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难覆水》揪心揪心

2、狭路相逢（2） 是哪，幸福

　　是哪，幸福，谁不想拥有？……可惜她最后还是跟幸福擦肩而过了。

　　说好不伤心的。

　　但是往事突袭，近乡情怯的人不免稍稍忧愁善感了一下下。

　　轻轻一下，若有若无，却很真实，真实到她直觉想要逃得远远的，然而越是选择装作忽视，心底越是搐动得厉害。

　　其实，这些年偶然也会想起以前的事，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真实的难过过，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一直记挂着某项认知缘故吧——此刻她站着的地方离那个人很近很近。

　　近到她每次举头看高楼大厦时，会情不自禁地想他此刻是不是也在看？近到她每次走完一条街道，都会情不自禁地回头望他是不是就跟在后面走？近到她每次停留在某个不起眼角落，都会情不自禁地想他前一刻或者下一刻是否也会在她站过的位置伫脚；近到她每次转弯，几乎都抱住怀疑，下一个转弯角，两人会不会很偶然很偶然地撞见？

　　可是——握住报纸的手掌不自觉加大了力道，盯着格子大小的出租启示被扭曲得字迹变形纸张皱裂，蓦然觉悟：

　　一直都没有，他没有看她在看的高楼，亦没有跟在她后面走，更没有在她顿脚的地方逗留。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有些人，说再见就是永远不要再见。

　　即使，她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幸福一街。只是现在幸福不幸福，都不是房子的问题。也许，一直都不是。

　　幸福，离她很远，很远……
　　……………………………………………………………………………………………………

　　“李秘书李秘书……”

　　听见有人喊自己，李秘书刹住脚步，转过身，看见小区的管理长迎面急冲冲一路追来。

　　“有事？”李秘书问。

　　管理长气喘吁吁，举起手头的文件：“这个，这个，真的这样执行？”

　　“就按照上面的条款执行就好。”虽说自己未查证过内容，但是老板亲手交给自己的，总不会有错。

　　“可是——”管理长犹豫：“真的这么做？”

　　这小区管理长当得也太废了，李秘书有点恼火，不过就丁点儿租售房子的事，按照上头要求办妥不就得了，至于要碍着自己的宝贵时间吗？愤愤地抽出文件，打开，顿时傻眼，再看看抬头，斗大的小区出租售条款字只，翻到后面一页，底端正正就是自己最熟悉的签名，字迹凌厉，笔锋生辉，确实出自老板的手无误。

　　“照做。”老板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李秘书将文件还回去。跟随老板四年，多多少少能学到点临场镇定处变不惊的功夫。

　　见管理长依旧狐疑，琢磨了下，问：“有人上门租房子了？”

　　“有有！我喊小胡带客人去会议室稍等了，听说您来巡视，才特意来请示一下。”还好追上了！管理长点头如捣蒜，眼巴巴地瞧着李秘书看。

　　非要将意图表现这么明显吗？李秘书叹口气。“走吧。”

　　先是特意遣了自己下来，再加上手头这份奇奇怪怪的文件，足以证明老板很重视这小区发展，直觉告诉自己谨慎处理为妙。

　　………………………………………………………………………………………………………

　　三天过去，老板就问起了。

　　“小区的事情进行得怎样？”

　　“一切都在预料中，反响热烈。”那区一带交通便利环境幽美，最重要的是，在全国楼房价格大幅火热上涨的今时今日，小区开价出奇的公道，老百姓听了谁会不乐？纷纷租的租，买的买。当然，能买到房子的人数很少，就那十来套房出售名额，抢破头颅都未必抢得到。

　　显然，这并不是老板关心的，只见他头也不抬地埋头奋笔“问题回答得怎样？”

　　“大多数都说小区环境幽美合适居住，甚至还有部分市民投了表扬信，称赞我们公司不与其他房地产商同流合污。”李秘书边暗暗观察老板的反应，边据实禀告。

　　又一次显然的，这并不是老板想要的答案。

　　李秘书顿了顿，莫名醒起那日上午，那个样貌娟秀的女孩，以及那番奇奇怪怪的话。

　　“苏小姐，为什么，呃……要选择这个小区？”这实在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会问的问题，连身经百战的李秘书都问得有点不自然，身边的管理长在一旁哈哈赔笑。

　　被问话的年轻女孩一愣，没多想，就笑着回答：“因为是幸福一街呀。”

　　理所当然的样子教两人当场怔住，李秘书最先恢复过来。“咳，苏小姐认为小区能给你带来幸福吗？”这是文件指定的第二个问题。

　　“嗯，光是听名字就能感觉幸福了呀！”女孩坦率地说，笑容更加灿烂。

　　只是这么灿烂的笑容，看在眼里，隐隐藏着一丝不甚搭配的落寞与遗憾。李秘书不觉多留了了心眼。

　　仿佛是意识到别人的探究，女孩收回笑容，敛低眼低声念：“幸福一街幸福一街，连名字都充满了幸福的感觉，我想，居住在这里的话，应该也能幸福吧。”

　　真是个奇怪的人！李秘书心想。还没来得及表态，就看见女孩幽幽地开口：“可惜，太迟了，现在幸福不幸福，已经不关房子的事情了。”

　　听的人都糊涂了，什么幸福不幸福的，怪不得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单是租个房子都这般飘忽的复杂心思，谁能摸透？不过坐镇公司至高宝座的老板在这件事情上表现着实够稀奇，租售房子历来都是客人看楼问问题，现在反倒颠覆传统提问起客人来，敢情是嫌钱太多太易赚了不成？

　　“怎么了？”清清凉凉的声音传入耳内，李秘书回过神来，老板惯常淡如止水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溜达，眉宇间挂着几分隐忍，看样子是等待得不耐烦了。

　　“咳！”李秘书尴尬地清清嗓子，当住老板的面走神，真是不要活了：“纪总，那个，我刚才想起来，是有位客人的答案很，很特别。”

　　“说。”

　　……………………………………………………………………………………………………

　　两年又两年。如果四年前，有人告诉他，这辈子，他纪延川会为了个女人执迷不悟，他一定会不加理会。太多的野心等着他去实现，他又怎会容忍一个女人打乱自己的计划？万万没想到，那时候的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感情这事，所以才造成了如今的作茧自缚。

　　偌大的办公室。

　　英俊男子整个人深深陷入豪华真皮沙发椅里头，眉宇间显露出疲惫不堪，双眼微闭，修长的手指有规律地轻敲打桌面，烟灰缸上搁着一支烟，无声无息燃烧，许是很久没人碰了，累积了长长一截灰烬，指尖每敲落一次，灰烬抖动一下。

　　终是回来了。

　　闭合的睫毛微微颤动两下，微微泄露了男子此刻澎湃不宁的情绪。期待已久的重逢，该庆幸的，不是吗？可是他发现自己此刻压根愉快不起来。

　　“那位小姐最后说，幸福已经和房子无关了。”李秘书的话犹在耳际荡响。

　　无关吗？手指敲响桌面的速度稍快了点，男子心烦意乱地皱拢眉头，越想勉强去束缚，心底烦躁越是躁动不已。过了这么久了，他还是在乎，该死地在意她说的每一句话！真是可耻又可悲，就为了个没心没肝的女人，为了那个将他视为草履的女人，值得吗？

　　不值得！可是他偏偏控制不了自己去做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做了之后才发现多么可笑，多么不值，那个背信弃义的女人根本没将以前的话放在心上！眼前一切由始自终，全是他自编自导的独角戏！

　　想到这里，指尖像沾上个人恶劣情绪般，猛地用力一敲，一截灰烬应声抖落。男子蓦然睁开眼，正眼目视前方，平淡而漠然，漆黑光华流转间的眼眸极快闪过一抹难掩的阴戾。

　　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