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璋【大修】》姜一束

59、公主徒弟（3） 真是恶名在

　　宁璋入宫的第一日不必去上课，尚妩便兴冲冲拉着她在后宫逛一逛。

　　午膳之后，两个小姑娘就遣退了宫女太监，像两只溜出笼子的雀儿，在朱墙碧瓦间穿梭。

　　每路过一宫，尚妩都会向她简单介绍一句。

　　“喏，关雎宫。”尚妩远远一指，“荣昭贵妃的地盘，不过我跟她交情一般，这里就不必去了。”

　　“噢这是绯烟宫，庆贵嫔你知道吧，就是四皇子的母妃，交情一般，就不进去了。”

　　“前头是昭阳宫，皇后就住那儿，我反正一般都绕着走。”

　　“永宁宫本来还算可进，肃贵妃人是不错，但可恶的是偏殿住的是密贵人，她是皇后的人，我懒得进去，走吧。”

　　“……”

　　一路下来，六宫嫔妃，没有一个用进去看的。

　　宁璋不免好奇：“你在宫里混这么久，一个能串门的地方都没有啊？”

　　“谁说没有？”尚妩遥遥一指，指向了最偏的毓秀宫，“还没走到呢，庄娘娘那里就可进。”

　　所以庄妃作为尚妩在这个宫里唯一一个关系好的妃子，同时作为宁璋的大姐，很荣幸成为了她们两个在这个下午第一个拜访的妃子，当然，也是唯一一个。

　　庄妃的身孕将近六个月，正是吃喝不忌状态也好的时候，见到她们的时候不禁笑逐颜开。尚妩像只小雀儿似的扑过来，庄妃忙伸手接住：“仔细摔着。”

　　她很有精神地跟她们两个聊了一会儿，又叫云深和叶浓仔细着宁璋在宫里的衣食住行。

　　“庄娘娘放心，宁璋包在我身上了，我会好生照看她的。”

　　庄妃笑道：“你还从未展示出来过这方面的才能。”

　　眼见尚妩小嘴又撅起来，庄妃笑着顺了顺她的头发，又哄两句：“不过以前没什么机会，这回说不定能叫我刮目相看？”

　　尚妩在庄妃手底下就像个温顺的小猫一样，哼哼唧唧：“当然要叫你刮目相看，我会把宁璋照顾得白白胖胖的，放心吧。”

　　庄妃揉揉她的脑袋：“那我真期待看看你这一面！”又朝宁璋眨了眨眼，“这丫头闹腾，你得多担待。”

　　宁璋含笑应下，心里却暗自称奇。这小公主脾气古怪，这个不服，那个不惯，居然能被大姐姐哄得服服帖帖的。可是她上次来宫里，庄妃明明说自己在宫中处境艰难，可今日看她能把小公主哄顺毛的本事，不该落得这境地才是啊。

　　她们没在毓秀宫多留，尚妩还赶着要带宁璋领略其他地方，略坐了坐便走了。

　　离了毓秀宫，尚妩又带着宁璋往僻静处钻。行至一处荒废的宫苑前，她忽然压低声音：“这里从前是冷宫，如今空着，巡逻的侍卫半个时辰才过一趟，最是清静。”

　　宁璋会意，小公主这是要找个偷偷学武的地方。她环顾四周，将地形牢记于心——东墙有处狗洞，南边树丛茂密，的确是避人耳目的好地方。

　　快到傍晚时分，总算将整个后宫都逛完了。宫闱深处的确能瞧见几处可避人耳目的僻静角落，禁军守卫看似森严，那些个巡逻的侍卫功夫却寻常。若将离能翻过宫城墙进来，凭这些侍卫绝捉不到她的踪迹。

　　不过难就难在……宫城墙实在太高了！

　　宁璋随尚妩站立在宫城阙楼之上，眺望暮霭沉沉的昌安城。暮色温柔，残阳如血，西天铺开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东边却由霞红渐次浸染成藕紫、墨蓝。

　　昌安城一半炽热，一半静谧。

　　城东先亮起了灯笼，几乎一炷香的时间，便从零散的几户人家亮满了大半个昌安城。站在这儿，才真叫看到了九天阊阖开宫殿的磅礴气象，既壮观又美妙。

　　尚妩很爱看万家灯火，她沉浸在这一炷香的灯火变化之中，眼波都不舍得转，只用手肘肘捣捣宁璋：“是不是很美？”

　　宁璋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无暇看好景，心思全在丈量这个城墙以及守卫布局。城墙高七丈，再好的轻功也不能一跃而上，必得借助外力多腾挪几次。可是城墙之上，每十步便有一个哨兵驻守，除固定的哨兵之外，还有巡查的守卫领队，方才遇见的巡逻统领，只观其呼吸吐纳及行走之法，武功绝不在将离之下。

　　祁国皇宫居然有这么藏龙卧虎的人物，虽然意料之外，却也合乎情理，若非如此，怎镇得住那些飞檐走壁的江湖高手？

　　现在真当是安全，想来只有唐止、青音那种独步天下的高手，才能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般，还能这么悄没声地教尚远一番武功吧。

　　宁璋回过神的时候，夜幕已经笼罩了整个昌安城，满城灯火如碎金洒落墨玉盘，目光所及之处，皆灯火通明。

　　尚妩以为她看呆了，很得意地站在旁边抱臂炫耀：“怎么样，这个景色，在宫外没见过吧？”

　　“美则美矣，只是左右两旁都是守卫，倒像是我们在牢笼中。”宁璋耸肩。

　　“哎，习惯就好了，把他们当成泥塑木雕。反正每回我来这儿，他们也只把我当摆设，只要我不从这城墙楼上跳下去，任凭我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装聋作哑。”

　　宁璋叹了口气，转身看到后头两个小黄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打头那个面熟得很，像是三皇子尚玉跟前的小夏子。

　　尚妩立刻端起架子：“哟，你家主子也来了？”

　　小夏子忙打个千儿：“见过公主，三皇子和五皇子在半茶亭张罗了一桌好席面，特为贺公主得了伴读。奴才找了一圈儿，可算见着您了——”说着又转向宁璋，“若孟姑娘得闲，也请一并赏光。”

　　尚妩本来爬在最高一层的城楼上，还踮着脚尖攀在墙壁上，高高在上地打量小夏子。

　　不想给小五这个面子吧，可是这顿饭又不能不去，要是错过了，还怎么好向他炫耀自己跟宁璋的这般交情？

　　于是尚妩嗤笑一声，这才蹦了几个台阶下去，撂了句狠话：“迟早有一天，我得在这儿跟小五决一死战。宁璋，走，半茶亭。”

　　宁璋无语。

　　这句狠话说的真是莫名其妙，用最凶的语气放了句狠话，然后老老实实地跟着小夏子去赴宴了？真是恶名在外，其实难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