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说什么都对》暴雨迟迟

9、I

　　雨势越来越大，像是劈开天地的利剑。
　　林乔乔捂着脸叹了一口气。今天林妈妈学校有晚自习，暂时不会回家，林爸爸的道馆一般十点才结束营业，眼下这个阵势，估计雨过会儿还是这么大的话，免不了淋回家了。
　　林乔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店里的时钟，五点四十二。
　　再等十五分钟，林乔乔想。再等十五分钟，雨要是还没有停，就跑回去。
　　脸颊火辣辣的胀，又有些痒痒的，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她炽热的皮肤上爬行。林乔乔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捂着脸转过身假装感兴趣地看着身后橱窗里摆放的漂亮商品。一同避雨的人有好几个，有个女孩正在打电话，时不时“快来接人家嘛”“超级大的雨呢”地撒一两句娇。
　　空气闷热得让人有些难受。林乔乔把分不清是被雨牵连的还是被汗打湿的鬓发顺回耳后。
　　还有十分钟。
　　她瞄了一眼钟，回头看了一眼只盛不衰的雨。方才还是线，现在倒像是被人用力掷出地玻璃珠子了，玻璃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水坑里，溅出大朵大朵的水花。
　　林乔乔今天穿的是凉鞋，打湿后就感觉脚底板溅进去了小砂子，虽然不硌人，但是格外有存在感。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好玩般的地缩了缩。
　　还有五分钟。
　　有一辆车飞速地驶过，轮胎正好轧过小水坑，溅起一片泥。林乔乔首当其冲，小腿都是脏兮兮地泥巴印。旁人也遭了殃，骂骂咧咧地拿出纸巾擦拭着被泥水溅到的地方。
　　四分钟。
　　林乔乔没带纸巾，也懒得去找别人借了，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顶在头上，准备开跑。
　　二分钟。
　　林乔乔全神贯注，周遭的声音便像是离她远去了般。她专注地计算跑到下一个屋檐最短的距离。得亏她是练散打的，从小锻炼体能，短跑称不上专业，让自己少淋点雨还是绰绰有余的。她微微蹲下身，踮起脚，手上使劲，抓紧了书包，默数着六十秒。
　　一分——
　　“林乔乔。”
　　有人唤她的名字。林乔乔一愣，把书包从头上拿下，抱在怀里。
　　来者是沈之年。
　　他撑着一把墨色的伞，雨扰得他的面孔有些看不真切。伞的阴影使他半张脸看着像犹抱琵琶半遮面，身后橱窗的光又让他另半张脸熠熠生辉。还是没完全长开的少年，看上去就已经是那样的英俊了。他的眼睛被光照着，在这时看着格外漂亮，像橱窗里闪烁的星星灯，照亮了被乌云压得让人透不过气的天色。他站在那儿，看着林乔乔，叫她的名字。
　　林乔乔猛地抬手捂住肿得发胀的脸颊，却没有控制好力度，用力太大，抽了自己一巴掌。
　　这下好，本就又胀又痒，雪上加霜地又加了一层疼痛。
　　——身上被溅了泥水，脏兮兮地，脸还肿了。
　　不想让他看到这样丑兮兮的自己。
　　林乔乔撇过脸去，用没肿的那半张脸对着沈之年，眼神有点闪躲。
　　“沈学长好。”她支支吾吾地打招呼。
　　下一秒，沈之年收了伞，也站在屋檐下，托上了她的下巴。
　　？！
　　林乔乔一愣，脸上火烧火燎的热起来，刚想躲掉，一个装满冰块的小塑料袋就贴上了肿着的脸颊。冰块像是及时雨，很大幅度地缓解了她的疼痛。
　　她实在是觉得舒服，没忍住，松了点紧绷的脖子，把下巴托在沈之年的手上。
　　“谢谢……”这倒是真心道谢了。
　　沈之年没说话，还是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她。
　　林乔乔觉得自己的耳朵都烧出白烟了，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话题的时候，沈之年叹了一口气。
　　“疼么？”他这样问她。
　　“不疼了。”她回答他，声音小小的，细细的。
　　两人都没在说话，其他人也没说话，就连刚刚电话粥煲个不停的女孩都放下了手机。周围的人的目光像是X光，想将两人里里外外看个遍似的。
　　林乔乔觉得有些尴尬，抬手想将被夹在脸和冰袋中间的头发捋到耳后，不小心碰到了沈之年拿着冰袋的手。他的手像冬天被冰雪覆盖的铁，没有一点点温度，冷得她小小地颤了一下。
　　想想也是，一直拿着冰袋。
　　“我自己来吧？”林乔乔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拿冰袋。
　　说巧不巧的，雨正好这个时候停了，还假惺惺地有些放晴的预兆，像是故意要掩盖刚刚下过雨的痕迹似的。
　　“走吧。”沈之年放开手，把自己的伞折好，弯下腰拿起林乔乔放在脚边的伞，又再自然不过地接过林乔乔的书包，向着林乔乔家的方向迈开脚步。
　　林乔乔有些懵，两手捂着冰袋，小跑几步跟上沈之年的脚步。

　　“沈学长……你为什么会来？”两人沉默并行了一会儿，林乔乔忍不住开口问。
　　“你为什么没有来？”沈之年反将一军。
　　林乔乔知道他在问为什么她没有去还书，但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脸肿成这样，哪还有心思去还书，更何况对方还是出了名的传奇人物。
　　可这样直接回答，也太丢脸了吧？归根结底，自己还是因为想这个传奇人物的事走了神才在训练里没躲过本来可以躲过的拳的。这事还真不好说，要人家帮忙补习的是她，放鸽子的是她，现在还问人家为什么来找她。
　　林乔乔没占理，说话也没了底气，把脸埋在冰袋里。
　　“因为下雨了。”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地、瓮声瓮气地回答。
　　沈之年笑了一声。林乔乔听到声音有些意外，偷偷抬眼瞄他，却发现他正好也在看着自己。他倒是比她坦诚，一点都不遮遮掩掩，看她看得坦坦荡荡的。她有些慌，像是犯罪被抓了个正着，赶紧又把脸藏回冰袋后。
　　“小骗子。”她听见他这样说。
　　他的声音本来就有些偏低，普通话又标准，这样压着声音一笑，撩人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