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人物的发迹史》夜月雨倾城

3、体工队

　　按村里的习俗，第二天一大早奶奶和妈妈就相继入葬了。

　　我跪在坟前大哭久久不愿离去，我很怀念那个虽然贫穷但至少身边还有亲人的家。

　　我想妈妈活过来，我想奶奶继续陪着我玩耍，我想……可这一切都只是奢望了。

　　就在我悲伤欲绝时，堂叔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跟他回家。在此之前村长找他谈话了，堂叔委婉的拒绝了收养我的想法。

　　毕竟在农村生活条件都不好，自己的孩子刚够温饱，再多养一个的成本是难以想象的。

　　但他答应了村长让我在他家暂住一段时间，等收养所的手续办完了就把我送，我家里的房子和庄稼地以后也顺理成章的由他来打理。

　　我默默的跟着他往回走，现在的我除了那个渺无音讯的爸爸外也就跟眼前的堂叔还有一丝血缘关系。

　　堂叔是一个本分的庄稼人，堂婶也很善良。他们有一双儿女，老大是男孩比我小3岁，老二是女孩，比我小5岁。对于他俩有父母的陪伴和照顾我很羡慕，心里自然而然有些酸楚。

　　看在我家那好几亩田地的份上，他们目前来讲对我还算可以，这让此时的我多少感觉到一丝温暖。而此时的我虽然还小但也懂事了不少，我知道我毕竟不是他们亲生的，时间久了难免会招人厌烦的，所以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要犯
　　错误。

　　儿童收养所听上去很陌生，我甚至都不知道那里是做什么的。但我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没有监护人不行，所以儿童收养所是我唯一的选择，除非有人愿意收养我。

　　我每天小心翼翼的，尽量帮堂婶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有时也会跟堂叔去地里拔拔草啥的。跟堂弟和堂妹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玩具我连碰都不敢碰，家里的吃食哪怕再饿我也不敢偷吃一口，我最怕的就是她们哭了，如果是因为我把他们弄哭了，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每天只有晚上我才能自己一个人躺在西屋临时搭建的一个木板床上，慢慢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我感觉自己活的很累，每每这时我都会想起温柔的妈妈，想起慈祥的奶奶，想着想着就心酸的泪流满面。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每天都生活在忐忑中。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概一个多月，有一天村里来了一辆老旧的桑塔纳轿车。车里坐的是儿童收养所的叔叔和阿姨，当她们找到我时，我正拎着一大桶泔水蹒跚着向猪圈走去。

　　村里的人听说我要去收养所了，都纷纷前来看热闹，当然也有一些心地比较好的叔叔大爷送我一些吃的，临别时有的婶子大妈还落了泪。

　　我默默的记住了这些人的面孔，当车窗摇上时我看见了人群中王成那让人厌恶的面孔。我没说什么，只是把他的面孔深深的刻进了自己的心里。

　　车子行驶在崎岖的黄土道上，带起了阵阵黄色的烟雾，阔别了我生活了十年的家乡。

　　当回到收养所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虽然离天黑还有段距离，但收养所内已经炊烟袅袅。

　　接我的阿姨是收养所的管理员，所内的孩子都亲切的称呼她为张妈妈。看着她跟孩子亲密的样子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想着想着眼泪就不停的流了下来，也许是注意到我有些反常，张阿姨松开了搂着另一个小孩的手，向我走了过来。

　　“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新来的小朋友好不好？”张阿姨一边走向我一边招呼着身后的孩子们。

　　“你是大哥哥，给小朋友们做个自我介绍好么？”张阿姨蹲下了身子，美丽的大眼睛期待的看着我。

　　“我叫方黎明，今年十岁了！”说完我有些怯场的低下了头。

　　“小朋友们！哥哥是不是很棒？”张阿姨边说边鼓鼓掌，身边围着的小朋友们也跟着一边嬉笑着一边使劲的拍着自己的小手。

　　我突然感觉到了久违的温馨，以前爸爸在家时我也上过几天学，学校里的场景跟今天像极了，唯一不同的是以前我有妈妈，现在却没有了。

　　收养所内的孩子有大有小，大的比我大一两岁，小的还在蹒跚学步，她们是因为种种原因来到了这里。

　　虽然没有了亲人的陪伴，但还是孩子的我们除了偶尔会想起自己的亲人外，已经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而管理员阿姨也成为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妈妈。

　　收养所内孩子很多，大多数都是有些残疾的，像我这样的也有不少，但也有一些是从人贩子手里解救回来无家可归的。

　　收养所是一个慈善机构，除了帮助无家可归的孩子外并没有别的营收。之所以能长久支撑下去除了政府的补贴外，大部分经济来源都是靠社会捐赠。

　　这些是年幼的我们无法知晓的，虽然日子一样清苦但至少有口饭吃，有免费的书看，有暖和的屋子遮风挡雨，这对于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来讲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安安逸逸的在收养所里生活了两个月的我，本以为会这样无忧无虑的长大。但凡事都是有变数的，收养所养活了我们不假，但我们总会长大的。收养所不可能养我们一辈子，收养所只是我们人生的起点，我们总要离开这里，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未来。

　　随着在这里的日子久了，我也慢慢的发现收养所里会时不时的有一些陌生人来访。后来我才知道她们是来领养孤儿的。

　　对于这些没有孩子的人来讲领养一个孩子家庭才会完整。

　　我不知道这件事对于我来讲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只知道我不是他们的菜。他们需要的是年幼还不记事的孩童不是我这样的半大小子。

　　每当看到这些人像是挑选货物般围着孩子们转时，我都会选择沉默的离开。

　　和我一个处境的孩子总共有四个，两个男孩两个女孩，都是十来岁的年纪。我们就像是没人要的地摊货般被无视了，每每这时心中就会有种莫名的酸楚感。

　　耿宁是这四个孩子里唯一一个跟我合得来的女孩，她和我年龄一样大都是刚满十岁，但她的身世却比我复杂的多。

　　四年前警方破获了一起拐卖妇女儿童的大案，牵扯出了一个专门拐卖妇女儿童的团伙，耿宁就是在这次打拐行动中被营救出来的。可怜的她至今都没有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无奈之下警方只得把耿宁送到了儿童收养所。

　　但凡事都有例外，在这些人中有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显得格外的突兀。之所以说突兀是因为这个年纪还来领养孩子的很少。

　　他与别人不同，没有把心思放在那些年幼的孩子身上，而是选择了我们几个年龄偏大的孩子。

　　只要他出现肯定会找我们聊天，偶尔还会和我们一起玩耍，当我与他四目相对时，他总是谦和的冲我笑笑。慢慢的我也习惯了他的存在，感觉他人很好，虽然说不上是好感，但感觉这个中年男人很和蔼，一看就是个有知识有素养的人。

　　接下来很长时间我都没有再看到他，就当我以为他不会再出现时，我意外的收到了他寄给我的包裹，里面是一副羽毛球拍和十来只漂亮的羽毛球。

　　我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却是欣喜，没想到我无意的一句话却被他记在了心里。

　　后来还是张阿姨私底下告诉我说他是省体工队的教练。来这里想给体工队挖掘一些不错的苗子，问我想不想跟他一起去体工队生活。如果条件好的话，我还可以成为运动员去参加比赛甚至为国争光等等。

　　当时的我虽然不知道运动员是干什么的，但还是暗暗的高兴了好几天，我隐隐的觉得这也许是一个可以改变我命运的机会。

　　而后又是很长时间的等待，我慢慢的也就淡忘了此事。

　　收养所里每天都有文化课的安排，只是孩子大小不一不能统一授课罢了。

　　我把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贪婪的攫取着书本中的知识，把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东西都抛在脑后，努力的让自己的学识与生活都充实起来。

　　日子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过着，我偶尔也会想到他，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期待，感觉他就是我生命中的过客而已不会再出现了。

　　春天的钟声敲响了，也意味着寒冬的逝去，小草长出了嫩芽，柳树也抽出了新丝，我的生日也快到了。

　　在我生日的当天，收养所的阿姨特意为我准备了生日礼物，并且小范围的为我庆祝了一番。

　　所谓的庆祝就是一群孩子围坐在一起，给我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虽然简单，但很温馨！

　　中午吃饭时，厨房的阿姨给我做了碗长寿面。正当我狼吞虎咽时，他来了。

　　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我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

　　“你是一个不错的苗子，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走么？”当这个中年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离开了我生命中的第二个家。虽然很不舍，虽然也让人心酸，但这里留给我的却是温馨的回忆。

　　就这样我跟他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车，他照顾的我很好，就像是父母般无微不至。

　　路途很遥远，当我们睡意全无时，他才告诉我他姓秦是省体工队的教练。

　　当时收养所符合条件的倒是有几个，之所以到最后还是选择了我，一因为我的身体素质不错没有任何残疾，二是他觉得我跟他很投缘像极了他的儿子。

　　当时的我还小，理解能力不够，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很好。后来我才知道他儿子没了，是在一场很重要的比赛中突发心脏病去世的。

　　他儿子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得到一块属于自己的奖牌。而他却没有帮他实现，这也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他在体工队很有名，从他手下走出来的运动员很多，有的甚至获得过国际比赛大奖。

　　按他的资历早就应该升迁的，但他为人比较耿直，不喜欢趋炎附势，更不会巴结权贵，再一次次升迁的路上他遭到了排挤，直至而今已经年近五旬的他依旧在最底层忙碌着。

　　但没有人会无视他的存在，因为他是体工队唯一一个带领着自己的门生走出国门为国争光的王牌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