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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少年意气(3) ...


  •   几棵柿子树有些年头,枝干遒劲,果实累累,枝头上垂坠的柿子像一盏盏小红灯笼,散发着清甜的果香气。

      “喏,这个!”宁璋仰着头,指向高处一簇表皮几乎透明的果子,“一看就是熟透了,这个绝对甜。”

      卫澜顺着她的方向仰头看去,想看看她预备怎么摘柿子,便噙着笑问:“要我帮忙吗?”

      “区区此物,不在话下。”宁璋神秘兮兮地在旁边捡了一颗尖石子,照着枝丫比划了一下,指尖发力,直击柿子的根蒂。这石子击出如利刃,将那细枝划破,几颗柿子瞬间落下。

      宁璋和卫澜立刻冲了过去,两人四手分别接住上头垂落的柿子。

      枝叶晃动之时,秋阳穿过分析,跳跃的光斑交织在二人身上,宁璋的发髻因蹦跳而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颊上有些自然健康的红晕。

      她将柿子在衣裙上擦了擦,先递给卫澜一个,自己又擦了一个,剥开薄皮,露出晶莹饱满的果肉,大大地吸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唔……甜!是裹了一层蜜糖的甜。卫澜,你也尝尝,要像我这样吸!”

      果肉汁液蔓延在她嘴周,她笑起来,牙齿上还挂着几缕果肉,自由又灿烂。

      卫澜心头被这种自由轻轻撞了一下,轻松而又温暖。他于是低头,剥开柿子吸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凉丝丝、甜润润的。

      “嗯,确实很甜。”

      宁璋三下五除二吃完手上的,又瞄准了枝叶更深处的柿子:“给我大伯母和将离当归摘两个尝尝,还有你大哥,我看他刚才神色不虞,给他吃点甜的开心一下。”

      说完她就要撸起袖子要攀树而上,卫澜怕她摔着,半扶半拽地阻碍她上去。

      宁璋无语:“我超厉害的,在隐州的时候爬树跟吃饭一样平常。”

      “刚才就是你取的柿子,这次换我来。”卫澜声音温和,息事宁人。

      宁璋也不扭捏,笑着从树上跳了下来。

      卫澜脚尖点树跃了上去,施展轻身功夫攀住树枝,又取了几个又红又大的柿子下来。

      宁璋欢喜地用外衣兜了起来抱在怀中:“我先给她们拿过去!”

      卫澜只是一味地笑,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帕子帮宁璋把嘴周的汁水擦干净,这才点头:“你先过去用净水擦擦手,我叫小厮多去采些柿子给众人都备上。一会儿咱们在投壶的地方会合。”

      “好!我现在就去。”宁璋爽快应下,跟他分头行动,脚步轻快地往蹴鞠场走过去。

      将离正在场边,见宁璋胡乱抱着一堆红色柿子跑过来,忙快步过去接她。

      正在这当儿,一只鞠忽然准准地朝宁璋这头砸了过来。

      将离眼疾手快,一挽手接住了那只鞠。

      只见蓝凭月一群挑衅神色,十分尖刻嚣张道:“喂,还我的鞠。”

      “你在干嘛?还踢不踢了,搁这儿耽误时间呢?”没想到乐璋竟然是第一个跳起来叫的。

      蓝凭月嫌恶地瞥了乐璋一眼,冷淡道:“不踢了,一个庶女,也配与我说话。”

      “庶女怎么了?照样踢得你落花流水!我看你是马上要输了才借故不踢,找这种借口,真叫人好笑。”乐璋的白眼翻到天上去。

      梁英立刻揽住乐璋的肩膀跟着帮腔:“就是。赢得起输不起,没本事。”

      蓝凭月被这堆人搅得不胜其烦,只恨恨说了句:“谁爱玩谁玩去。”便往宁璋那边追去了。

      蓝凭月带着一群世家女气势汹汹地走到宁璋面前,她目光如刀,剐过宁璋松散的发髻、唇角的柿渍、手中的柿子,逼问道:“你是谁?”

      “孟宁璋。”

      “你在这儿做什么?”蓝凭月的声音因强压怒火而咄咄逼人。

      “帖子是蓝家还是孟府下的?倒要反过来问我?”宁璋反唇相讥。

      蓝凭月脸一沉,着宁璋松松垮垮的头发,厉声道:“孟宁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一副轻浮做派。昌安城都知道灵渊哥哥是我的人!你故意缠着他,安的什么心?”

      “你的人?”宁璋满脸无语:“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下聘订婚了?”

      她给将离递了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

      将离会意,沉吟道:“没听说啊。只听说清河长公主看上了卫家大公子,可是大公子立志入仕,圣上惜才,至今也没下旨。没听过卫灵渊有这样的风流韵事啊?莫非是蓝皇后已经绕过圣上替蓝家下了这等懿旨?”

      蓝凭月气的七窍生烟,两只手握拳咯吱咯吱发抖:“刁奴!”她胸膛剧烈起伏,不知怎么发泄这股火气,便指着宁璋怒道,“孟宁璋,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跟我嚼舌!有本事今日就和我比试投壶,你若输了,从此再也不要出现在灵渊哥哥面前!”

      “若是你输了呢?”

      蓝凭月面上一副不可能如此的轻蔑神气,道:“我若输了,往后你孟家的聚会,我再也不来。”

      宁璋道:“哦,不比。”

      “怎么,你没胆子?”

      宁璋道:“孟家的聚会你来或不来,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所谓。更何况——”她促狭一笑,“我怎么能从此不见灵渊哥哥呢?还是不比了吧。”

      她语气不疾不徐,就在蓝凭月的心尖上扎小针。

      “你……”

      蓝凭月觉得此人就是个十足的无赖,整个昌安没见过这么无赖的姑娘,无赖得让她怒也不是骂也不是,总觉得无论怎么应对,都被这个无赖算计了。

      旁边一个女伴见她气得小脸通红,附耳同她说了些悄悄话,蓝凭月于是没再理睬宁璋,黑着脸拂袖走了。

      将离忍俊不禁:“这群小姑娘脸皮也太薄了,这样怎么能赖得过你啊。”

      宁璋不服:“我还好吧?我行走江湖的时候人人都要称一句有礼有节呢。”

      确实……师母和陆天纵比宁璋赖得多了。

      将离和宁璋边聊边走入女眷的屋内盥洗。

      将离自告奋勇帮宁璋将发髻好好梳一下,结果这发髻看着简单,实则复杂,两人都不会梳昌安城时兴的发髻,干脆全部打散了头发,绑了个简单利索的辫子。

      宁璋在水盆中看着模糊的倒影,点头认可:“就是应该推崇这种发式才好,她们一个个恨不得在脑袋顶上盖座房子,又不舒服,又不好看。”

      将离道:“你的眼光……就不要评价好看了吧。”

      宁璋哂道:“我比陆天纵还是好些的。”

      她很快擦干双手,先将离一步踱出屋外。

      “哗啦——!”

      一盆冰凉黢黑的新鲜泥土迎面盖上,强烈的土腥气、腐败草叶的味道扑面而来。

      宁璋只来得及侧身抬臂阻挡,污秽泥土干脆撞在了她的手臂、肩头和侧腰,半边衣衫变成了深褐色,就连头发也未曾幸免。

      她也不管自己这一身惨状,立刻眼疾手快抓住了偷袭她的一个小丫鬟,狠狠删了她几个耳光。小丫鬟屈打成招,承认是受了蓝明玉的指使,但起因是宁璋害蓝明玉丢了面子……她眼见自己逃不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家中辛苦,是被蓝明玉以家人性命相逼,求宁璋能手下留情云云。

      宁璋先封了她全身的穴道,将她的衣裳扒下来和自己换了,那一身烂泥的衣裳给小丫鬟穿上。小丫鬟毕竟也是讲卫生的高门大户里伺候的,哪里受过这样的霸凌,干脆眼睛一翻臭晕过去了。

      将离还在火上浇了点热油:“以前陇州夜袭你都能躲得过去,在昌安怎么还能吃这种亏?”

      宁璋简直气晕:“是我太轻敌。谁能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手段!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不会了。”

      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态,擦了擦头发上的脏污,准备去投壶场和卫澜会合。

      ——被将离拎住了领子。

      “没必要吧,都臭成这样了,这个投壶非得去吗?”

      “……”宁璋又抬胳膊闻了闻,坐回去生闷气,“那我也要出去揍蓝凭月一顿!”

      “等她离了这地界,再蒙上眼睛揍一顿,免得跟卫夫人沾上关系。她毕竟好端端办一场蹴鞠会。”

      宁璋神情非常复杂,思来想去,才痛下了决心:“好吧,你去跟大伯母和卫灵渊说一声,就说我有些水土不服,头疼的厉害,先回去歇息了。”

      “好。那你呢?”

      “我……”宁璋又站起来,决心已定,“我今天必让蓝凭月自食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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