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难覆水》揪心揪心

3、狭路相逢（4） 前前后后花

　　前前后后花了好几天功夫，房子的事情定下来了，租下幸福小区五楼一个单位，独立套间设计，数字是她的LUCKY NOMBER组成的506，她很喜欢。预计再过一个星期就装修完毕了，这项认知让筱影无来由地感觉愉悦。

　　“小姐小姐——”

　　漫无目的地混在复杂的人群中行走，听见人喊，很自然回头，隔着四六米距离，她对上一张陌生的笑脸，那人宽厚的肩上坐着个小女孩，扎住乌黑油亮的蝴蝶孖鞭，圆溜溜的大眼，很惹人喜爱。

　　礼貌地笑着等那人艰难地越过人群走到自己面前。

　　“小姐，真是你，我刚刚还以为认错人了呢。”一个星期搭客数量不少，但奇怪的，他对面前这位小姐印象特别深刻，也许是鲜少有人给小费的缘故吧。想到那日出糗，老实的脸迅速爬上几分的绯色。

　　“司机先生今天休息？”筱影总算辨认出来了，看出对方的困窘，很好心地开口解围。

　　“星期天哪，来看喷泉！我上次不是向你介绍过么？地王广场的喷泉可好看，小姐来游玩，更加不可错过！”司机大叔咧嘴笑笑，顿了顿，啊了一声，头朝身旁的女人点了点。“我老婆。”语气带着不难察觉的骄傲与满足，看向女人的目光充满憨岸的温柔与心满意足。

　　还以为她是游客呀。

　　见惯了大城市的勾心斗角，突然面对纯朴热络的同乡，筱影一时口拙，只能维持表面友善笑意，经他示意，这才注意到距离他身后一小步之遥还站了个身材娇小的中年女人，和男人雷同的憨厚神态，胀红着脸，冲自己笑得很腼腆。

　　筱影笑意添厚了些，心底在发酵某种不知名情绪，羡慕。

　　拘谨的寒暄几句，筱影说：“你们去玩吧。我有事，先走了。”

　　没走两步，筱影按捺不住心头涌动的怪异情绪，回头，伴着那眨眼间的动作，小孩骑着男人，男人紧拉住女人消失在拥挤的人群。直至眼皮传来一阵酸涩，筱影直觉伸手去揉，明媚的阳光透过指缝渗入眼内，突然就觉得——

　　今天的阳光好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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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八点了，汹涌人潮已经将喷泉围绕个水泄不通，热烈的氛围足以媲美新年前的倒数，喧哗而且兴高采烈。

　　想起司机先生一家子谈起喷泉时候的兴奋，再对比一下面前兴致盎然的脸孔，每个人脸上都像乐开了花般期待。

　　连续被踩了三次脚尖后，筱影知难而退地选择站到角落去，其实位置离喷泉不算远，但由于被大楼凸出一角挡住了大半视野，所以人少，也比较安全，尤其对于她这类孤家寡人而言。

　　俯首，深深浅浅的鞋印隐约可见，还好鞋子是暗哑的黑色，看起来并不会很脏，筱影松口气，为了不用再受难的脚丫。

　　“来看喷泉哪，这女人不知道哪里听来的，说在喷泉可以灵愿，抛下个硬币，愿望就会实现！每个星期天都拉着我跑来不可，不过还真是灵过一回。”他指指头顶与自己七八分相似的小脸，笑笑：“这就是证据！小姐也去试试吧！求个如意郎君！呵呵。”

　　如意郎君是吗？

　　司机大叔的打趣不期然浮上心头。

　　筱影被内心蠢蠢欲试的念头吓了跳，定定神，踮起脚尖往人潮中心放眼掠去，此时天全黑，两侧亮起数盏路灯，地方太大的缘故，光线不算充足，加上她轻度近视却没有戴眼镜习惯，前面人又太多，聚到一起，黑压压一团，好像看到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看见。

　　抛银币许愿的事，她不是没做过。以前去罗马公干，当地就有个闻言世界的许愿池，闲时被慕名已久的女同事强拉去游玩，她不想去的，却挡不住女同事央求，一同去了，而且入乡随俗地许了愿抛过银币，不过没有用上女同事塞进手里的罗马币。

　　女同事狐疑地瞄她一眼，收回多余银币，许愿去了。

　　她缓缓阖眼，陌生的国度里，站在那人曾经去过的喷泉前，去寻找记忆中让人眷恋且久违的气息，听说气味是世界上很难消除的一样无形东西，如果是真的，她闻进鼻子里的这么多种气味，还有属于他的吗？

　　这一刻，心在跳，无比实在。

　　她不是迷信的人，却破天荒煞有其事地沉默，伸手虔诚地抛出一枚人民币，银币跃进水的声音很干脆，传进耳里，传入隐晦暗浮的心湖，她感觉体内某种东西跟着沉沦，一直沉沦，沉沦……

　　情愫暗涌的尽头，很自然又惦记起他。

　　中国人嘛当然得用人民币！那人很骄傲地强调过。

　　身后，传来女同事恍然大悟的欢呼：“Carro，你真爱国！”

　　爱国吗？她撑开眼，思绪复杂，望着面前自以为是的脸，乏力地笑，多想告诉她，真正爱国的是另有其人。

　　然而，真要她说的时候，却怎样也开不了口，那个爱国的人如今何在？

　　那次许的愿望，一直没能实现。当然是不可能实现的，她想起早逝的双亲，那个愿望只是她对上天开的一个小小玩笑。人死了，是不可能复活的。……即使复活过来，她也不再是那个会缠在大人脚下撒娇的无知小女孩了。

　　好冷，她下意识紧紧衣领。其实十一月的夜晚并不会太冷。

　　“小姐，喜欢这盏灯吗？可以进去看看。我们店内还有很多新款样式。”一个店员着装的女孩跑出来招呼她。

　　筱影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挑选的安全位置恰巧就是人家店面橱窗。不知道是女孩推介的那盏灯实在称心，还是那张年轻活力的脸庞上笑意太暖人的缘故，她进了去。

　　谁说的，上帝总喜欢趁人不备的时候送来惊喜。绕了半圈，惊喜降临。筱影一眼相中那对壁灯，形状简单，像滴饱满的水滴，很小巧，下半身贝壳白般的沙面，光束隐隐透出，上半身是透明水晶，里面容下了一方小海滩。粘在墙上，形容不出来的好看。

　　最重要的，是壁灯发出的光，淡淡的橘色，让她联想起最向往的早晨微暖的阳光。

　　就是价钱贵了，一千八一对！筱影咋舌。

　　懂得察颜观色的售货员瞄了几眼筱影，立马打铁趁热说了一大推，无非就是壁灯是货真价实的进口货，某部分材料是水晶，还有……一部分用来唬人，筱影这类外行顾客听不懂的专业名词。

　　一则是售货员太热情了，二则自己确实喜欢得要紧，筱影决定买下来，粗心的售货员找了找仓库，才发现没存货，不好意思地猛颔首道歉，直至哄下筱影交了三百块订金方肯笑盈盈地送客出门。

　　筱影不甚在意售货员的司马昭之心，只是略略遗憾，最快也要过一个星期才回货，售货员保守估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