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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又见世味(2) ...

  •   竹帘卷起,宁璋的脑袋忽然露了出来,然后端着个茶盘笑嘻嘻地凑到卫澜和则崇身边坐着。

      “喏,宫里上次的不知春茶,我尝着味道还不错,就叫这儿的丫鬟煮给三哥尝尝。”

      则崇见到宁璋时,眼中霎时一亮,竟有种意外的惊喜:“原来你也在?我还当今日见不着你了。”

      宁璋嘻嘻一笑:“大伯母今日带我去文治侯府玩,她们抹骨牌闷得很,灵渊哥哥就带我溜出来透透气啦。”

      卫澜闻言起身,衣袂微拂,含笑道:“刚才姑姑嘱咐我们要去应记饼铺给她带点牛乳酥酪回去,我得先去买,你们两个略坐一坐,等我买回来,我带你一起回侯府。”

      “我也要一碗上头撒了樱桃和果酱的牛乳酥酪!”宁璋眼睛眯成月牙一样。

      “自然。”卫澜眼尾弯了弯,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则崇不由得感慨:“你和灵渊兄弟真是相交甚笃啊。”

      宁璋坐到则崇对面,脑袋一歪,表示认可:“昌安城里没几个有趣的人,灵渊哥哥是顶顶有趣的一个,我愿意和他相处。”

      则崇点点头,开门见山:“对了,你可听说了邵姨娘的事?”

      宁璋道:“嗯,知道。上次我回家的最后一个晚上,正好在云远斋,那时邵姨娘向老太太请罪,说施昀夫妇被衙门拿了,她恐怕他们两个做了陷害王家和颜家的事情,所以先过去告罪。老太太和父亲把这事压了下来,叫她去南郊的庄子上避避风头,知情人严禁外传。”

      “竟然是这样!她……她竟有这般手段!”则崇拳锋攥得发白,在桌上按得发颤,“陆夫人和我娘一定是被她害的!一定是她!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宁璋轻轻按住他颤抖的手腕,安抚道:“三哥,你先别激动。此刻要杀她易如反掌,那却只是寻个私仇,她死了,照样是好名声的孟家姨娘。你若只为一时痛快,何必隐忍至今?”

      则崇几次欲言又止,耐着性子等宁璋说完,才哽声道:“从前在兴州我寄人篱下,不得不仰人鼻息,可现在不同了,如今有祖母做主,我不信邵姨娘还能有好下场!”

      “你以为送她去庄子是谁的主意?”宁璋眼神凛冽,面色也冷淡如寒潭映月,“父亲对她有情,孟老太太也想护着她,现在南郊的那个庄子上也有向荣的人看守着。就算你真冲过去杀了她,孟老太太和父亲都不会饶了你。”

      则崇的拳头捏紧,重重敲了一下桌子,他满腔怒气没得发泄,感觉很委屈。

      宁璋却慢条斯理继续说:“况且,施眉未攀咬她,案已结了。颜、王两家官复原职,祖母父亲登门致歉,只推说治下不严任凭他们发落施昀夫妇两个。你看,从头至尾,邵姨娘半点关系都沾不上。”

      “他们为何如此姑息养奸?!”

      宁璋的话慢悠悠地从牙齿里磨出来:“因为到此时此刻,邵姨娘还没有损害孟家的实际利益。我原指望昌安府衙门这次查案,能拔出萝卜带出泥。可是办案讲证据,没有人证物证,他们定不了邵姨娘的罪。”

      则崇急迫道:“五妹妹,你信我的,对不对?邵姨娘一定不干净,她一定和你我两个母亲的死有关,对不对?”

      宁璋点头——头点到一半,又停住了——她眼中的情绪很浓,可是面上的表情又很淡:“我本来以为,只能是她。可是经过这次的事,我又觉得……也许未必仅仅是她。”

      “五妹妹,什……什么意思?”

      “焦砚青、孟肇戎、邵筝儿,在某些时刻,他们是一个阵营的人,他们同进退,共荣辱。”

      听她直呼祖母与父亲名讳,则崇心中一惊:“五妹妹,可不要瞎猜!”

      宁璋忽而展颜,哈哈笑道:“猜嘛,本就是无凭无据,不瞎猜还能怎么着?”她见不知春温度正好,先一饮而尽了,又低头把玩着空空的茶盏,“这事没完呢。我在兴州布了线人,待取得证词,便可以清算旧账。三哥,万事小心。”

      则崇点点头,面露惭色:“分明我是兄长,你是妹妹,可这一向的事情,竟都要靠你谋划,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不,你已经在帮我了。”宁璋坐正了身子,也正色道,“我希望你能坚定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想读书就认真读,想习武就去驰骋沙场,心中有恨就光明正大的报,事了之后也别困于过往。只要你能坦率地过一生,而不困在这四方院中委曲求全,就是在我相信的那条路上,给我信心。”

      她厌恶极了这种以老夫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孟家生活,环肥燕瘦分明不同,可是孟家却只有一种正确的生活方式,那就是孟老太太认可的生活方式。

      宁璋和则崇在这孟家这个容器中,生活的极其别扭,他们两个是一样的格格不入。

      宁璋是一定会走的,可是她行走江湖,路见不平,用她的正义来拔刀相助,若则崇真的可以打破这个容器,那才是她愿见的。

      这番话虽似长辈叮嘱,由她说来却格外真挚。则崇素来钝感,只重重点头:“我记下了。”

      这时竹帘轻响,卫澜拎着应记饼铺的牛乳酥酪回来时,正听到宁璋这番肺腑之言。他不动声色地坐到宁璋身侧,温声道:“安之兄通晓兵法,若论武略,昌安子弟中鲜有匹敌。”

      则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道:“可惜投胎在了个孟家,连习武都成了错。”

      “习武未必是错处,只是忠义伯府一时还未转过念来。”卫澜一边说,一边将牛乳酥酪分别放到宁璋和则崇面前,他目光清润,语气也令人安心,“昌安城的世家文武兼修,孟家从前是只尚武而不从文,孟老太太才只好用强劲手段,而孟家如今跻身清流,再过些年,便该是文治武功并行并举的场面了。现在只缺个机会,以光明途来踏开这条路。”

      宁璋托腮,笑盈盈看着卫澜,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那天听二皇子说,十王爷每年都会举办武会,擢选昌安城中年轻一辈,若是在武会中拔了头筹,可以在中秋宫宴上一同出席?”

      卫澜道:“确有此事,不过一向是勋贵之间的游戏。”他话音刚落,便意识到宁璋所指,笑道,“但若在这个武会上夺魁,在中秋宫宴上露了脸,自有世家会向孟家道贺。”

      宁璋眼睛眨了眨,伸出一根手指戳则崇:“到那时候,焦……孟老太太就不得不领受三哥这份能耐了。”

      则崇心中涌上一阵激动,只是还有些犹豫:“可是拔得头筹……我……我可以吗?”

      “怎么不能?”宁璋歪头笑道,“我听说三哥在兴州城无人能比呀?”

      "那都是旁人让着我的。"则崇摇头,"昌安城藏龙卧虎,别的不说,单是灵渊兄弟和姜家那几位……"

      卫澜拍拍他的肩膀:“安之兄太过谦了。即便在昌安城中,宫城之外,我也未见过比你身手好的。”

      他特意将“宫城之外”四字说得轻缓,巧妙地将某位皇子排除在外。

      宁璋忽然倾身向前,几乎要凑到则崇面前,脸上的表情十足鲜活:“你若是不能夺得头筹,那才是叫你师傅蒙羞呢。”

      怎么可能让他们蒙羞。

      那可是南渡和北顾!那可是陆家的家学!普通的昌安子弟哪个能跟他们相较——除了尚远——还好皇子并不参加。

      则崇终于心动:“这比武会何时举行?”

      卫澜见宁璋张牙舞爪去威胁则崇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一时走了神,听则崇又问一遍,赶紧抱歉道:“以往都是十王爷从世家子弟中挑几个送帖子。安之兄若有心,可毛遂自荐,十王爷定会看重这样的行为。”

      又闲谈片刻,卫澜看了眼窗外天色,轻声提醒宁璋该回去了。

      宁璋下意识地扯着卫澜的袖子跟着他走,一路还忍不住哼着小调,似乎心情很好。

      等上了马车,卫澜终是忍不住问道:“你同安之兄见面,为何要用我的名义约在外头,在伯府见面岂不更方便?”

      宁璋松散靠到马车的软垫上,摇摇头:“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等这个事情有些眉目了,那时我再告诉你。”

      “那要等到何时?”卫澜又忍不住打趣,“届时我又如何知道,你说的是今日之事?”

      “这样吧——”宁璋一时精神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等水落石出之后,我就特地去告诉你,就是今天这件事,就是七月廿一我们的约定,如何?”

      “好。”卫澜轻笑,“那我就记住这个约定。”

      “好哇!要记在心里!”

      宁璋两指并拢,似隔空弹了个暗器似的在空中化了一道,将这个秘密弹到卫澜心口处。卫澜很配合的作势接住,隔空装在袖中。

      二人然后相视大笑,不知是夏日的余热未散,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宁璋颊边悄然飞起两抹绯云,衬得她整个人如春日桃花般明艳。

      卫澜的眼睛笑的简直如弯月一般,心想人面桃花相映红,大抵就是眼前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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