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说什么都对》暴雨迟迟

5、E

　　醒来的时候，林乔乔已经被同学七手八脚地送到医务室了。校医喂了她一片布洛芬后，让她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李蕊安趁着散会时来看了一下她，顺便还给她带来了短短一个宣誓会就传遍了整个初三的谣言——“他们现在都传你是沈之年的小迷妹呢”，但是因为要上课了的关系，没等二人就这个话题进行深谈，李蕊安便急匆匆地又赶回教室了。林乔乔躺在医务室的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
　　空调开得有点足，她把放在被子外面的手缩回了被子里，整个人在被子里躺得规规矩矩。
　　好像尸体喔，林乔乔没头没脑的想。吃了药以后疼痛缓解多了，刚刚绷紧的神经放松后让人没来由地有些想睡觉。
　　整个医务室只有林乔乔一个病患，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被悉数捕捉入耳。窗外传来一阵阵地蝉鸣，阳光洒在医务室外面的树叶上，像洒落了一地琐碎的星河。
　　林乔乔躺得很舒服，刚打算眯着眼睛睡一觉时，医务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来者脚步很轻，林乔乔估摸着是校医回来了。她本着能偷懒一会是一会的原则，偏过头去佯装出睡了的姿态，然而脚步声却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了她的床前。林乔乔刚想睁开眼时，额头就被一只手覆上了。
　　是男生的手，比女生的要宽大一些。触感细腻，没什么茧。那手温柔地放在林乔乔的额头上探了一下，很快就拿开了。
　　男生？
　　林乔乔心下疑惑。睁开了眼。
　　“吵醒你了？”沈之年站在她床前，收回手问道。
　　“——你？”林乔乔震惊得只吐出一个单音节。
　　“嗯。”沈之年自然极了，拿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好些了么？”
　　“好些了。”林乔乔没反应过来，顺着沈之年的话往下说，没头没脑地笑了一下，“感谢关心。”
　　“书看完了么？”沈之年又问。
　　“还没有。”林乔乔想了一下，“不过快了，我今天看完了明天还过去。”
　　“我不急。”沈之年说。
　　“呃……谢谢学长。”林乔乔毕恭毕敬，“您演讲完了？”
　　不知是敬语还是林乔乔态度的让沈之年不开心了，他垂下眼睑，没有回答她。
　　两人沉默了一会，林乔乔有些煎熬。
　　她不明白沈之年在图书馆、在餐厅抑或是现在在医务室的态度是什么意思。她过去从电视上和小说上看的情节里，但凡发生这样的事件，那只能说明是某种感情萌芽的预兆。
　　那沈之年是这个意思么？
　　林乔乔的脑袋高速运转起来。
　　从李蕊安的话里来看，沈之年绝不是那样的人。自己成绩一般，长相也不能说出众，唯一的长处还是散打，并没有任何能够说服她相信自己能够吸引沈之年的地方，这样的她为什么能够获得这尊大佛的垂青？
　　总不能是做慈善吧。
　　“那个，学长……”思来想去，林乔乔还是开口想要试探，“你之前认识我么？”
　　“你不记得了么？”沈之年抬眸，对上她的眼睛。
　　极其意外的回答。
　　记得什么？林乔乔懵了。
　　“你不记得了？”见林乔乔没有回答，沈之年又问了一遍。
　　他的语气稍微软了些，眼神也没有刚才那么疏离了。林乔乔看着他，甚至还看出了一丝沮丧的味道。
　　——不可能。
　　很快地，这个念头被她自己否决了。沈之年是什么人，怎么会因为自己的反应而沮丧？
　　“呃——”林乔乔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地开口，“沈学长，那个，我们之前……认识吗？”
　　沈之年没有说话了，而是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发现她在骗他似的。
　　可林乔乔没有。她的眼睛里有茫然，有慌乱，就是没有撒谎的痕迹。
　　就在那一瞬间，林乔乔明显地感觉到，沈之年非常地难过。
　　那难过到底来自于什么，她也说不清，但那难过的确传达给了她。
　　他们就这样在医务室，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抱着各自目的直直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沈之年想要知道她在撒谎，林乔乔想要知道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沉默了多久？林乔乔心里没个数。就在她即将认输投降的时候，沈之年先她一步开了口。
　　“好好休息。”他这样说。
　　随即他起身，将刚刚拿来的板凳放回原地，离开了医务室。

　　林乔乔回教室之后一直在走神。
　　沈之年问那句话，意思肯定就是他们之前认识。可认识的话，为什么她没有印象呢？在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像沈之年这样闪闪发光的大神和她亲近的片段。
　　可沈之年那时的神情确实是受伤了。他像只走丢的大型犬，甚至还有些手足无措。
　　她难道真的忘了些什么吗？
　　林乔乔记不起来。
　　有些痛苦。她趴在桌子上，用手捂着小腹。
　　事实上现在为止她的身体里最痛的部位是胸口。沈之年的那双眼睛深得像是刻在她心上的两个大洞，风一刮过便呜呜地发出哀鸣。
　　好难受啊。

　　李蕊安以为她还是痛经，下课又去给她接了瓶热水让她捂着。
　　“安安……”林乔乔趴着有气无力地叫李蕊安。
　　“在呢在呢。”老母亲赶紧坐下把头凑过去，“不是校医给你吃了止痛药吗，为什么还这么痛呀？”
　　“我不是因为这个事……”林乔乔气若游丝。
　　她把早上李蕊安离开之后，保健室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李蕊安也有点转不过脑子，一时半会儿没消化完这个剧情。过了一会儿，她猛的一拍桌子。
　　“我那天吃饭就觉得你俩不对劲！”拍桌子声音有些大，引得邻桌都扭过来看她。李蕊安装作拍死了一只蚊子，抽出张卫生纸擦了擦手和桌子，压低了声音和林乔乔挤眉弄眼开玩笑，“校园风云男神说不定喜欢你，酷啊，乔乔。”
　　“不可能，他才认识我没多久。”林乔乔下意识地就这么否认，“我只是觉得……他好像以前认识我。”

　　可直到回家，她都没想通。
　　“老爸。”林乔乔盘腿坐在床上，抬头问过来哄女儿睡觉的林爸爸，“你认识沈之年吗？”
　　“谁？”林爸爸把热好的牛奶递给林乔乔，愣了一下，“名字是有些耳熟。”
　　“一个……人……？”林乔乔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遣词造句，生怕自己说漏了嘴，“我们学校高中部的一个人……成绩很好。”
　　“我想想……”林爸爸摸了摸自己的胡茬，“你别说，这名字我好像真有点印象。”
　　林乔乔看向林爸爸。
　　果然，她和沈之年之前真的认识！
　　怪不得沈之年那么难过，原来是被自己的记性伤透了心。
　　林乔乔一口喝完剩下的牛奶，抬头渴望地看着林爸爸，巴不得他再多透露一些她与沈之年的过往。
　　“噢！我想起来了！”林爸爸一拳砸在自己都掌心。
　　林乔乔的心都要跳出喉咙了。
　　“乖囡，就是前两年的中考状元啊！那时候满大街都是拉的横幅，你不记得了吗！”林爸爸兴奋地坐在林乔乔的床边，因为体重的缘故，导致林乔乔的被子明显地向林爸爸那边皱了过去，“爸爸当时牵着你在市一中门口看过呢！你那个时候才这么点点高——”林爸爸笔画了一个比林乔乔的床头柜高不了多少的高度，“现在都长这么高了——”林爸爸的手猛地一抬，明显比林乔乔的真实身高高出了一大茬。
　　“老爸，门在那边。”林乔乔果断地打断林爸爸的回忆，把杯子塞回林爸爸的手里，整个人飞速地缩进被子里，“出去帮我关下灯，谢谢。”
　　灯被依然沉浸在女儿往事中的林爸爸关上了，紧随着门也被阖上了。林乔乔再次仔细地回忆了一遍自己过去十五年的人生，再次确定了自己真的没有和沈之年有过交集。
　　房间现在只剩一缕月光从窗户洒在地板上，照得整个卧室笼在一层薄雾似的银尘里。林乔乔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贴着房门听了半晌，确定林爸爸也回房休息了之后，就着月光在书包里翻腾半天，掏出了沈之年的借阅证。
　　她看着借阅证上的沈之年，一想到这样气宇轩昂的男孩子因为自己而露出了那样悲伤的神色，忽然就有些难过。
　　林乔乔终归还是个善良的小姑娘，不忍心让别人对自己失望。
　　“明天先去把借阅证还给他，再好好地和他解释一下吧。如果他到时候发现他认错人了，那也不关我的事了。”她这样想，再次妥妥帖帖地将借阅证藏在书包的暗层里。
　　做出了决定，卸下了心里的包袱，林乔乔又变成了没心没肺的林乔乔。她爬回床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加油！林乔乔！你不要放弃！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她学着前阵子一个被吐槽得很厉害的电视剧台词，捏着拳头掐着嗓子说道。
　　说完林乔乔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她再次把手放回被子里，恢复了林爸爸离开之前的睡姿。
　　“晚安，林乔乔。”她闭上了眼睛，这样自己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