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难覆水》揪心揪心

5、狭路相逢（5） 筱影困惑地

　　筱影困惑地抬眸，不期然直直对上那双黑如潭底的眼眸，柔和夜灯下，漆黑的眼珠子里隐约滑动光华，还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暗绪飘浮，只觉彼此疏离得很，眼眸的主人看她的眼光冷淡得就像看磁场不合的陌生人似的，连脸都仿佛刻上了“生人勿近”四字。

　　“你好，苏小姐。”纪延川伸出手，不冷不热的语气伴着夜风听入耳内稍嫌生硬。

　　筱影愣住，回望他的眼底一片困惑。他的意思是要装作不认识吗？望了望不知情的秘书先生，了然。

　　原来是要装作不认识呀。

　　没思考太久，立即合作地伸出手。

　　他的耐力不足，她记得的，以前约会时她稍稍迟到一两分钟都会被他磨半天。她不希望两人第一次久别重逢就考验他的耐性。

　　“……你好，纪先生。”说话的同时，心里忍不住小小低落。

　　可是，低落什么？

　　明明是他挑起的介绍，有那么一瞬间，她却看见他利眸闪过讶异，接着眉头微蹙，似是不满意，更似是压抑着什么，疏淡地点头，礼貌□□握住她的手，十指相碰，仅是轻轻碰触一下，态度明显得很，她还没给反应，那只大掌已经毫不留恋地松开，如果那近似于甩的动作也能叫做松开的话。

　　又一下怔忡，筱影讷讷地收回手，感觉到对面的人在恼火，很恼火的那种，而且火气都是冲着自己而来，可是，她什么也没做呀。不明所以他的怒气何来，稍嫌冰冷的温度仍停留指缝间，那样的熟悉，却又极端的陌生，不禁怅然。

　　现在，他们真的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就连称呼也变得如此拘谨陌然……

　　“听说苏小姐租下了我旗下的一间房子。”轻轻洌洌的声音字句清晰传开。“苏小姐很喜欢幸福一街？”

　　李秘书微微结舌。太古怪了！老板今晚行径实在古怪至极！可是具体哪里出了问题，他又说不出。心里隐隐产生个推想：莫非老板和苏小姐认识？

　　借着推眼镜的动作，透过薄如蝉翼的进口镜片细细打量苏小姐，后者垂低脸，看不清表情，但是始终没回话，同样在等待着下文的样子。

　　他旗下？筱影懵懂的视线从那对冰冷的眼眸移到一头雾水的李秘书身上，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是呀，他是老板，她租的房子理所当然是属于他的物业。

　　……咦？他的物业？

　　“苏小姐为什么要选择幸福小区？”

　　因为是在幸福一街呀！筱影睁大眼眸，本能地和他身边保持沉默的李秘书对望了一眼，可说出口的却全是从善而流的反话。

　　“……因为那里环境优美，合适居住。”

　　纪延川眸光一闪，遽然变得阴沉 ，那样阴寒，有那么一刹那间的时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见了来自地狱最底层的冷哼。

　　“苏小姐真是独具慧眼，幸福一街这个小区一直都极受欢迎，想当年，我一位朋友特别喜欢这地方，总是嚷着要在里面置业。”

　　心口处突地窒住。

　　不是要装作不认识吗？为何要旧事重提？望着他的目光全是不解，旋即脑光一闪，又领悟过来。

　　“你朋友，很有眼光。”

　　他朋友这么多，喜欢这小区的不会单单就她一个吧？

　　对方似是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明显僵了下，俊秀的脸庞疑是有比恼火更激动的东西一闪而逝。

　　顿了一秒，冷嘲响起。

　　“苏小姐抬举了，我那位朋友向来善忘，说过的话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何况还是四五年前说的话，现在想想，应该早就被她抛诸脑后了，也许，她当时只是开个玩笑也说不定。”

　　可笑的是他竟把玩笑当承诺看待。

　　纪延川怒火燃烧地打量住只隔自己一臂之遥低垂的小脸。

　　明明犯错的人是她，她怎么还有脸摆出那种无辜困惑的表情？

　　前面满池银粼耀目夺眼，话锋一转，他又说：“刚才好像看见苏小姐抛硬币了，怎么连苏小姐也相信喷泉许愿这样的无稽之谈么？”

　　刚才？他说的刚才……大概也相隔了半个小时了吧。她计算着，没有开口指出。

　　既认定是无稽之谈，问这问题教人怎么回答？她该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抛硬币许愿相信这里“无稽之谈”吗？

　　筱影很认真地想了想，不可置否地回答“这类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吧。”

　　就像大部分中国人喜欢礼佛，只为求个心安理得而已，谁会真的在乎神佛似乎存在？而且他当年不也这样做过吗？

　　剑眉微扬。几年未见，她表面看得到的地方似乎一概没变，倒是脑筋灵活不少，嘴巴比以前更加能说会道了。

　　这显然不是个好的改变，在他看来。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冷静不少。

　　侧首扫了眼已经完全呈现在木鸡状态的李秘书一眼，他吩咐，语气是刻意摆造出来的平淡：“李秘书，把车子开来，送苏小姐回去。”

　　今天的偶遇太过突然，绝对不是个合适交谈的日子。他需要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凌乱全然不受控制的杂想。

　　她有说要走了吗？

　　苏筱影和李秘书不约而同的交替了下眼色。前者隐约困顿，后者却捉摸到某些重要头绪般恍然大悟且不敢怠慢地领命执行。

　　直至坐上后座，筱影还浑浑噩噩的不知发生何事。

　　“回哪里？”他并没有上车，隔着窗子，居高临下望着她问。

　　京华二字差点末脱口而出，又及时煞住，改口“幸福小区。”

　　为什么不说实话呢？这个问题就连说这话的自己也迷糊，只是他那样问，话就那样答出口了，她并不是要存心隐瞒什么的。

　　“秘书先生。”望着倒后镜越缩越小的身影，筱影说：“在前面拐弯处放下我就可以了。”那里有个车站，她搭公巴回去很方便，现在还早，还赶得及最后一班公车。

　　“这个不好吧。就两步路车程，很快的。”心下已经判断出这位苏小姐与老板关系匪浅的李秘书拒绝。

　　筱影知道他在为难什么，在那种严厉的人手下工作，的确会经常被为难啊，她很肯定，低下头，避开前座是不是好奇的探究，心里苦笑。

　　只好为难自己了。

　　车子一路稳定行驶，到达幸福一街。筱影道谢，然后下车。身后久久没有响起车子发动声音，筱影叹口气，侧过脸，隔着窗子，也不管驾驶座的人有没有在看，挥挥手，转过身子，认命地向前举步。

　　既然不打算为难别人，只好为难自己到底了。

　　李秘书目送她远离，总觉得娟秀的侧脸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呢？前方不远驶来一架的士，客人下车时，李秘书也想起来了。

　　啊！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