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妄》风玖今

3、暗骨 夜萧笑

　　夜萧笑平生第一次跑路竟是如此荒唐！
　　荒唐！荒缪！荒………夜萧笑一时词穷，心中傲娇，只得哼了一声圆了自己的面子。
　　哼，若是传了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夜萧笑以手附面，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荒唐。
　　荒唐，真是荒唐！
　　若让那玄清境的仙家听了去，他怕是又成了笑料。夜萧笑无奈又不失风度的笑笑，暗暗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自己前半生的丑事，莫名俊脸一红，突然觉得——算了，习惯啦……
　　丑事太多，不缺这一桩。

　　得钱恶匪是众人中的头，，追夜萧笑就是他的主意。排行最大，众人习惯唤他一声大哥。如今这大哥揣着金子，浊目不怀好意的仔细打量起墨袍公子的样貌。

　　夜萧笑不急走，低头数着小时丑事，遇匪不跑，捧金相送！哎呀，好个不谙世事的公子哥！他们打家劫舍了这般久，终于碰上头——肥！羊！
　　细细打量公子半饷，头目拿刀一拍大腿，灵光乍现“来啊，把这肥羊绑了！以后不愁没钱花！”

　　夜萧笑一听这话，他心情是很复杂的。
　　堂堂魔尊，跑路就算了。
　　让一群堪比兔子的人追跑了许久，一经传出去成个笑条也就算了。
　　他还被当成肥羊了？！
　　……夜萧笑有些无奈的想——从来都是别人避着避着他走，唯恐他把主意打在他们身上。怎的今日还有人打他的主意？

　　天道好轮回。

　　“不识好歹！”夜萧笑暗自骂道。抬眸毫不掩饰鄙夷道:“凡夫俗子。”
　　傲慢的墨袍公子下一个动作完全对不起病秧子的形象，只见目光泛起嗜血寒光，森森杀意外露。盯着略有血光的凤眸，众匪顷刻间好似可以看见骨山累累。彻骨的寒意。

　　他们好像发现，他们抢错人了……不，应该是，一开始就不该惹!
　　完全无视众匪面如死灰的神色，夜萧笑绑满绷带的左手半停在空中，手指微动，幻化出万千花海。“暗骨——镜花界。”
　　众匪一时痴迷，眼前灵蝶纷飞，落花缤纷。
　　这是仙花么？难不成是仙家的住所？“仙家？小人仰慕仙家已久，不知可否有幸见得仙人真容？”
　　夜萧笑站在结境外，目露鄙夷之色。呵，蝼蚁。

　　境中众匪散漫的走着，丝毫忘了他们刚刚还在追一个公子。
　　“暗骨——境破。”话音未落，境中的景致早已悄悄地换了模样。

　　“啊！救命救命！”
　　“找死啊！这是仙境，救什么命……”呵斥的头目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发现脚下是……是，万千森森白骨！还在动！一架白骨抬手拽住他的脚腕！“你终于来了！来偿命了。”渗人的笑在花海中回荡。
　　“你终于来了。”一架骷髅踉跄站起，“来为我们偿命了。”骨手高高扬起，利爪伴着风声插进心口。
　　“救……”凄惨的求救赫然而止。头目的浊目睁的大大的，密密麻麻的痛楚传至每个神经。“你来了，来……”骷髅仿佛笑着，森白的骨手被血染的通红。头目致死都不信，自己就这般窝囊死去。
　　就这般死去，肉身化为飞灰，魂飞魄散。用以偿还他无恶不作的恶行。
　　夜萧笑将手掩入衣袖，身后的恶匪早已化为飞灰，没人会知道他杀了人，杀了何人。

　　'暗骨'这招……若你手中干净，于你而言就是观了一场似幻的花海仙境。若你手中血债累累，那与你而言，那就是你手中冤魂报仇雪恨之日。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夜萧笑静静的看了自己左手好一会儿。'暗骨'这招他自己已经好久没用过了。
　　如果那群人实力和他差不多的话，夜萧笑更喜欢直接开打。一拳下去，石破天惊。若是众仙围困，那更好了——魔弓泯灭一出，万千箭羽似雨般密集落下，个个都得成马蜂窝。那才有意思。
　　只是，唉，夜萧笑敛眸，暗道可惜。
　　泯灭被他放在白映绒那代为保管。如今下界匆忙，泯灭竟让他忘了。他可真是不称职的主人……

　　罢了罢了。夜萧笑轻笑摇头，凤眸中如水般的温柔。泯灭在映绒手里，总好过旁人吧。

　　夜萧笑走了一天，终于找了个没人要的破破烂烂荒弃木屋安顿下来。
　　与徐九的相遇，是夜萧笑在第二天走夜路的时候。
　　那时夜萧笑的眼睛中毒还没过多久，他心血来潮，天真以为有光他的半盲之目就看得见。于是墨袖一挥，当即唤出萤火点点。
　　渴望看见夜景。只是可惜，幻化了漫天萤火依是什么都看不见。他在晚上能看见东西的想法终是妄想！

　　墨袍公子失望的嘟起嘴，撤去幻术。

　　静谧之中，“哎呀！”一声倒把处乱不惊的夜萧笑吓到了。他摸索着循声找去，在没腿的野草丛中拎出了个摔倒在地的小娃娃。
　　夜萧笑最烦的便是孩子，几乎是在拎起确认是孩子的同时就抬手将孩子扔了回去。
　　细皮嫩肉的娃娃可经不住这么一扔，当即哇哇的哭起。夜萧笑没奈何，眯着盲目挥手幻出漫天萤火，一时场面似幻，在地上趴着的娃娃就这般渐渐止了哭声。
　　夜萧笑那夜就这般站了许久。去也不是，留亦不是。

　　最后，墨袍公子极不情愿地弯下腰，将地上娃娃抱起。轻哄道：“乖，我带你去寻家。”
　　三更半夜，墨袍公子顶着假面，睁着盲目，怀中抱着睡熟的娃娃。就这样敲起了别家的门子。“那个……你们孩子……睡熟了吗？”
　　他自是不敢问还在没在，丢没丢之类的话。他晓得这般会讨骂。只好笨拙的问这样的话。

　　“公子你有病是吗？”
　　“滚！”
　　“……没人在没人在，莫敲。扰人清梦不好。”
　　“……”
　　弃城中的一户户人家都问完了。可回应他的，不是一句脏不入耳的脏话，就是一个闭门囊。

　　于是乎从没发过这般愁的魔尊就这般无奈地蹲在地上，怀中抱着孩子叹气道：“唉，这可怎办是好？该如何？……”
　　娃娃早睡的香甜，睡梦中伸出胖乎乎的手紧紧抓住公子衣角。夜萧笑怔怔的低头看去，他睁着盲目看不见，却幻想出娃娃眉眼——怀中娃娃睡得正熟，会时不时上扬嘴角莞尔，小嘴微张，睡得一脸满足。
　　野草地里，墨袍公子再次幻出漫天萤火，一根草牵着公子的小指颤巍巍得走。公子则睁着盲目，怀中抱着娃娃，颇有些孤寂与无奈的回了破的不能再破的木屋。

　　清晨至，一夜未眠的公子伸了伸在桌子上趴了一晚上导致酸痛的腰背，满是困意的凤眸微眯，是不是的打盹。见占了自己床的孩子终于醒了，薄唇轻启，毫不友善的问道：“你唤什么？”
　　“徐九……”
　　“家住何处？”
　　“不知。”小小孩子，殊不知自己面对的是戴着假面的魔尊夜修，孩童偏偏头，露出无辜神色，，一句不知，回答的那是个干脆利落。
　　“……”
　　姓徐名九，应是姓徐，家中排行老九……夜萧笑早些年听他人提起过，凡间的孩子若不受宠，那多半是没名字的。他们的名字，就是姓氏加上自己在家的排行。
　　徐九徐，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不受宠的主儿。
　　夜萧笑闭眸，几乎就在听到名字的同时就知到徐九怕是没人寻了。

　　“哥哥。”娃娃稚气满满的唤了一句。
　　“夜修？”初知夜萧笑真名的少年疑惑唤了一句，高兴的蹦的老高，说要永远记住这个名字
　　“夜兄。”青年的徐九看着他，一句夜兄。那还似昨天的事。
　　徐九是他带大的孩子。从小小的娃娃，，到清俊的少年，再到如今的老头。
　　从小小书生，到一袭嫁服，迎娶此生挚爱。
　　从一位铁血判官到柔情的夫君，在到如今说书人。
　　徐九于夜萧笑而言，说放得下才是假的。
　　当年小小孩童坐在草丛中，墨袍公子笑的灿烂。“来徐九，你听这段《夜传》。”
　　徐九看着故人，却突然生出一股陌生。“夜兄。”

　　夜萧笑充耳不闻，只见难得有些恶趣味的笑道：“哎呀呀，诸位是不是看呆了。”
　　毫不体会众人心中的绝望，夜萧笑偏着头，长长马尾垂至腰间，灿烂笑意中隐隐带着三分邪气：“嗯哼，本尊晓得本尊极美。诸位莫要看呆啦。虽然本尊至今孤身……”低头皱着眉，一副为难做派。
　　手暗自背至腰间，不着痕迹掐了自己一把。霎时泪光点点。“本尊晓得本尊生的好看。可诸位人这么多，本尊也不知选谁好。”

　　夜萧笑本就生得美，偏偏美中含着英气，含着英气也罢，可却又有着魅意。
　　于是乎堂堂男儿只是泛了些泪花，举手投足间就生出了女儿家的妩媚。

　　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明明只是背过手去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让人隐隐生出怜惜之意。
　　生有倾城色。若夜萧笑想祸国殃民，那必是祸水无疑。
　　可夜萧笑本就不想做那祸水蓝颜，他纯属是为了作死。

　　凤眸勾魂，夜萧笑泪目中看气氛烘托的不错，一句惊人句脱口而出:“无奈本尊早以心有所属，”他掐的有些过头以至语音有些哽咽“只好，只好负了诸位好意。”
　　说着说着，连夜萧笑本人都编不下起了。没奈何，只好草草结束自己的表演。

　　“噗。”夜萧笑不由笑出了声，他偏头拭了装出的泪，笑的黑眸眯起。连眼角都因激动泛了红。夜萧笑回头冲着徐九笑:“噗哈哈，徐九，本尊演戏天赋好高。”
　　得，好好的等死现场活活让他三言两语搞成了选亲大会。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霎时脸色各异。嘴不得言，众人心里骂语横飞——‘自恋。’
　　‘狂妄小儿！’
　　……
　　墨袍公子全然不顾众人脸色，捧腹哈哈大笑。“抱歉诸位。哈哈…抱歉。”他笑出了泪，眼角泪光闪闪。
　　夜萧笑以手拭泪时，挺直了笑弯的腰。一本正经又略带歉意的笑道:“见谅。本尊，，品行，不好。…”
　　最后自己一锤定音:“喜胡言。”

　　楼中众人被定住身形口不得言，沉默无言，唯独墨袍公子自说自笑，疯意尽显。两厢对比，真有些当年疯尊宵小的影子。

　　笑够了，闹够了，也疯够了。夜萧笑慢慢敛了笑意，神色略带疲倦。
　　夜萧笑挺拔的身姿渐渐向后退去，众人的心也随他的脚步一步步提起。传言魔尊夜修手中武器是张魔弓，名唤泯灭。最是适合群杀。泯灭一出，在厉害的大能都不可能不伤。
　　夜萧笑一直在退，直至退至墙角，退无可退。夜幕渐渐涌上，墙角处投下大块的阴影。恶名远扬的魔尊立在那里沉默蹲下。黑影笼罩下，众人这才看出——闻名就能令人瑟瑟发抖的魔尊，小小一团缩在那，尽是瘦削的有些不像样子。

　　'呸，活该！'
　　'恶贯满盈，报应！'

　　朦胧影子中夜萧笑睁着黝黑的凤眸，面朝众人的左手放在支起的左腿上，阴影投下看不清神情。夜萧笑低着头，略带嘶哑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炸开——“诸君今晚就离开吧。本尊，要屠城了……”

　　夜萧笑打个响指，定身术解，众人面面相觑，随后伴随着一声尖叫个个脸色惶恐，几乎争先恐后挤出门去。
　　要命了，魔尊夜修又要发疯了！又他妈的要屠城了。
　　屠了一座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