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说什么都对》暴雨迟迟

6、F

　　林乔乔他们班周二第五节是体育课。中考在即，体育课就像是专门用来让他们放松的。除了教体育的卫老师叫体育生在跑道上集合跑步以外，非体育生被允许自由活动。
　　林乔乔因为来了例假，没有去集合。她挽着李蕊安的手臂在操场上遛圈时，不停地有人从她们身边喘着粗气跑过。
　　“感谢例假。”李蕊安替林乔乔感叹道，“不然喘着粗气的就是你了。”
　　林乔乔掐了李蕊安的痒痒肉一把。
　　“哎哟好痛好痛！”李蕊安发出大惊小怪的声音，“轻点嘛！”
　　“我们找点事做？总不能一直遛圈吧。”林乔乔提议，“要不要回去写作业？”
　　李蕊安翻了个白眼：“拜托，你看看咱们同班同学，有谁回教室的吗？你不要这么不解风情好不好。”
　　“不解风情是这么用的吗？”林乔乔疑惑。
　　“总之我不想回去……”李蕊安投降，“哎，王琳她们那边好像在聊天，咱们去找她们玩。”
　　王琳她们几个同班女生正好坐在操场的草坪上在聊沈之年，看到绯闻迷妹林乔乔来了，赶紧给她让了个地方。
　　“乔乔，来的刚好，你来给她们说说，”王琳搭上林乔乔的肩，“那天你就只是身体不舒服所以才晕倒了是不是？”
　　“是啊……”刚来就成为了焦点的林乔乔一头雾水，“不然呢？”
　　“危薇这家伙硬要说你是沈之年的头号迷妹，看到他太帅了，怕别人对他动心思，才故意晕倒引开大伙儿的注意力的。”王琳指了指旁边正在拽草根玩的危薇。
　　危薇忽然被点名道姓，吓了一跳，赶紧也甩锅：“我也是听周知星说的啊！”
　　“哎呀，以讹传讹的。”李蕊安像个经纪人一样澄清，“话说周知星是谁？”
　　“是一班的班花。”王琳解释，“你们没见过吗？”
　　“你这么一说……”李蕊安说，“好像听说过这么个人。”
　　“乔乔呢？”王琳低下头看着自己臂弯里的林乔乔，问道，“乔乔知道么？”
　　“呃——”林乔乔想了一下，“我最近记性不太好，不记得认识这么个人。”
　　“哎哟，沈之年的青梅竹马啦，一起长大的。”王琳咯咯地笑起来，“周知星喜欢沈之年这事表现得特别明显，大家都知道，本来沈之年的头号迷妹这个头衔是属于她的。”
　　“本来？”林乔乔逃离了王琳的魔爪，扒拉着自己的头发重复了一遍。
　　“这不，你昨天惊天一跪，头衔归你了嘛！”王琳挤眉弄眼地揶揄。
　　林乔乔心里大喊冤枉。
　　她和沈之年这事又不好解释，总不能说沈之年一时糊涂认错人了吧？市一中的传奇认错人了，这说出去，他脸面往哪搁？
　　“哎哟，咱们乔乔怎么这么可爱哟。”这次换了危薇重新揽住林乔乔，捏着她的脸，“还害羞了，不承认呢。”
　　“对对对，归我了，归我了。”林乔乔索性破罐子破摔，顺着她们的意思往下说。
　　反正沈之年迷妹那么多，她是头号迷妹，说不定别的地方还有个第一迷妹呢。更何况他确实优秀，她在他这挂个牌，自己也不吃亏。

　　上完体育课，林乔乔回了教室。
　　离见到沈之年还有两节课。林乔乔暗暗地算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把手伸到书包的暗层里去摸。
　　——空空如也。
　　林乔乔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怎么回事？她又摸了摸，确实什么都没摸到。
　　不对啊，自己昨天晚上明明有放回这个地方的。
　　她把书包抽出来，一本书一本书地拿出来，翻来覆去地找，却哪里都找不到那张塑料的小卡片。
　　林乔乔慌了。
　　去哪了？她的手有些抖。
　　“怎么了？”李蕊安见她样子不对，凑过来问道。
　　“不见了。”林乔乔小声和她说。
　　“哈？”李蕊安没有反应过来。
　　“借阅证！”林乔乔又急又气，“沈之年的借阅证好像被我搞丢了！”
　　李蕊安也愣了，赶紧帮着她一起找。
　　来来回回翻了三遍，确实是没有。林乔乔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就要滴下来了。
　　“乔乔别急……你先好好找找，”李蕊安安慰道，“实在不行，你去好好道个歉，讲明白，帮他补办一张卡，沈之年应该会理解的。现在补办借阅证又不难，也花不了几个钱。”
　　眼下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林乔乔把眼泪憋回去，委屈地点了点头。
　　慌张的劲头过去了，她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地梳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自己确实是有带来学校的，这一点林乔乔可以肯定。上午自己除了上厕所没离开过座位，并且教室里人还有那么多，不可能会有人明目张胆地偷她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除了李蕊安根本没有人知道她有沈之年的借阅证。
　　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体育课的时候，有人趁着她们都不在教室的时候，偷走了借阅证。
　　“安安。”林乔乔碰了碰李蕊安，“我猜到了。”
　　“你猜到你放在哪了？”李蕊安问。
　　“不是，”林乔乔否定，“我猜可能是谁偷了借阅证。”
　　“乔乔，乔大哥，乔姑奶奶，你不要病急乱投医好不好。”李蕊安第二次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你有沈之年的借阅证啊？谁又没事干偷借阅证干什么？”
　　这两个问题林乔乔确实还没有想通。
　　“呃……这个我还没有推理出来。”她老实承认。
　　“那你就别想这么多，赶紧接着找。”李蕊安指指她的书包，“或者我给张纸给你，你趁着还有时间，赶紧写封道歉信。”
　　“……”

　　放学时间很快就到了。随着老师一声“下课”，一群急不可耐的学生便书包都不背好就往教室外冲。等班上的人都走光后，李蕊安把门关上，林乔乔拉上了窗帘，换上了李蕊安从表姐那借来的高中部校服。
　　高中部的校服是类似于西装制服的那种，和初中部宽宽大大的运动服截然不同。瘦瘦小小的林乔乔穿着李蕊安表姐的L码制服，短袖衬衫的袖子都到了手肘了，更别提裙子，腰根本就掐不住，扣最小的扣子还是会往下掉，迫不得已的，李蕊安拿了个燕尾夹把裙子腰部的地方折了几褶夹住了。
　　“奇怪吗？……”林乔乔担心的问。
　　“不奇怪！”李蕊安观察了一圈，“最多就是有点……不合身。
　　“但是！”李蕊安拍了拍林乔乔的肩膀，“这世界上哪有别人的衣服百分百合自己身的呢！”
　　林乔乔甚至觉得有几分在理。

　　高中部的教学楼是分栋的，不像初中部就是在一栋三面的教学楼里，不知道是因为整齐度还是其他的原因，教学楼和综合楼、办公楼的外观都是一模一样的，乍一看根本分辨不出来哪一栋是教学楼。林乔乔花了些时间才找到教学楼，又费了点功夫摸到高二所在的教学楼的时候，那里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林乔乔走在走廊上，一一地透过玻璃打量那些教室。有的教室有人在自习，有的教室则是留了几个女孩子在嘻嘻哈哈地聊天，还有的教室有学长学姐在打扫卫生。
　　高中部的教学楼要比初中部的宽敞、亮堂。气氛也不一样。林乔乔的手划过走廊的墙壁，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向往。
　　以她的成绩，直升本部十有八九没问题。九月初的时候，坐在这里的就是她了。思及于此，林乔乔忍不住嘿嘿地笑出了声。
　　笑完就立刻反应过来了——自己来可不是为了实地考察的！
　　她望了望门口的班级铭牌，发现自己已经走到B班了。林乔乔赶紧向着A班的教室小跑了几步。
　　A班一个人都不在，包括沈之年。林乔乔走上讲台，发现黑板左边写课程表的地方赫然写着今天的值日生就是沈之年。讲台已经被擦干净了，黑板还没有擦，大概是去盥洗室清洗抹布了。
　　她扫了一眼讲台，看着讲台上的座次表找到了沈之年的位置。是最后一组的中间位置，靠着窗，往外看就能看到操场。
　　沈之年的座位比周围人的都要整洁：教材整齐地用书立夹着，摆着一个特百惠的灰色水杯。各科的卷子分类夹在被标上了科目的文件夹里，规规矩矩放在桌洞中。有一个标着“杂类”的文件夹引起了林乔乔的注意，她蹲下身探着头去看。介于隐私，林乔乔没有抽出来，但文件夹是透明的，依稀能透过文件夹隐约地看到是一些杂志和草稿纸。
　　不看不知道，蹲下身来后林乔乔还发现桌洞深处一些的地方有十来个信封。暧昧地、粉红色的、散发着香味的信封。有一个信封上有着一看就是出自女孩子的工整的“沈之年亲启”。
　　校园风云男神！林乔乔的心砰砰跳。
　　“谁？”门口传来一道男声。
　　林乔乔赶紧站起来，双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背在身后，像是行窃被逮了个正着的小贼。
　　正好是沈之年回来了，左手拿着拖把，右手搭着制服外套，看来刚刚是去洗拖把了。他出了些汗，还微微地喘着气。看清林乔乔的脸了以后，他明显地愣了一下，眼神从上到下地扫视了一遍她，像是在疑惑她不合身的、奇怪的高中部校服是哪里来的。
　　林乔乔更紧张了，同时还打心底地生出了一股子心虚。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沈之年把拖把随便地丢在门口，向着林乔乔走来。林乔乔的手在背后把裙摆拧成了结巴，视线乱飘，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好。
　　就在这时，教室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沈之年回头看了一眼，站近了林乔乔，挡在了她与来者中间。
　　太近了。
　　沈之年个子比林乔乔高多了，他的气息还没有平稳，呼吸声洒在林乔乔的头上。林乔乔低下头垂下眼帘，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被揉成抹布的裙摆。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乔乔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
　　为什么搞得好像捉奸啊！她欲哭无泪地想。
　　“沈之年！”来者是个年轻男孩，应该是和沈之年认识，就这么大剌剌地唤他的名字。
　　林乔乔被男孩的声音吓得一抖，手不自觉地抓住沈之年的衬衫，整个人往沈之年的方向缩了缩，希望他能挡住自己的身影。好在林乔乔个子比较娇小，上半身完全被沈之年挡住了，而沈之年的座位离教室门也有些远，下半身在层层叠叠的桌腿椅子腿之中乍一看很难分辨出来还有另外一个人。
　　沈之年低下头扫了一眼林乔乔的手，回头应了男孩一声。
　　“你还没做完值日？”男孩问。
　　“还差一点。”沈之年答。
　　太近了。
　　林乔乔的头刚好到沈之年的胸口，他一说话，就像是装了一个全立体环绕式的音响，清晰得甚至能微弱地听见他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声有些快，但是快不过林乔乔。林乔乔的心蹦得锣鼓喧天，又响又急又吵。
　　“要不要我帮你？”男孩又问。
　　“不用了，就快做完了。”沈之年回绝。
　　似乎男孩还打算拿起沈之年刚刚放在门口的拖把，沈之年的身体微微地动了一下挡住男孩的视线。
　　刚才二人之间还隔了一指来宽的距离，现在林乔乔就是确实地贴上他的胸膛了。
　　太近了。
　　周遭都是沈之年的味道。明明林乔乔刚刚还看见他喘着气，却一点汗味都没有。四面八方是属于男孩的城池，带着些许不可捉摸的、分不清是来自于芳香剂还是来自于洗衣剂的香味。
　　林乔乔抵在他的胸膛上，攥着他衬衫的手越发使力。
　　“那我先回去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啊？”男孩再次开口，“我等你，一会打球不？”
　　林乔乔死死地咬住下嘴唇。
　　“我还要一会，改天打，你先回去吧。”沈之年说。
　　男孩的脚步声终于又迈开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林乔乔触电般地松开了拽着沈之年衬衫的手。被她拽过的衬衣像是一道道沟壑，乱七八糟地躺在原本平整的地方。
　　“对……对不起。”林乔乔真的慌了，手忙脚乱地退开了一步。但她忘了身后就是桌子，退得太急，猛地一下被桌角磕了一下腰。
　　磕到的声音太响了，实打实地撞了一下。林乔乔揉着腰，眼泪在眼眶打转了。
　　沈之年看着她被撞到的部位，解释道：“我不确定初中部的偷偷进高中部会不会有惩罚，所以刚刚才挡住你。”
　　“不是说这个……”林乔乔抬眼看着他，眼泪刷地一下就掉下来了，“我……我是说……你的借阅证……被我弄丢了。我再赔你一个吧……”
　　沈之年似乎不知道是该震惊她的眼泪还是该震惊自己的借阅证丢了，一时之间没有接话。
　　林乔乔顾不上自己的腰了，赶紧抹了抹眼泪，继续解释：“我有好好的藏在书包暗层里的！……今天上午都还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下午……今天下午我上完体育课……”她鼻涕都快出来了，为了忍住鼻涕，林乔乔只能大力地吸着鼻子，“上完体育课就找不到了……”
　　沈之年还是没有说话，倒是从手上的外套里掏了掏，掏出一包卫生纸来。
　　他的钱包也放在外套口袋里，因为拿纸的动作被一并带了出来。他伸手去接却没有接到，钱包掉在了地上。干了错事的林乔乔亡羊补牢，赶紧蹲下去想给他捡起来。
　　但是她的动作却停住了。尽管眼泪还在流，鼻涕忘了吸，林乔乔还是停住了。
　　沈之年的钱包是很简单的没有皮扣的那种，掉在地上的时候被摊开了，内容物——尽管林乔乔不是有意偷窥——一览无遗。
　　他的钱包和他的课桌一样整洁，放着几张百元大钞和一些零钱，左边的卡夹夹着银行卡、身份证和公交卡，右边的照片夹夹着一张用手机拍照然后洗出来的，不怎么清晰甚至有些粗糙的照片。那粗糙不仅仅是画质，还是因为原物主没有精心保存，导致小小的卡片上布满了划痕的缘故。
　　——那是林乔乔借阅证上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