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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美人约(2) 我既然答应 ...

  •   宁璋当然答应得痛快。她一当伴读的,公主要留,就住在宫中,宫中不留,每日都可以回家,出入宫门绝无人拦。不过尚妩很难,需得蓝皇后准许才能出宫。她从来跟蓝皇后不对付,若为这事去求皇后,少不了碰一鼻子软钉子,她可不愿自讨没趣。

      她眼珠一转,灵机迸发:扮成宁璋的丫鬟偷偷混出宫去。

      这事要换个稍微靠谱点的伴读,也知道不能由着公主这样胡闹,幸好宁璋从来不讲规矩,非但不觉有何不妥,反倒觉得尚妩这主意妙极,还让藏冬帮尚妩梳了个简单俏皮的双丫髻。

      两人一拍即合,出去得极为顺利,连仪妃那儿也懒得禀报,心想反正天黑前就回,何必多费口舌。

      午后长街,日暖风轻。

      街市上红袖招、酒旗摇,糖葫芦串、糕点摊、糖人摊、胭脂铺等等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展现出各自流光溢彩的颜色来,映得一条街活色生香。

      尚妩一脚踏入这喧腾人海,犹如困鸟出笼、涸鱼得水,瞅瞅这个、摸摸那个,眉眼弯弯、喜不自胜、流连忘返。

      宁璋抄着手跟在她身后:“这也没见过啊?”

      尚妩面子挂不住,嘴硬道:“我什么没见过?从前常去十王叔和大皇兄府上,从宫门到他们府上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认得!只不过我现在看着百姓安居乐业,照顾一下他们的生意罢了,这是我当公主的本分。”

      说着,她一手举糖葫芦,一手捧糖炒栗子,胳膊底下还夹着两个套圈赢来的泥娃娃,笑得见牙不见眼。

      宁璋友情提示:“你感觉,今天天黑之前,咱还能见到那个章曲儿姑娘吗?”

      “啊!”尚妩一拍脑袋,“快走,我们现在就去。她身价高,咱们得趁早定下。拖到中秋前,只怕排都排不上!”

      宁璋于是带着她往青雀巷走,一边轻笑道:“你是公主呀,拿你的权势压迫别人,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尚妩赶快挺直腰杆:“胡说!公主是最体恤民情照顾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的。”

      “噢……那章曲儿姑娘不愿理你,没时间,或者就是不给你捧场,怎么办?”宁璋继续逗她。

      尚妩鼓鼓腮帮:“那……我与她讲道理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怕她不听。”

      “哈哈,你还知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干嘛笑我!我上课也是听了些的,又不是光开小差!”尚妩甚至还感到有一丝骄傲,她虽然并没完全领悟什么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是好歹背了这么两个成语,能在此刻用来打嘴仗,感觉就是这两个成语的意义了。

      两人一路拌嘴一路问,好不容易摸到青雀巷。

      此处果然风雅,一户户小院别有洞天,又各不相同,有青竹掩映半遮半掩的门户,有院中垂柳出墙来的门户,也有不做任何装饰红瓦白墙的的素净门户,一堵画壁挡住院里的情况。

      这些院落各有风格,却又共有相似之处——开门迎客。

      宁璋和尚妩从巷头走到巷尾,彼此面面相觑,只知道宋贞儿住在青雀巷,可究竟是青雀巷哪一所院子?

      正彳亍着,就听到一缕清音袅袅而起,婉转如莺啼的开嗓的声音,然后咿咿呀呀吊了一段,正是章曲的调子。

      宁璋耳朵一动,眼睛也亮起来:“这就是章曲儿。”

      “就是这儿了!”

      循声而去,只见一扇泥金雕花木门虚掩,声从院内清晰传来。

      宁璋觉得不大对劲,脚步放慢了几分。尚妩却兴致高昂,立刻推门进去,见她迟疑,还顺手拽了一把。

      这院子不算大,一堵石墙屏风将里头隔开,里头绿植甚多,松柏翠竹交织,影影绰绰中见着后头是个身形窈窕的姑娘在练声。院中摇椅上坐着个体型丰腴的妇人,跟着这姑娘的声音,也用破锣嗓子咿咿呀呀地哼了几声。

      见有生人闯入,这妇人略支起身子打量这两人。

      青雀巷少有外头的姑娘来,若真是来了脸生的姑娘,往往也是不满家中男人流连此处,寻麻烦来的,可是这妇人打量眼前两个小姑娘年纪还小,没到谈婚论嫁的年纪,打扮又都颇体面,还真罕见。

      妇人熟练堆起笑纹,问:“二位姑娘有何贵干?”

      尚妩在宫里虽然横行无忌,但是到了风月地界反而怂了,不好意思地往宁璋身后缩。

      宁璋一笑置之,道:“久仰宋姑娘大名,府上中秋夜宴,想邀送姑娘献唱一曲,我们没来错地方吧?”

      那妇人又眯着眼将宁璋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虽然穿着贵气,但是绝非昌安城里那几个顶尖勋贵家惯见的做派,况且那些人家也是见过的,不会打发这么个生脸过来。妇人心下就怠懒几分,摇着绘牡丹的纨扇,拿乔作态:“咱们宋姑娘的嗓子,可是浸过月华、润过春水的,你当什么门第都请得动?你来请她,可知行里的规矩?”

      “不懂,头回来,什么规矩?”宁璋言简意赅。

      夫人声调拖得绵长:“你既然不懂行里的规矩,我给你指条明路——西城十王府,总该晓得罢?先去问问十王爷,看看宋姑娘是不是你能请得动的人物。”

      宁璋险些快要不耐烦:“请宋姑娘,要十王爷先点头?”

      妇人吊梢着眉毛,扇子又摇晃起来:“我们姑娘自然是自个儿做自个儿的主,不过那十王爷是我们姑娘的座上宾,他早有意邀我们姑娘去王府参加中秋夜宴。敢问你两个的主家,可能高过十王爷去?”她故意顿住,扇面半掩朱唇,眼风斜斜一飞,“若不能,可别这么硬着说话,脾气姿态也软些,兴许我们姑娘还能考虑考虑。”

      宁璋耐着性子听完,唇角却弯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十王爷不用参加中秋宫宴,反要在自家府邸专设小宴,独邀宋姑娘?那可真有本事。”

      这妇人被戳穿,不禁脸上一热,豁然起身,纨扇“啪”地合拢:“好个不知轻重的丫头!昌安城中的贵人莫不给我们姑娘一个面子,你不说哄着求着我们姑娘赏脸,言语上竟然如此放肆?也不打量自己是哪根葱!”

      尚妩早已经按捺不住,此刻一点都忍不住,一步抢上前,学着那妇人的模样叉起腰啐道:“老货,别跟我耍狠!本公……本姑娘今日偏要定宋贞儿了!什么十王爷、八王爷,我倒要瞧瞧,中秋那夜谁敢不去宫宴,又有谁敢拦我的驾!我们好声好气来请,你别给脸不要脸!”

      宁璋险些笑出声。对付这等眼里只有高低门槛的人,果然需得软硬兼施红白脸配合着唱才有用。

      她眼波懒懒转向尚妩,声调故意放得又缓又柔:“罢了,强摘的花不香。宋姑娘是有规矩有体面的人,人家不愿意唱,你就算把她绑了、脸划烂、或者舌头割了,不愿意唱就是不愿意唱,这事儿成不了。”

      话说完,宁璋自己先觉得这“劝和”说的比威胁还难听,她索性敛了那点虚假笑意,眸光清凌凌地落向那妇人:“这里究竟谁说了算?找个说话算数的过来聊,别搞得大家伤了体面,里外难看。”

      宁璋年纪轻,可是说话的语气丝毫不容置喙,自有一股山雨欲来的威压。

      那妇人喉头一哽,又想要张嘴辩驳,却听翠竹掩映后,一道嗓音清凌凌响起:“妈妈只管上两杯好茶来,我与这两位姑娘到雅间去聊。”

      恰此时,宋贞儿从一溜松柏翠竹的屏障后头出来,不动声色地拉住了妇人的胳膊,那妇人便悻悻噤声,退了下去。

      宁璋此时看到她,嘴角不禁 油然巧了起来。眼前这姑娘,可不就是那日她在青雀巷遇到的、和知崇卿卿我我之人?

      宋贞儿生得极美,眼角眉梢也都是风情,眉目如画,唇畔天然含着三分笑意,可周身并无风尘倦态,反像一株浸透月色的白海棠。

      她方才在后面听得真切,心下早已转了几个来回,抵也能猜出来这两个姑娘一定有些背景,毕竟几句话能把十王爷的面子给驳了,不是背后倚着泼天的倚仗,便是天生一副不知怕的肝胆。

      宋贞儿不敢怠慢,亲自将二人引入内间雅室。

      房稍间装扮得很特别,房中放着几盆虬枝矮松,四周又用雾蒙蒙绿色的垂纱幔帐遮住,整个屋内有一种绿莹莹的腾腾仙气。房中放了若干博古架和书册,浑似个公子哥儿的书房,不过炉中点的香倒和宋贞儿的气质很配,香的柔和绮丽中和了屋内的清高气质。

      宋贞儿没让宋妈妈进屋,在外头接过茶盘茶盏,亲自给宁璋和尚妩端过来:“方才妈妈言语无状,唐突贵客,贞儿在此赔礼。瞧着两位脸生得很,说不得还得问一下,二位究竟是哪个府上的?不为别的,只是我毕竟有自己的规矩,有些人家唱得,有些人家即便八抬大轿请我也是不去的。”

      “噢,为何?”宁璋有些好奇。

      宋贞儿盈盈笑道:“若是有缘人懂章曲儿的,我便当作朋友,我也愿意切磋一二。若是那起子只懂铜臭气,把我们当玩物的府上,便是豪掷千金请我去了,那唱着也没味儿。还有一些人家,即便不大懂戏、也没多少钱,可是人品贵重,我也愿意前往。”

      宁璋与尚妩交换眼色。这宋贞儿说话倒比那妈妈真诚十倍,只是身份绝不能此时揭破。毕竟事情未定,若先说出是宫里头要举办宴会,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反而不好办。

      宁璋想想,道:“卫清韫卫夫人,我唤她一声姑姑。”

      有亲是真,唤姑姑是假。她就是想让宋贞儿拐着弯想起来孟知崇,可还不能沾上孟家。毕竟从前宋贞儿跟知崇打情骂俏的时候说过,若是孟家,那是八抬大轿请她去她也不去。

      果然,宋贞儿听到卫清韫的名字之后,低头若有所思,目光中仿佛有柔情万种,连宁璋一个小姑娘看了都不免觉得真不愧知崇被她给拿捏了,确有其风情。

      “卫夫人素有才女之名,想必府上定是文雅人家,我自当是要去的。”她沉吟片刻,方柔声问,“不知到时候卫夫人可会到场?”

      宁璋探寻地看向尚妩,尚妩的目光就写了两个字:抱歉!

      宁璋只好硬着头皮说:“唔……到时候肯定会给姑姑送帖子的,不过她来是不来,我这会儿说不准。”

      宋贞儿目光仍然温柔:“也是。不知府上位置何处,我与妈妈好提前张罗,届时如何过去。”

      宁璋面露难色:“这会儿我们两个私自出来邀请姑娘,不方便透露姓名和住处。等到中秋宴前两日吧,府上管家会来找姑娘的。如此可行?”

      “如此也好。”宋贞儿颔首,事情便此定下。

      一桩大事落定,尚妩心头雀跃,笑嘻嘻地攀在宁璋胳膊旁边,鼓起勇气跟宋贞儿交谈:“请问宋姑娘……以前中秋宴会,都是去谁家府上呀?”

      宋贞儿本来在笑,听闻此句眼神却稍显落寞,微微迟滞一下,才又笑道:“我来昌安城不久,前两个中秋夜,都是与一知己友人相伴度过。”

      “啊,原来是这样。”尚妩鼓了鼓腮帮,颇有些不好意思。

      宁璋道:“那是我们唐突了,要不是我们两个过来相邀,恐怕姑娘今年本来也要和知己友人一同度过的。”

      她这会儿挺客气的,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别人要跟她耍横,那她指定就连本带利地豪横回去了。她见宋贞儿言语诚恳,自己说话也讲究起来。

      尚妩还有些难以置信地瞥了宁璋一眼,毕竟作为一个凶悍之人,她还没受过宁璋这种客气的待遇。

      宋贞儿寥寥一笑,将眼中郁郁寡欢之意掩住,只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今年中秋,我既然答应了姑娘赴宴,就一定会去的。”

      尚妩忍不住探问:“宋姑娘,你的知己不会是十王爷吧?”她见宋贞儿表情错愕,又赶紧找补一句,“呃……唔……我是听刚才那个妇人说你跟十王爷相交甚笃……”

      宋贞儿此次的笑便显得疏淡客气:“不是十王爷。”

      宁璋冷眼旁观着,心下也有几分明了。方才提到卫夫人,她眼神都能拉出丝来,提到十王爷却毫无波澜。再联想去年撞见孟知崇在此处和她难舍难分,可是今年两个人就仿佛不太来往了,看来这个宋姑娘还有些伤情,那肯定是知崇主动疏远她的!再联系到前阵子昌安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颜、王清查之案,孟家也波及其中,所以孟知崇更加谨言慎行,一并连宋姑娘也不见了,生怕被别人抓到他的把柄,导致现在宋贞儿才这么伤情!

      这可真太像孟知崇能做出来的事了!

      这送姑娘方才还态度坚决,一听和卫夫人有亲就松了口,莫非是想要借此机会,盼能再见孟知崇一面?

      啊……这可真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啊……

      宁璋正暗自唏嘘,忽闻外间响起一阵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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