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说什么都对》暴雨迟迟

7、G 她的照片

　　林乔乔愣了，涕泗横流地愣了。
　　她不知道是该装作没看见还是该摆出惊讶的表情，在这犹豫的几秒钟内，沈之年蹲下身，捡起了钱包合上了。
　　“擦一下。”他递过来一张卫生纸，然后站直了身子。
　　林乔乔赶紧红着猴屁股似的脸擦鼻涕。
　　“丢了我去补办一张，你别哭了。”沈之年扭过脸，这样和她说。
　　林乔乔擤掉了鼻涕，看着沈之年。
　　他的耳朵有些红，想来也是。林乔乔想问，但不知道从何问起。
　　沈之年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想要动身去继续值日，这明显是想要结束话题的意思。林乔乔有些急，一把抓住沈之年的手腕。
　　“那个——”林乔乔没头没脑地问道，“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沈之年回头看了她一眼。
　　但他看上去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动了动手腕，想挣脱林乔乔的手。
　　林乔乔也感觉到了他的抗拒，她手上使力，抓得更紧了。
　　沈之年：……
　　二人对峙了一会，沈之年败下阵来。
　　“认识又怎么样？”他眼睛盯着地板，淡淡地说。
　　他的语气又恢复到在图书馆第一面时的疏离了。就像湖水被微风吹过，涟漪泛起后回复成了一面平镜。你与他说话，他会回应你，但那只是因为他的礼貌，而不是因为其他。
　　林乔乔仿佛身处真空，周遭的空气都被抽走，一呼一吸都成了难事。
　　“我不记得了。”林乔乔有些艰难地解释，“我的记性不太好，很多事都记不起来。”
　　“是么。”沈之年说。
　　黄昏的太阳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自带一层柔光滤镜。本来就是眉眼深邃的少年，光影交错间更显得沈之年气宇轩昂。
　　他的睫毛仿若一把卷翘的小扇子，洒在眼帘下，投出根根分明的阴影。
　　“我真的记不起来了。”林乔乔焦急地舔了舔嘴唇，眼看自己的解释明显没有被对方接受，急得跺了跺脚，“你——你能和我说一下么？”
　　沈之年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夕阳的缘故，他的眼睛介乎于深灰色和墨色之间，看着林乔乔的时候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林乔乔只恨自己不会读心术，嘴又拙，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
　　“嘶——”
　　沈之年发出轻微的抽气声。林乔乔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
　　“你小时候……不是说要嫁给我么。”沈之年揉着手，石破天惊地说出了这句雷死人不偿命的话。这话放到小说和电视剧里，说出口都会让人发笑，但沈之年说的时候，却相当的认真。
　　他的脸有些微微地红，大抵是说出了让他觉得害羞的话。
　　林乔乔……石化了。
　　不是吧，自己小时候这么有眼光？
　　“不过还是忘了吧。”沈之年又说，“小时候的玩笑话而已。”
　　他没有再看林乔乔，动身去拿刚刚摆在教室门口的拖把。林乔乔不知道这是不是下了逐客令的意思，呆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那本书……那本书我忘了带了。”纠结了半天 ，林乔乔绞尽脑汁地换了个话题，“下次我再还给你。”
　　“再说吧。”
　　沈之年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整个人懒洋洋的。
　　他越是逃避这个话题，林乔乔就越是难过。若沈之年真因为自己儿时的玩笑话记了这么多年，那自己的态度可真是伤人且不留余地了。
　　自己说没说过那话，她确实记不起来了。林乔乔记性不好，记忆有一段没一段地。但她心里就是没来由地相信沈之年，她也说不上来个缘由。或许是因为他坦诚的眼睛，又或许是他是沈之年。
　　“我……”林乔乔又起一题，“我想考高中部。”
　　“好的，加油吧。”沈之年拖完了地，开始擦黑板。他擦黑板的时候像古代的侠客，大刀阔斧，动作大开大合，拔刀、挥刀与收刀都干净利落。
　　话题又被堵死了。
　　不知道是拒绝人拒绝得多了的缘故还是其他，沈之年的话像一尾油光水滑的锦鲤。他明明是在和你交谈，礼节上也挑不出毛病，但他的字里行间都是拒绝，不给你留任何余地。林乔乔进一步，他就以退为进，溜得更远一些。
　　“呃……但是我……我成绩不太好……”林乔乔强撑着自己把话说完，“你……你能帮我补习么？”
　　林乔乔说完这话，眼都黑了。她撒了个谎。她成绩尽管不是拔尖，但一中内部的特长生加分再加上中考文化成绩，补习的需求并不是很大。
　　至于为什么提出这个条件，林乔乔也不明白。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她和沈之年中间的线要断了，而她的心不愿意服从。
　　她从小到大凭借林家独女这个条件，得天独厚，要啥有啥，就连天上的星星，林家指不定都能给她摘下来。林乔乔这辈子就厚着脸皮对别人提起过两次请求，一次是请求沈之年帮她借书，结果人家的借阅证被自己搞丢了，书也没带来；另外一次就是现在了。
　　沈之年从讲台上看着她，挑了挑眉。
　　“你胆子比我想的大。”他放下了黑板刷，抽出纸擦了擦手。
　　气氛似乎缓和了。
　　“那你愿意吗？”林乔乔看到了希望，赶紧打蛇随棍上。
　　“你喜欢知了么？”沈之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剑走偏锋地问。
　　知了？
　　就像是为了应景，窗外的知了开始长鸣，一声地接着一声。
　　林乔乔记忆的角落里像是有一个碎片被翻了出来，但看得并不真切，雾里探花般的让人摸不清里面的一切。
　　“……知了……夏天……哥哥……”
　　断断续续的话语。
　　林乔乔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嗯？……”
　　泪水似乎吓到了她自己，她抬手想要抹掉，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像开了闸的大坝，江水洪流滔滔而出。
　　沈之年再次走过来，第二次为她递上纸巾。
　　林乔乔这次没有伸手去接了，只是用手捂着脸，发出小声的啜泣，听上去让人难过极了。
　　为什么哭？
　　记不起来了。
　　如鲠在喉般，她停不下来。林乔乔的心是委屈而饱满的柠檬，酸得眼泪在手心汇成湖泊。
　　沈之年叹了一口气，拨开她的手，给她擦掉了眼泪。擦完眼睛又擦脸，擦完脸了手心也顺带着擦干净了。
　　纸巾换了一张又一张，眼泪把脸沾湿了一次又一次。林乔乔穿着大了两码的制服，乖乖地站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愣愣地看着沈之年，任由他帮她擦眼泪。
　　沈之年的动作很轻，好像林乔乔是个易化的雪，易碎的冰。
　　“不要哭了。”沈之年这样和她说。

　　返回教室拿作业的周知微惊呆了。
　　他看见了什么？！
　　他的好兄弟沈之年，收到告白只会说谢谢，收到情书只会说抱歉，最大的爱好就是瘫着一张脸做数学题，时不时就跑到图书馆睡觉的沈之年，放了学和一个女孩在教室卿卿我我！还把人家女孩子搞哭了！还给人家擦眼泪！
　　那个女孩有点面熟，他想起来是沈之年最近经常翻看的借阅证上的女孩。
　　沈之年从上周开始就不对劲了，这个周知微是知道的。上周三他开始不停地、反复地盯着一张借阅证走神，周知微凑过去看，他起先还会躲，后来就任他看。
　　那是一张磨损严重的、一看平时就没怎么保护的初中部的借阅证，印刷着一个长得很娇弱的女孩的证件照，以及她的名字和班级。
　　“你喜欢这卦的？”周知微打趣。
　　沈之年没有说话。
　　周知微以为沈之年只是一时兴起，直到那天他亲眼看到沈之年拿着手机拍了那张借阅证上证件照的照片，隔天把打印出来的照片放进了钱包里。
　　周知微下巴都要惊掉了。
　　之后沈之年硬要去初中部，他觉得不对劲，借着给他妹妹周知星送东西的借口也跟着去了。果然不虚此行，周知微发现沈之年似乎就是奔着那女孩去的。他没忍住，故意前去为难了一下——尽管这之后沈之年持续一周没给他作业抄——他发现那个叫林乔乔的女孩除了长得可爱，各方面都不出彩。
　　沈之年是外貌协会么？不是。他对女生一视同仁，就好像异性在他眼里都是大白菜，他对每一颗白菜同等的耐心与绅士，时刻都不落下【和谐】体贴和礼数。
　　但周知微知道那个女孩对沈之年来说是特别的，因为他的钱包里夹着她的照片。
　　——一个男人的钱包里夹着异性的照片，这代表着什么沈之年不可能不知道。但对方究竟是什么吸引了沈之年？让本应该是遥不可及的沈之年下了凡，甚至还开始倒追？
　　这时，沈之年好像说了一句“送你回去”之类的话。
　　不好！他们要出来了！
　　周知微左右看了一下，躲在了走廊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林乔乔率先出来，她没有发现周知微，径直地就往楼梯的方向走。她好像有些心事重重，低着头，双手绞在身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之年拿着包跟在她后面走了出来，他往周知微藏身的角落里看了一眼，吓得周知微挺身收腹屏住呼吸，生怕偷听被抓包。
　　幸好的是，沈之年并没有细究。他随意地把书包搭在肩上，加快脚步追已经走到楼梯的林乔乔去了。
　　周知微听了一会，确定二人已经下楼后，才走进教室，从自己塞得乱七八糟的桌洞里抽出忘记带的数学卷子。
　　“到底是谁跑不掉啊……”他把卷子胡乱地塞进书包，小声地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