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少年意气（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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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皇子遇难后，昌安城多日沉寂，未有应酬。
卫夫人首先打破了这个局面，她张罗了一场蹴鞠会，请帖秋风一样很快送至昌安城有同龄女眷的人家。收到请帖的各府上蹴鞠英豪无不摩拳擦掌，府中车马喧阗，笑语盈园。
卫夫人为让家中女孩儿尽兴，精心地准备着会场活动，除了主战场的蹴鞠，还有捶丸、投壶等助兴的活动，又考虑到有如容璋般喜静的女孩儿，便又专为她设了一方小小的清谈会，供清雅的姑娘们聚在一起谈些诗词文章。
乐璋早几日就跃跃欲试，到出发那日，更是大方邀请宁璋与她和容璋同乘马车，商量组队对策。
家中四个姑娘，她们三个一道，便只剩了令璋。容璋问令璋是否同乘，乐璋立即道：“她恐怕只嫌我们吵闹，倒也不必勉强。”
令璋只跟容璋客气推辞了一句，仍旧跟颜夫人上车。
乐璋拉着宁璋上了车，又哂道：“这小六比颜氏还牛心古怪，别理她，我从来跟她玩不到一起去。等着瞧，一会儿到了蹴鞠场上，她必定拿乔作态。”
“乐璋。”容璋语气清清淡淡的，却颇有震慑意味，“你若要到外头丢人现眼，不如此刻留在家里吧。”
乐璋对容璋颇有敬畏之心，立刻老实，但还是有些不情不愿——又不敢抱怨令璋，只好点评起蹴鞠规则来：“只可惜是风流眼！软绵绵的，没什么劲头，还不如白打，至少能看个乐！唉，也没甚意思。”她歪倒在座位上哼哼唧唧。
宁璋随口安慰：“听闻你身手很好，那不拘什么形式，肯定都能赢。”
乐璋立刻又来了兴趣，坐起来道：“那肯定！我从前在兴州的时候，还组成了一支大型霸王队，或许你有耳闻！那可是兴州第一名的蹴鞠队伍！我的水平——”便不停嘴的唠叨起来了。
容璋微微一笑，饶有兴趣地将宁璋看在眼中。
马车停在庄园门前，入目就是大片柿子压满枝头，红艳艳的柿子交叠在墨绿色的叶子里，再往里去，又见各式样的菊花小簇小簇的种着，透着股勃勃的生机。
宁璋心中暗叹：卫夫人不仅品味不错，而且有钱。
再一抬眼，却见乐璋已经深深融入到了蹴鞠中去，和不知道谁组成的队伍一起，对战不知道谁组成的另一支队伍，其热烈鼓舞的神气，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卫夫人见宁璋盯着蹴鞠场出神，笑道：“这场上的两队，左边那个是蓝凭月带队，白打还行，右边带队的是梁英，专精风流眼。乐璋挑对了人。”
“蓝凭月？”宁璋好奇，“和蓝皇后是何关系？”
“她父亲同右相蓝昇是表兄弟。”
“原来如此。人家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蓝凭月在昌安城中得是个横行无忌的人物。”宁璋看着蓝凭月在场上横栏硬大的样子，不仅脱口感慨。
颜夫人义正词严道：“不可背后议论。”
“好。”宁璋点头应下，目光继续胶着场中。
这两队人马泾渭分明，蓝凭月张扬跋扈，众星捧月，梁英也自带拥趸，对蓝凭月很是不屑，且她那一队的人也都不买蓝屏月的账。这恐怕不是蓝凭月和梁英的较量，得是她们背后两个家族的较量。
宁璋又感兴趣：“如今梁家势力很大吗？”
卫夫人笑道：“梁英是十王妃的亲妹子。”
十王爷尚星辰在昌安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有多么响当当呢——宁璋一个江湖人，都能听说十王爷深受当今祁帝器重，尚武，有江湖气，还有传闻说当年先帝就想在六王和十王中选一个即位，最终是因为左相北辰豫支持六王，才让六王成功登基。但十王又很聪明，能在这样的腥风血雨中得以保全，还深受器重，可见其水平不低。
颜夫人很不喜宁璋这副爱打听好八卦的行径，严肃道：“你要仔细，昌安城中贵胄云集，焉知你此刻轻飘飘一句话不会叫有心人听去做了文章。”
“是。”宁璋言简意赅，继续应下。
卫夫人笑道：“双仪，上回与你在球场上相会都不知是多少年前了，你现在还有几分水平，与我切磋切磋？”
颜夫人知是卫夫人故意将话题岔开，可也少不得给她些面子，只好笑道：“从前未出阁，自然心无旁骛，只管开心，如今这儿女一堆……”
林疏云笑吟吟地推着颜夫人道：“这些弟弟妹妹们自有我在呢，叔母自来在家宅中操心，如今还不放心玩一回去？”
卫夫人也道：“正是，咱们玩咱们的，走走，同我一起去绑裤脚，咱们好好比上一回。”
几人正说着，便见姜夫人带着卫泱、卫澜两个兄弟过来了。
昌安城中最炙手可热的一对兄弟两个同时登场。
姜夫人依旧是面如春桃、气势如风，一身天水碧的对襟窄袖长衫，衣衫的垂坠感极好，随风走来时，她便像风一样。卫泱穿了身颜色更深的扁青色直领对襟衣裳，面如白玉脂，沉稳如磐石，他整个人就像那扁青色一样，深沉而冷静。卫澜作为年纪最轻的那个，只是一身淡皦玉色的袍子，随风簌簌作响。宁璋的目光自然追随那抹玉色。
当三个人这么走来时，才知道世间不公，有些美人美事竟能尽数洒给一家人。
姜初径直奔向卫夫人，满脸精神焕发道：“等了三个月才将暑气熬过去，我早就技痒了。这些年轻小丫头还不如咱们从前，双仪，清韫，咱们姐妹几个先来战一回！”
颜夫人无奈道：“姜初姐姐怎么还是这般贪玩。”
卫夫人目光落在姜氏的新衣上，揶揄道：“这身行头，来蹴鞠场上艳压群芳呢。”
姜氏得意挑眉，拉着宁璋评理：“我这身衣裳可赢过你大伯母了？”
卫夫人忍俊不禁：“你问她？她哪里懂什么好看难看，今日差点穿一身破烂混过来了，亏得我强按着她梳妆成这样。”
“……”宁璋心里谢过卫夫人。
卫澜的目光早已温和笼在宁璋身上，闻言笑道：“五妹妹灵秀天成，不必费心装饰也天然可爱。”言语真诚，仿佛他说的是一句真理。
姜氏看戏似的看着卫澜，语气略夸张地抱屈：“瞧瞧，这儿子偏心到孟家了。罢了，罢了。”她佯怒挥手，“澜儿，好生照看你五妹妹！若她今日玩得不开心，唯你是问。”
卫澜微笑道：“母亲放心，自然周全。”那声“自然”倒也天然温柔。
姜氏又忍不住生叹口气，边走边嘀咕：“自然？我这儿子算是给你们孟家养定了。”
卫夫人笑道：“没定没定，宁璋年轻轻地懂什么，等她懂了可未必愿意。哦不过，我们家还有其他几个，横竖能给澜儿留下来一个。”
“你……我们家澜儿还用你来施舍？兹要我点个头，黄金婆能把我们家门槛踏破，还让你挑上了！不行不行，从前的婚约作废啊……”
姜、卫两人边斗着嘴，边拉扯着颜夫人、又裹挟着林疏云一起走了。
宁璋耳力极尖，听到关键一句，忍不住好奇眨巴眼睛，目光清亮：“你和孟家有婚约？”
四周空气霎时一凝。
小古板令璋立刻迅速捂住了玄崇的耳朵，并且推搡着他去玩投壶，玄崇不肯自己去，又攀扯上了则崇，则崇乍见到卫泱与卫澜，还想攀谈两句，目光热切地看着卫泱，可卫泱无暇他顾，只是目光颇复杂地看向容璋，容璋当然是个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人，十分清淡地抛下一句“去清谈了”，转身便走了。
一时之间，众人如鸟兽散，只剩下卫澜与宁璋面面相觑。
卫澜满脸通红，但是声音努力平稳轻松：“唔……母亲与姑姑从前的戏言……做不得真……”
“噢，那就好。”宁璋很真诚。
卫澜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怎么能这么真诚的说出“那就好”。
宁璋道：“孟家管得太严了，千万别来，否则悔不当初。”
卫澜忍俊不禁：“你现在便是悔不当初吗？”
宁璋道：“悔则悔矣，不过还能忍两天。”她握紧拳头表决心。
“哈哈哈……”卫澜被她这种又丧气又顽强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清朗的笑声在秋日暖阳下漾开。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前头几棵柿子树，红彤彤的果子压弯了枝头，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看那边。”卫澜朝柿子树的方向扬起下巴，“来的时候听小厮说，园子里的柿子长得正好，又甜又润，像裹了层蜜糖。”
宁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睛瞬间亮了：“走！去看看！挑几个尝尝！”
她话音未落，人就像个小豹子一样，脚步轻快地往柿子树下走去。
卫澜也瞬间鲜活起来，快步跟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少年意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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