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说什么都对》暴雨迟迟

8、H 他可能暗恋

　　“我觉得沈之年可能暗恋我。”
　　第二天早晨，李蕊安甫一坐下，就听到林乔乔这么和自己说。
　　“终于疯了？”李蕊安从书包里拿出昨晚画室老师布置的速写作业放入桌洞，没当回事。
　　“是真的。”林乔乔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是是是。”李蕊安敷衍地拿出英语课本翻开，准备早读。
　　“他那天在食堂还找我说话来着，你没看到吗？”林乔乔摊开手放在李蕊安的英语书上阻碍她，继续摆证据。
　　“饭点的时候人很多啊，万一他不是在和你说话呢？”李蕊安把林乔乔的爪子拨开，反问，“我当时光顾着震惊去了，活生生的沈之年哎，并且食堂那么吵。”
　　“真的！”林乔乔有些急，凑得近了些，悄声继续对李蕊安摆出证据，“他昨天还答应帮我补习功课。”
　　李蕊安的反应比林乔乔想的更激烈。她猛地合上书，揪住了林乔乔的校服衣领，狠狠地掐住了林乔乔的脸。
　　“乔乔你是不是臆想症啊？还是昨天没睡醒？”李蕊安担忧地问，随即谆谆教诲道，“我确实拿过他是不是喜欢你开玩笑，可是你千万别当真，真的。跟沈之年告白的女生没有一个成功的，我是真的不希望你撞南墙，咱俩开开玩笑就行了，你可千万不要喜欢上他啊。”
　　“他的钱包里，有我的照片。”林乔乔深呼吸了一口，丢出王炸，继续说，“掐重点，我也觉得我在做梦。”
　　李蕊安觉得林乔乔已经无可救药了。
　　沈之年招女生喜欢，这一点众所周知。毕竟他身材好，长得帅，脑子也是一等一的好使。
　　某一天的升旗仪式上，大家都在规规矩矩地站在操场上听校长发言。那是在林乔乔没有转来，李蕊安还是初一的时候，那天天气不太好，有微弱的毛毛细雨飘浮在空中，学校乍一看像笼罩在一片雾里。学生队伍一片抱怨，只盼着快点解散，好在雨下得更大前回教室躲雨。
　　沈之年就是这个时候回学校的。他径直从学生方阵前面走过，眼睛没有斜视一下，背像竹子一样挺拔。他撑着伞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的是同是平时成绩就优异的几名学生。他每走过一个班的队伍，就有一块区域发出小小的惊呼。校长看着他引起的骚动，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反而放下了手中的发言稿，将话题提及了他们。
　　李蕊安站在队列里，看着这位风云学长，耳边是校长宣传的他们此行为学校争来的荣光。那一年他去参加全国奥林匹克理科竞赛，一个人就拿了两块金牌。
　　其他拿了奖或没拿奖的学生听到自己的名字都会鞠躬一下再回到自己班级队伍，而花费了校长最多口舌的沈之年只是点了一下头，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移开目光。他就像是来到此一游的游客，周遭的任何事都和他无关。他撑着伞，雨水飘得他的五官看不真切，但英气的脸终归还是英气的。是模糊的英气还是清晰的英气都不重要，他站在哪里，人群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酷毙了。”李蕊安听到同班的男孩发出这样的惊叹。
　　确实酷。随大流地，李蕊安也崇拜过沈之年，但这感情还没来得及升华，沈之年就毕业了。学校里大部分女生都崇拜他，但大部分都只是类似于“追星”那样的存在。毕竟青春期的女孩再怎么悸动，也都多少懂“距离感”的概念，想想就可以了。追沈之年的女孩大部分是精英中的精英：每天练芭蕾舞都会有不少男生在窗外偷看的艺术团团长；篮球赛上比球员更出众的活力四射的啦啦队队长；一手好字，又能妙笔生花，写出来的作文能全年级传阅的文学部部长等等。
　　而沈之年总是礼貌又疏离，站在安全线以外的地方，淡淡地低下头说抱歉。不过沈之年有一点好，那就是一视同仁。漂亮的女孩子没成功，聪明的女孩子没成功，家境好的女孩子也没成功。
　　尽管平常李蕊安总是开玩笑说沈之年可能喜欢林乔乔，但较起真来，她打心底里是不会信的。
　　李蕊安越发怀疑林乔乔在说胡话了。
　　“他是不是给你下降头了？……”她松开掐着林乔乔脸的手问道。
　　“有可能。”林乔乔一脸严肃，丢出最后一个重磅炸弹，“他昨天还送我回家了。”
　　李蕊安重新揪住林乔乔的校服衣领，拍打着她的脸：“乔乔！你真的得了臆想症啊！”
　　林乔乔的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打重一点……”

　　今天从散打部出来的伤得格外重。李蕊安闭着眼睛画速写，心里给他们画十字。
　　令人意外的是，过了一会，林乔乔也肿着出来了。
　　李蕊安腾的一下站起来！
　　“李蕊安，你画完了？”画室老师被李蕊安站起来的动静引过来了。
　　“那个……”李蕊安颤抖着手，指着左脸肿得通红的林乔乔，“那个是我同桌……”
　　画室老师明显也被吓了一跳：“嚯！这么小的女孩子！”
　　李蕊安点了点头。
　　“这可不得了……那个女猩猩连这么小的女孩子也下得去手！”画室老师掏出了手机，“我得去问问卫老师。”
　　“呃，老师，您先别急。”知道实情的李蕊安赶紧压下老师的手机，“我……我去问问我同桌。”
　　怕说漏嘴，李蕊安赶紧把自己的画册塞给老师，向着林乔乔一溜小跑。

　　“乔乔！”小跑了几步，李蕊安从背后追上林乔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是怎么了？”
　　“训练走神了，被部长教育了。”林乔乔说。
　　“他们怎么可以打女孩子？！”李蕊安愤愤不平地撸袖子要去讨说法，“我去找你们部长。”
　　“练散打受点伤，不是很正常嘛。”林乔乔奇怪地看着李蕊安。
　　李蕊安想了想，但凡有林乔乔在的那天，从训练馆走出来的男孩子确实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尴尬地停止了撸袖子的动作。
　　“并且部长刚刚已经去医务室了。”林乔乔又补充了一句。
　　李蕊安把袖子捋平，当作无事发生过。
　　林乔乔不摊上沈之年的事，一切都是正常的。但只要某事扯上了沈之年，那一切就乱了套了。可沈之年这人存在感又挺高，这就直接导致了林乔乔一下正常，一下不正常地。
　　“对了，安安。”林乔乔停了下来，从书包里掏出本书，“你帮我把这本书还给沈之年吧。”
　　李蕊安下意识地接过，扫了一眼。
　　“嚯，《情人》，思想觉悟这么高！”李蕊安念了一下书名，感叹，随即又问，“为什么我去还啊？”
　　“我这样能去吗？”林乔乔瞪了她一眼。
　　确实不能……林乔乔的左边脸肿得像个小山丘，讲话都有点漏风。
　　“……那你怎么确定沈之年在图书馆？”李蕊安点了点头，当作默认帮她跑腿一趟。
　　“昨天约好了。”林乔乔含糊地说，“显然我去不成了，但是我又没有他的手机。”
　　“你要去医院吗？”李蕊安担心地问。
　　“不用。”林乔乔摆摆手，“我回家拿点冰敷一下就好了，明天就能消肿。”
　　和林乔乔道了别，受人所托的李蕊安怀揣着自己的使命感小跑进图书馆。刚推开高中部图书室的门，她便一眼看到了坐在书架后面的沈之年。
　　食堂的那匆匆一瞥到底是太短了，周围的环境又喧嚣，她并没有太深的印象。直到现在看见了本人，她才意识到果然帅哥还是厉害，一进门就能明显地感觉到室内的好几双眼睛都在偷瞄着一个方向。
　　李蕊安放轻了脚步，怕惊扰了大神下凡。但走近了才发现，桌子上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人。她定睛一看，正是那时在食堂给她使了个绊子的男生。男生正在写试卷，埋着头在一张草稿纸上划个不停。
　　李蕊安是领略过这位的插科打诨的功夫的，刚想把书赶紧还了自己好离开时，男生率先发现了自己。
　　“这不是那天的学妹么！”男生咧开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自来熟地打招呼道。
　　“呃，你好。”李蕊安本着礼貌点点头，把《情人》放在桌子上，向一旁坐着的的沈之年推了推。
　　“林学妹怎么没来？”男生看了沈之年一眼，像是沈之年的发言人一般问道。
　　“……受了点伤，先回家了。”李蕊安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搪塞了下。
　　“散打部那边？”坐在一旁的沈之年忽然开口问她。
　　原来是同道中人，李蕊安松了口气，也就没有隐瞒，点了点头确认。
　　“我先走了。”沈之年在李蕊安的点头动作都没做完时就起了身，拿了桌子上那本《情人》放进书包里，和李蕊安擦身而过。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走到了图书室门口。
　　李蕊安扭过头去看他，吃了一惊，好像事情真的是像林乔乔说的那样。
　　难道自己也被林乔乔的臆想症传染了吗？李蕊安思及于此，不自觉地伸出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好痛，看来是真的。
　　坐着的男生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噗嗤地笑出了声。
　　“学妹，你叫什么名字？”男生问，问完好似觉得不妥，又自我介绍了一遍，“我叫周知微，知微见著的知微。”
　　“……”李蕊安头大，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这样的男生。但对方已经自我介绍在先，又是学长，自己装作没听见好像又不太合适，“李蕊安，花蕊的蕊，安宁的安。”
　　“李蕊安。”周知微依样画葫芦地念了一遍，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这个‘李蕊安’吗？”
　　李蕊安按捺着耐心弯腰去看，却意外地发现他的字非常漂亮。普通男生大都不会去练字，字体写得如何都看天意。她过去看过的所有男生的字里，最好看的是沈之年。那时会有优秀作文贴在光荣榜上，李蕊安一一地扫过去，发现沈之年的字在一众女孩或清秀或工整的字中依旧鹤立鸡群。横撇竖折，每个笔画、每个部首、每个字都遒劲有力。而现在，周知微的字明显要比沈之年的字好看许多。
　　沈之年的字是有力，要分门归体只能归为他自己的沈体，而周知微的字一看就是练过的，字体和李蕊安小时候临摹过的字帖工整度不相上下，而又受了些瘦金体的影响，落笔处的停顿格外地锦上添花。
　　“你练过字？”李蕊安问。
　　“我爷爷是书法家，小时候一直跟着他练毛笔字。”周知微回答，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安安作业写完了没？要不要跟学长一起写作业啊？”
　　李蕊安终于没忍住，对着周知微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林乔乔捂着脸心情复杂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昨天沈之年送她回家时，两人一路没多少交流，偶尔几句也是类似于“注意红灯”，“绿灯了”之类的没什么营养的话，她心里紧张，除了紧张外还掺杂着一丝愉悦。
　　谁能想到24小时不到，自己回家的心境会这么天差地别呢？
　　林乔乔叹了一口气。
　　像是故意要和她作对似的，上空忽然传来一声惊雷，随即雨滴开始先后落在大地。
　　春天的雷阵雨就像女孩的情绪，反复无常又难以捉摸。林乔乔出门没有带伞，眼看着这场雨有越落越大的趋势，而她一时半会儿又走不到家，林乔乔只好一手捂脸一手捂头，以一个非常滑稽的姿势跑到了一家店的屋檐下避雨。
　　幸运的是，她前脚踏入那屋檐下，后脚倾盆大雨便落了下来。雨水像是刀片，割开了她的避身场所和外界。她站在小小的空间里，看着路上躲闪不及的行人，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