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以致

6、洛阳光景

　　“嘿嘿，这是个秘密！”相柳狡黠的眨着眼睛，她是绝不会告诉晋白这是她从祝成珺的书房偷听来的，否则又要挨一晌午的批评。
　　“相柳长大了，有秘密了。既然如此，晋白也如实回答，在下骑射略通，姑娘若是想学，可是不要让前院的太傅大人知道。”晋白突然凑近，压低了声音，“我怕他扒了我的皮！”
　　“此话当真？”相柳顿时来了兴致，已经开始捉摸着干些什么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是我们的秘密，不告诉他。”
　　相柳伸出小手，同晋白拉钩，那模样生怕晋白反悔似的。
　　“哈哈哈好！” 晋白忍俊不禁，他平日里笑脸多，但像这般发自肺腑的笑起来竟也绚烂极了，他不似祝成珺那样不近人情，大多时候相柳犯了错，都会求着这位哥哥高抬贵手，他是萧家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待人自是亲近，更何况是她这如同嫡出似的妹妹，“中午想吃些什么？时候还早，我去吩咐厨房。”
　　“烧份白玉汤，两碗，给先生送去。我想去府外买些桂花糕吃，好久没去了，心里还挂念着。”
　　“好。”
　　相柳哼着小曲出府，想着给青荇姐姐买些什么吃食。
　　等到黎怀川回了宅，自家表妹正在院中练剑，他不禁扶额，暗自忖度何时才能为这个妹妹寻得一处好人家。“青荇，下午同我一道去太傅府上可好？”
　　“是不是要去见相柳姑娘，我上次还没有同她好好说话。”
　　黎青荇收了长剑，穿着一身青色练功服，三千发丝高高束起，丝毫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模样。她抬手想要擦擦额角的汗珠，武服衣袖紧紧扎着，有汗滴从她精致的下颚线滑落，娇艳的容颜染上几分绯红生动。
　　“嗯，下午前去拜访，府上有些去年西戎送来的皮裘，差人选两件上好的，送去祝府。”
　　“是。”
　　看着那抹英姿挺拔，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这是她随他出征的第二年整。
　　黎怀川好像很久才回过神来,却是在回神的片隙里放掉了一切，“又何妨呢？”他兀自感叹说。
　　人如若燃尽灯枯，所有枯荣不过是泯灭在一呼一吸间。
　　他背过身去。
　　白马轻裘，衣履风流。原来也可以是女儿红装。
　　黎怀川与黎青荇骑马同行，他穿着窄袖骑装，瞧着比平日多几分英挺和潇洒，模样意气风发。身旁的女子不过芳华，身着素净白衣，二人交谈之中，黎青荇就连眼角眉梢都透露着温柔气息。过了三月总是多雨，她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最终站在那朱门之外。
　　空气里没有一丝风，只长街骑行这短短一程，就已被热气淋了一身。
　　长街的姑娘们摇着玉柄竹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她们倚着聚着，细言碎语，掩面娇笑，总是看人来人往，在说些什么。
　　黎青荇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她的手上，沾满了敌囚的鲜血，执长剑运筹帷幄，身后是万千国民，她和兄长一生当是如此。
　　“青荇，想什么呢？”黎怀川栓好马，大概是看她走神太久，便出声提醒。
　　“表哥，洛阳城会一直是这般光景吗？”
　　她的声音细听还有几分稚嫩，只有十几岁的年纪，别人家的女儿此时大概待字闺中，同心爱的少年郎春游嬉耍。黎青荇十五岁便同黎家军征战，这是她自打有印象以来，留在洛阳城里最久的一次。
　　“会的，一定会的。”
　　可到底会不会，黎怀川也不得而知。
　　“好了，还是想想一会儿去拜访太傅大人的时候，你应该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吧！”其实，他还是一位毒舌将军。
　　“总之比你轻车熟路就是了！”黎青荇也不甘示弱。
　　府内。
　　晋白早就差下人在正堂备好了茶水糕点，等候将军府上二位的到来。祝成珺就坐在正座上，手边案上放着净白玉茶杯，里面沏着今年新晋的君山银尖。刚处理完政事，他的神色有些许疲惫，微微阖上的双眼和紧蹙着的眉峰，如黛如山，有种想让人伸手为他抚平的怜惜。
　　“先生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相柳站在门外，同晋白招手示意他出来讲话，免得打扰到堂上之人难能的片刻安宁。
　　晋白快步轻声凑了过来，他高出相柳半个身子，是以对话的时候他将腰弯的很低，“他可是有半月未曾入塌，饮食起居都在书房，”这话一出口，晋白还是心虚的摸了摸没有胡子的光洁下巴，祝成珺好像叮嘱过这些小事不要张扬来着，“相柳啊，那个…这…别跟他说是我说的…”他指了指堂上端坐的人，朝相柳使眼色。
　　“我自己起夜时候发现的，晋白哥哥放心。”
　　二人正说着话，余光就见到两道熟悉的身影，一青一白，正是黎家兄妹。
　　“青荇姐姐，你可算来啦，我拜托了先生好久呢，终于有机会和你相见。相柳好想你呀！”她转眼变了模样，满脸天真无邪，俨然还是孩童般赤诚神色。她一身粉色罗裙，显然她还不是很适应这样的装扮，走起路来有些磕绊，看起来格外可爱。
　　引得黎家兄妹二人不由浅笑出声，祝成珺闻声而醒。
　　“黎将军登门，祝某有失远迎，失敬了。”祝成珺起身而迎，他大步从堂内出来，短短几步却有风光霁月之姿，朝堂之上他便是如此，一己可敌万人，“相柳，还不问过黎将军好？”
　　“略～知道啦！”相柳从黎青荇的身边跑回祝成珺身后，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撇着小嘴似乎是有些不乐意，“祝府相柳，见过黎将军。”她的礼仪功课一向做的好，深得祝成珺指点的，他倒也放心。
　　祝成珺看着身边恭敬行礼的女孩，眼里多了几分欣慰，他能为她做的不多，只有这些，他定然鞠躬尽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