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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昌安(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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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马加鞭了三日之后,马车颠得宁璋翻江倒海,屡屡掀开帘子朝外喊:“南渡!还有多久到昌安?”
“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南渡话没说完,小路尽头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兵戈声,直冲着前头追赶。他猛地勒紧缰绳,差点把啃烧饼的当归甩进宁璋怀里。
北顾将马车门开了条缝,往里头递话:“好像是有点江湖恩怨,咱们看看热闹还是避开一点?”
宁璋好奇,从马车窗户探出了半个身子往后看,两匹染血骏马自林间斜冲出来,前头的少年白袍尽赤,后头壮汉似是忠仆护卫,再往后,一群人喊打喊杀地往前追赶。
“匡扶正义的时候到了!”宁璋抄起弓箭就要从车窗跳出去,被当归揪着后领拽回来,“先让南渡北顾探探路!”
南渡眯起眼打量着局面:“嚯,后头那群人箭法够臭的,三箭都射不中马屁股。”
他话音刚落,一支流箭"哆"地钉在车框上,箭尾白羽擦过宁璋发髻。
宁璋脸色大变,大吼一声:“敢碰老子!他死了!”
宁璋一脚把门踹开(南渡猝不及防,差点被撞下马车),抢过北顾的牛角弓搭箭就射。箭矢破空声里,远处传来杀猪般的惨叫——领头追兵的肩胛骨开了个血窟窿。
三年前陆天纵教过她,肩胛下三寸最宜卸人兵械。
宁璋想,真该叫他看看现在这场面。
南渡、北顾、将离也跟着上前迎战,当归眼疾手快地接过马鞭。
陆家这些个师兄弟,虽然平时互相调侃,但放在江湖上也确实都是一流的水平,几人翻身过去,空手夺了两件兵器,不出三招便将最先扑过来的悍匪踹至马下,又掷出兵器将稍远些的人击落。
这个交手毫无悬念,简直碾压。
所幸这群人不算太笨,知道不是宁璋这几人的对手,其中一人高喊了声“扯呼——”,剩下几人立刻跑了。
被这群人追赶的两人,一长一少,显然之前经历了一场鏖战,两人俱都精疲力尽。
年少的那个伤势很重,浑身是血、面色惨白,几近力竭地伏在马背上。年长的那个……主要他一脸丑不拉几络腮胡,实在很难界定年纪,说他三十吧也不嫌少,说他五十吧也不嫌多,很明显是跟着保护那少年人的,他也算有点礼貌,还挣扎着从马背上下来给几个救命恩人行了个大礼。
南渡十分热情地和他们寒暄:“看你们两个这身打扮,应该不是从南边来的吧?我们都是从南边来的,你看咱们的行头就不太一样,我们这边……”
话没说完,一支冷箭从深林中射出来,正朝着少年的背心方向。
宁璋不暇多想,立刻拔下头上发簪,以迅雷疾势射向那离弦之箭。就在少年人身后不到一尺的地方,发簪正中箭身,将那支箭从中斩断,又牢牢钉在了地上。
那络腮胡子没料到小姑娘有这般身手,立刻又行了个大礼,穷尽毕生的溢美之词称赞。
宁璋赶快摆摆手,诚邀二人上马车:“我们此行去昌安,若是同路,不妨上马车来,也可互相照应。”
络腮胡子也不扭捏推辞,立刻答应:“我们此行正是去昌安,恐给姑娘增添许多麻烦……”
他边说边看少年人的脸色,却没想到少年人气若游丝地摇头拒绝,端得是个严谨戒备。
络腮胡子抓耳挠腮地辩解:“我家公子怕唐突姑娘......毕竟……毕竟男女大防,恐怕耽误姑娘的名声。”
宁璋最不耐烦这种扭捏的借口,凭这小子奄奄一息的样子,让她见死不救那是不能,毕竟陆家家训匡扶正义。她于是耐心规劝两句:“瞧你这扭捏劲儿,我都没说什么呢,你啰嗦什么?”
将离瞥了宁璋一眼,眼神中透露着一股“这是规劝??”的无语。
宁璋也回瞥了将离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她还有更好的规劝方法。
将离脑袋斜靠在马车壁,眼看着宁璋又从北顾背后箭囊中取三支箭一齐搭在弦上,三支箭擦着少年的头发、肩颈飞了过去,扎到后面的树上。
又听宁璋规劝道:“你若不上车,一路上再挨几支这样的冷箭,你觉得滋味很好?”
那少年脸色很白,盯着宁璋看,表情很奇怪。说不上是生气还是不服,又或者就是在打量眼前这是个什么角色。
南渡赶紧打圆场:“小哥儿别生气,我们师妹这举动绝无恶意,她也是为了……呃……”
少年不屑:“我若气死谁如意。”
声音虚弱,态度鲜明。
宁璋见状,又搭弓射箭,“唰唰唰”三支再次裹着少年的头和肩膀过去。方才那三支箭可谓是让他妥协,这三支便是实打实的不爽了。
络腮胡子看不懂她的举动何意,以为高手自有妙计,就紧张兮兮地舔舔嘴唇,感觉自己看不懂是因为不配。
宁璋拎着弓箭跳到少年面前,她滴溜溜打量他,语气不善:“这样也不生气?”
少年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硬是咬着牙从马背上挺了挺身子,几个字从齿缝里磨出来:“宠辱不惊。”
宁璋又是三支箭:“还不生气?”
少年面色如三冬寒霜:“我……人淡如菊。”话刚说完就咳出黑血,溅在宁璋脸上。
当归惊道:“他中了毒!”
宁璋心头突跳——这症状她见过。三年前游历大荒时,北顾曾替她挡毒镖,舅父连夜施针才抢回条命。
只见当归立刻抱着药箱出来:“九节菖蒲捣汁,金针封曲池、天泉二穴!”
少年疼得浑身发抖,却硬咬着牙不吭声。
宁璋隐约能感觉到,说什么男女大防都是假话,很显然,这少年比他的护卫更警觉,他不信任路上遇到拔刀相助的这群人,他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这么虚弱还能当硬骨头,宁璋对他不免有些佩服,于是鬼使神差地弹了一个玉露丸到他嘴里:“毒药,要你性命。”
南渡赶紧低声和络腮胡子解释:“她爱开玩笑,那是我师父亲手做的,即便只有一口气的病人,吃了也能焕发些精神。”
络腮胡子感激不尽,表示无以为报。
当归施针结束,那少年也几乎快要疼晕过去时,前方出现了一堆救兵,训练有素、穿着统一,抱着这奄奄一息的小少年上了马车。
络腮胡子感觉自己的主场来了,甚至还和宁璋唠上了,竟打探起她的家门来,说是现在不方便多攀结,但以后有机会肯定报答。
宁璋哪敢说自己是孟家人,再叫孟家那刁钻老太太知道自己不仅一身功夫,还在外面大行绿林行径,到时候陆家有麻烦。
她行起了深藏功与名那一套,带众人扬长而去。
络腮胡子哑口无言,原地踌躇了好一阵子,感觉自己被迫忘恩负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