，抬头干笑：“好巧啊哈哈……刚才什么东西滚进桌底了？”

　　话也圆不回来，只能随便给自己找个梯子下一下。

　　尚星辰冷笑一声，拽着尚妩的后衣领给她提起来：“玩够了吧？”

　　尚妩一脸讨好地笑，慌慌点了点头：“够了够了，正准备走，就遇上你了……”

　　“那就走。”尚星辰语气不容置疑，拎着她便往外去。

　　宋贞儿和宋妈妈头回见尚星辰这种举动，她们当然那看不出尚妩是个公主，毕竟从来没见过被人拎着后衣领提出去的公主，但大概也猜到此人和十王爷的关系非比寻常，只好恭恭敬敬送客。

　　尚星辰把尚妩提到马车以后，自然有小厮去提点宋贞儿，叫她们谨言慎行，宁璋不必操这个心，也跟着上了马车。

　　十王爷果然脾气很大，没好气地盯着尚妩：“皇后知道你出宫吗？”

　　“唔……皇后娘娘事情繁忙，我这等小事，也就不必打搅皇后了吧，嘿嘿……”

　　“哦，仪妃知道你出宫吗？”

　　“我……我本来想的是回头再跟她说……”尚妩面露难色，讨好地巴望着尚星辰。

　　尚星辰冷笑道：“那就没错了。宫里已经找过一遍，谁也不知道你去哪儿，皇兄找到我这里来，命我把你逮回去。”

　　“这么严重啊……”尚妩没料到这情况，立刻死皮赖脸地扑到尚星辰身上扭赖，求他帮自己圆场。

　　尚星辰虽凶，但确实架不住小侄女撒娇耍赖，只好恨铁不成钢地问：“至少你得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吧？”

　　“知道！我……我应该跟皇后娘娘说一声再出宫的。”

　　“还有呢？”

　　“还有……还有……不该亲自来青雀巷，我毕竟是公主，这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还有呢？”

　　“啊？还有吗？”尚妩摸摸脑袋，想不到还有什么。

　　尚星辰看了宁璋一眼。

　　尚妩立刻领会意思，赶紧道：“噢噢，宁璋也错了，她也应该知会一声的，她也错了！”

　　尚星辰简直要被她气笑，严肃道：“你自己胡闹也就算了，居然带着孟家的姑娘一起。你自己是不要名声了，就不考虑孟家小姐的名声吗？”

　　宁璋十分公允地点点头：“我的名声也不比公主好。”

　　尚妩很感激地冲宁璋一笑，觉得生死之交也不过如此了。

　　尚星辰沉默地连连点头，心想宫里又出了个奇人。

　　宁璋这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瞧了尚星辰一会儿，忽然问：“十王爷，您办的比武大会，人选可定下了？”

　　尚星辰被她看得莫名，听是这事，便道：“基本定了，十日后比试。”

　　“我三哥，孟则崇，前几日还提起了有这么一个比武大会……”

　　话未说完，尚星辰已笑起来：“孟则崇，我对他有印象。他在我府门外守了两日，硬要亲自把名帖塞我手里，毛遂自荐要参加比武会。怎么，是他让你来做说客的？”

　　宁璋笑道：“他还需要人做说客？原以为他要上场，才想去瞧瞧，若没他，昌安城这些公子哥儿比划，也没什么可看的。”

　　尚星辰挑眉，满眼写着“好大的口气”。

　　谁知尚妩十分捧场，一脸佩服地问：“你三哥比你还厉害？”

　　宁璋笑道：“那当然，这个年纪的人，谁比得过他？”

　　尚妩兴奋得跳起来，撞了车顶以后，还是兴奋地捂着头坐下，扯着尚星辰袖子叫道：“我要看！你快让他参加！往年那些人打来打去没劲透了！”

　　尚星辰看了一眼宁璋：“看来你也身手不俗？要么你也过来玩玩？”

　　宁璋立刻老实：“我就不了……”

　　尚妩自觉失言，赶紧替她遮掩：“宁璋可是大家闺秀，不会这些斧钺钩叉的东西。”

　　尚星辰道：“你倒学得不错，连斧钺钩叉都知道了。”

　　“我没学！我只是知道这个词！”尚妩连忙反驳，又觉得奇怪，“你……你怎么知道的？我可没说出去啊，我什么都没说，真的不是我说的。”她看着宁璋表忠心。

　　宁璋两眼一黑：“……现在是了。”

　　尚星辰老狐狸一个，当然感觉得出来宁璋身上有点故事，想来是个想藏身份的武功高手，他故意逗尚妩：“对，现在是了，刚才只是诈你。”

　　尚妩心碎欲绝，想扑到宁璋身上求她通融通融，转念还是扑到了尚星辰身上：“此事事关重大，你不许说出去！宁璋姐姐是大家闺秀，你要是说出去就是毁她的名声！”

　　尚星辰慢条斯理把尚妩的手拨开，道：“武功高强算什么毁清誉？孟家出过巾帼英雄，武功高强，是光彩事。”

　　“总之不行！”尚妩耍横。

　　宁璋冲尚星辰点了点头，心想这人品味不错，即便他真说出去了，她也念他是个人物。

　　尚星辰反而哈哈一笑，以眼神安抚宁璋不必担忧。

　　他本欲先送宁璋回孟府，再把尚妩押回宫。可宁璋不想回孟家，只说这几日原就打算住宫里，要跟尚妩一起回宫。

　　有她在，尚星辰反倒束手束脚——尚妩挨打受罚是家常便饭，可孟家小姐若卷入口舌，传出去，对她影响不好。

　　尚星辰迫不得已，他只好与二人串了个口供，谎称尚妩是溜去了十王府找王妃，他是在王府中抓到的这丫头。

　　尚妩十分会撒娇，一直不停地念叨着“十王叔最疼我了”，直念到尚星辰把她和宁璋送回了宜明宫，自己去给皇上复命。

　　这一劫虽然躲过去，但关起门来，仪妃还是把尚妩给打了一顿。

　　她根本不问尚妩到底去哪了，好像料定了尚妩会编好瞎话回来，干脆直接打，能动手的绝不动口。

　　宁璋眼尖，能看出来仪妃已经掌握了打人的要领，用这种手法打下去，会让人内伤，很疼，但表面上不会烂——这得是打了多少次才能练出来的本事啊！

　　尚妩疼得鬼哭狼嚎，只敢喊疼，不敢喊冤。

　　两个嬷嬷给她左右按住，任凭她怎么喊都逃不脱这一顿打。等仪妃打完出了气，两个嬷嬷又小心给尚妩抬回了房里去。

　　有丫鬟主动要去给尚妩叫太医，尚妩死活不同意，只让拿往日那些跌打损伤膏涂一涂。她实在害怕丢人丢到宜明宫外，连叫疼都闷着声，几乎是默默泪如雨下，委屈巴巴地看着宁璋。

　　宁璋颇觉感慨，心中生出几分怜悯，便从行囊里取出了一小盒当归所制的琥珀化瘀膏，亲自给尚妩涂在挨打的地方。尚妩一开始还瞧不上这小小一瓶，可药膏一抹看，轻轻揉开以后，尚妩便觉疼痛立刻减轻，涂药之处还有些酥麻清凉的感觉，再看这药的消肿效果也极好，跟之前那些跌打损伤的药膏简直天壤之别，让她白疼了那么多次！

　　这一来，尚妩越发觉得离不开宁璋，深觉她路子又野、武功又强，还有这些神气的小药，最主要是人美心善，能够与她共进退，真是没白拜一个师傅啊！

　　之前她是畏于宁璋的拳头不得不低头，但从此之后就是心悦诚服，甘心认下宁璋这个师傅了。

　　往日尚妩挨完打，往日总要躺五六日才能下床，仪妃干脆给她在笃思馆告了假。这次涂了琥珀化瘀膏之后，不过两日，尚妩便觉浑身轻松，但既然都告了假，索性继续躺着乐得个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