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难覆水》揪心揪心

4、狭路相逢（4） 步

　　步出灯饰店，气流立即变得截然不同。

　　店内太静了，相比之下，外面世界热哄哄一团。筱影一时适应不了，只能怔怔地望着前方。

　　漫天水线，在弥漫夜色和五光十色的灯光烘托下，映画出幅幅活灵活现唯美而梦幻的水幕，背景音乐采用的是丰富而多变的民族音乐，水珠和着五光十色的喷泉，时而倩影摇曳，时而轻盈曼舞，时而欢跳雀跃，时而澎湃激昂，这种绚丽多姿的水舞，她在香港号称东方荷里活的星光大道观赏过。

　　维港两岸华灯掩映下，看起来更是使人如痴如醉。

　　可是筱影此刻却说不出的感动，也许是四周热络且熟悉的氛围感染了她，远远看着，只觉得，今夜水幕喷泉表演奇妙无比，更让人目不暇接。

　　音乐喷泉仅上演半个小时的时间就结束了，完场后，痴呆状态的人群意识渐渐回笼，意犹未足地三三两两散开，余下一小部分或站或坐在喷泉附近。

　　时间还早，才八点四十分。

　　筱影慢慢游晃至广场中心，喷泉静止，水波荡漾，一波一波涟漪微微推过，就像个小小的人工湖，湖的中央，耸立三块石雕，筱影不懂欣赏，但看起来很艺术的样子，于黑夜中隐隐雕渗出几分独特的萧肃与冰寒。

　　池底一片银花花光芒，好奇的筱影被银芒刺了下眼，不自觉地退后防备。

　　喷泉许愿真的能灵？

　　“如果你要走，就不要回来。我们已经没有见面的理由。”望着眼前晃动的银波，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绝然的神情再次历历在目。

　　这些年，张眼闭眼，又何尝真的忘记过？那人的绝情，那人的残酷……

　　说不出理由，胸口莫名的难受，难以接受，为什么承受痛苦的要是她？为什么直至今日，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忘却了的今时今日，只要想起这片天空下有他的存在，她的心会丝丝钝痛？

　　不远处一对情侣闹得火热，亲亲热热的笑声传入筱影耳内，却像无形的利剑，每一把剑上都涂满了名为妒忌与讽刺的毒药，眨眼的瞬间，不甘心与愤然以排山倒海的架势涌上心头直逼喉咙处，掐得人好难受。

　　接下来一切仿佛天经地义，她探手进兜内摸银币，指尖才碰到硬邦邦清凉金属，迅速抽出，带着几分磨灭不了的赌气与宣泄成分，义无反顾地挥臂掷出去。

　　那样简单的动作，却那样使劲道的发泄，几乎要耗尽她全身力气般，掷硬币的人微微喘气。

　　不服输的眼眸死死紧盯住银茫如陨星坠落笔直射出，撞到生硬的石雕弹回头，不过一小段距离就掉了重心，咚的一声，很干脆地坠落水里，银白的身子在水中挣扎着翻转了几转，最后缓缓归落，与银海融为一体。

　　忡怔的站着，望着，凌乱的思绪渐渐得以平复，掷出去的仿佛不仅仅是一枚硬币，更是自己迂回曲折变幻莫测的心绪，然而，奈何她怎样用力挣扎，最后的最后，心只能随银币一起浸入那片银白中。

　　原来，这就是心如死水的感觉。

　　她真愚蠢，一切早在四年前尘埃落定了，还在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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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是什么？生活就是反反复复一周七日风雨不改的会客送客，单调寡然，枯燥乏味。

　　李秘书如坐针毡地坐在包厢内。

　　今晚会客，本来已经在京华包间了，临出发时，老板破天荒要求改地点，客人也好说话，一行人去到了城中最热闹的中心酒店。一顿酒气饭菜下来，明明老板说出口的都是平时生意上惯用的恭维说话，听进耳里，却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客人没发现，教他这个金牌秘书发现了，更甚，面对对方提问，好几次老板谈性寥寥，分明是闪神了。

　　面前餐桌扫得一片狼藉。生意在他努力力挽狂澜下谈妥了。客人也在预先安排下送走了。阁内瞬间冷冷清清下来，但老板似乎还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逼得他也不好动作。

　　站不成，坐不是。李秘书把注意力放到窗外，月朗星稀，九座楼层的高度足以将万家灯火纳入眼内，他坐的位置侧对着窗户，透过落地玻璃俯瞰，楼下风景一览无遗。其实也没什么风景可言，就一座人去楼空的喷泉……咦？那个白色身影好眼熟？

　　数盏路灯强烈照射下，喷泉俨然一座空旷聚光的舞台。一抹白色影子形影孤单地站在三三两两的人影间，额外显眼。

　　苏小姐！看了一阵子，李秘书认出来了。

　　“认识？”冷不防身边的人开口。

　　只是认了一阵人而已，老板这般眼利！李秘书吓一跳，见老板瞥向自己，眼色虽然冷淡如常，却让足以自己脊背毛骨悚然，寒意顿生。正想表明他跟那位苏小姐不熟，不容拒绝的冷冽嗓音快一步响起。

　　“下去打个招呼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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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尘埃落定了吗？

　　前一刻让自己念念不忘的人，眨眼的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算不算神迹出现？缘分未了？还是她的喷泉许愿真的灵了？

　　筱影一边和李秘书寒暄，一边偷偷打量那张熟悉漠然的脸。

　　两年又两年，他依旧，不，应该说，更加出色了，出色的不单止是俊朗的五官，还有那股笔直西装衬托下锐不可当的稳重内敛的英气。

　　这样出类拔萃的气质，想必更受异性的垂青吧。

　　“苏小姐。”李秘书唤起她的注意。“这位是我老板，纪先生。”

　　筱影一愣，之前就奇怪，一直都是李秘书跟自己说话，他却完全一个陌生人样似的不插嘴，只冷眼在一旁看着，看着，看得她头皮发麻。

　　原来李秘书不知道两人是旧识啊。

　　一阵恍然间，只听闻李秘书的声音：“纪先生，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及过的那位……特殊的客人，苏小姐。”

　　特殊的客人？

　　筱影困惑地抬眸，不期然直直对上那双黑如潭底的眼眸，柔和夜灯下，漆黑的眼珠子里隐约滑动光华，还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暗绪飘浮，只觉彼此疏离得很，眼眸的主人看她的眼光冷淡得就像看磁场不合的陌生人似的，连脸都仿佛刻上了“生人勿近”四字。

　　“你好，苏小姐。”纪延川伸出手，不冷不热的语气伴着夜风听入耳内稍嫌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