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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半茶亭,鸿门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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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远和尚玉的席面就摆在三槐北所的半茶亭,一桌简素席面。统共不过五道菜肴,菜色甚至不如宜明宫午膳一半丰盛,可在三皇子和五皇子这头,已经是难得的体面了。就连尚妩大摇大摆地过去之后,都挑眉笑道:“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舍得这般破费。”
这哥俩日子过得着实拮据了一些。
宁璋过去的时候,尚玉立刻偷偷拉了下尚远的衣角,有些按捺不住:“就是她……”
卫澜的目光温和落在宁璋身上,轻轻笑道:“五殿下同宁璋是旧相识?”
尚远拿小银壶斟茶,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孟姑娘前次入宫探望庄妃时,曾与玉儿有过一面之缘。”他眼风掠过宁璋,又添了句,“将这小子戏弄过一回。”
“哼!”尚玉面子上挂不住,在后面撅起了嘴巴,“分明是她使诈……”
话音未落,忽见一道石子破空而来!竟是尚妩解下了腰间的弹弓,摸了一颗石子瞄准了过去,又俏皮一笑道:“小五,姐姐教你个道理——兵不厌诈。”
那石子去势刁钻,直冲尚玉面门。
尚远离尚玉坐得很近,只需抬手就能帮他格开,他却纹丝不动,反而将目光聚焦在宁璋身上。
宁璋冷眼看着,觉得肿就肿吧,他们皇家的小打小闹,犯不上出手去救。
于是不偏不倚,“啪——”的一声,尚玉的左半边嘴巴立刻红了一片,他强忍住泪花,委屈地呜咽两声:“你、你偷袭,你耍赖!”
尚妩得意道:“兵不厌诈,输就输了,扯什么偷袭耍赖的?”
尚玉不敌,搬救兵似的看着尚远。
尚远却没像平常一样哄他,只没事人一样坐着,也不帮忙说项,反倒颇有些兴趣地看宁璋反应。
不妙。鸿门宴一样不妙。
宁璋赶紧道:“五皇子受伤了,看来今日……不如就此散了,帮五皇子传太医瞧瞧有无大碍为好。”
她找好了理由散场,尚远却噙着笑悠然道:“不必,他挨打惯了,不必惊动太医。”
“哥??”尚玉委屈死了。
尚远说着还揉了揉尚玉的头发,目光仍锁定在宁璋脸上:“孟姑娘请坐。”
卫澜见到宁璋,心中欢喜雀跃,起身迎她入座,为她拂开绣墩。宁璋虽对这鸿门宴抵触得很,禁不住卫澜对她的笑,便挨着卫澜坐了。
尚妩看到宁璋跟卫澜这副相熟的模样,忽然喜上眉梢,拍手笑道:“我发现,孟姐姐跟灵渊哥哥很像。”
“是么?”卫澜含笑看她。
尚妩笑道:“你俩看到对方,都很高兴。快从实招来,你和孟姐姐是不是早就认识?”
卫澜与宁璋相视一笑,坦然道:“我们入宫前就认识,卫家与孟家有亲,我姑姑就是宁璋的伯母。前些日子我母亲在别苑设宴请了几家的公子小姐去玩,暮深还扮作姜家的公子,那次他与宁璋也打过交道。”说罢又含笑看向宁璋,“那日初见时,你便识破了暮深的身份吧?”
尚远立刻接过话来:“说起来,我与孟姑娘——”
自然是要说那次也不只是第一次见,自然是要提一提他俩头回见面,是宁璋从歹人手里救的人,自然要将宁璋身怀绝技的事情抖搂抖搂。尚远起这个话头,自然是要宁璋紧张,要看她慌忙拿话遮掩。
谁知宁璋只托腮睨着他,唇角噙着三分讥诮,倒要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
尚远与她目光相撞,复笑道:“我与孟姑娘上回好像结下了梁子,今日这顿饭,就当给姑娘赔罪了。”
宁璋看着尚远,三分讥笑,七分冷淡。她当然知道,尚远不可能在弟弟妹妹面前提起当时被追杀的事情,这案子当年可是他亲自出面压下去。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笑间风云拨弄,互相较量。
尚远遥遥举了杯茶,宁璋也举杯虚虚一敬。
尚妩见谈话入港,开始得意:“小五,听说你四处寻孟家姐姐,今儿总算见到了,可惜呀,见是见到了,孟家姐姐的那番本事你却学不到。”
尚玉急得跳脚:“我哥说了,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等我再练几年的!”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是你先磨成针,还是我先功夫深。”尚妩得意洋洋,知道尚玉仰慕宁璋的功夫,便卯足了劲儿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尚妩与尚玉两个你来我往,句句不提宁璋,却句句不离宁璋,倒将她架在了火上烤。
卫澜不忍见宁璋作苦,就向尚玉温和道:“五殿下若想习武,眼前就有名师。三殿下就是骑射的奇才,若得他指点一二,定然受益无穷。”
尚远眉毛一挑,唇边漾开一丝玩味的笑意,只闲闲看着尚妩和尚玉。这两个小家伙果然满脸写着“不信”二字。
尚妩先摇了摇头,撇嘴道:“强身健体倒也罢了,若是跟孟姐姐相比……”忽然看向尚玉,又堆笑道,“不过也对,你想学本事,跟三哥学就行。”
这话说得敷衍,连尚玉都觉出味儿来,小脸涨得通红,又急又气,感觉大家把自己当成傻子哄。差点嚎啕大哭,又怕当众给尚远丢了面子,委屈道:“我三哥……我三哥当然厉害,当然比孟家这个小姑娘厉害!”
尚妩见尚玉维护尚远,立刻也拍桌子喊了起来:“孟姐姐,你跟我三哥比一比,好叫他们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宁璋立刻认怂:“我可不敢比,若比输了还好,若必赢了,岂不叫我吃不了兜着走?”
尚妩只当她以退为进,使的是激将法,忙不迭添柴加火:“孟姐姐,你也忒小看我三哥了,他功夫不行,难道做人还不行吗?你放心,有我在,旁人不敢怎么着你。”
尚远忍俊不禁:“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看来我不应战,你是不会放了我的。说吧,比什么?”他目光转向宁璋,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探究。
卫澜笑道:“暮深,你同小姑娘比较,也不怕传出去丢了体面。”
尚远却笑道:“这位孟姑娘的本事大得很。我若输了,只怪自己学艺不精,断不会与她计较。灵渊,你不必护着她。”
卫澜耳根微热,却没就此罢休,只是温和笑道:“宁璋才来,我总是要护着她的。你可知,无论输赢,于她都是负担。你输了,她心里打鼓,你若赢了,她心里又要别扭。我不愿让她这么为难。”
他这番话直抒胸臆,目光诚恳地看向宁璋,担忧与维护之情溢于言表。
宁璋感激卫澜的开脱,忙跟着点头:“好,我不比。”顺势便仰头冲他甜甜一笑。
卫澜也回以温柔一笑。
尚妩哪见过卫澜露出这般神情,她眼睛倏地亮了,拍手雀跃道:“我发现了!我知道了!原来灵渊哥哥喜欢孟姐姐!”
卫澜光风霁月,诚恳地看着宁璋,眼中含笑,坦然点头。
宁璋先是一愣,随即唇边漾开大大的笑容,两颗虎牙都随之歪了一歪。
旁边一直作壁上观的尚远,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很熟练地捂住了尚玉的眼睛。
尚玉一边攀着他的手,还一边嘟囔道:“这又有什么见不得……”
尚远并未说话,目光掠过那对相视而笑的少年少女,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