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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手足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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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华不留心,红颜不诉泪,黑暗中的母亲裙裾翻飞,瀑布般的如缎青丝在黑暗中灼然美艳,光束闪耀。身段一流、吐气如兰、容妍塞花,她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风采。岁月无痕,弹指转逝,该有的总会有,不该有的也总归没有。这一刻我活在自己营造的梦境之中,梦的另一头是无端的黑暗,只有母亲盈盈浅笑的面庞和莺啼般悦耳的声音。这一刻我找不到我自己,我在哪里?见到了母亲恍如隔世,我却不见踪影!看来不该有的,连梦都不允许出现,我与母亲,终是殊途。
“母亲……”朦胧之中感觉有一只手在轻抚我的额头,把我从梦境之中深深地拽了回来。意志的恢复却不完全是理智上的复原,我睁开迷离的双眼……是婉娘。
我急忙坐了起来,却见她也一脸惆怅,“你方才梦到了你母亲?”
“嗯。”我没有隐瞒,据实以报。
“你母亲,是我所见过最美好、最善良亦是最美丽的女人,她有着世人无法逾越界线,这也同时表明,世上的水媛,仅此一个。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她太完美了,所以才会躲不过嫉妒的老天所下的天谴。可怜却让你失了个世上最疼你爱你的人。当年我是多么羡慕你母亲,因为她虽然逝世,却永远得到了你父亲的一整颗心,我再过纠缠、再过撕扯也不过是一块碎片罢了。你的父亲那么爱她,一定也十分爱你吧?这么长的时间,你在王府过得好么?”
过得好么?我不知道,只觉得心一点一点地撕痛了起来,那点痛化为一股森森的寒意。我不懂!什么叫好?这么多年来我如忍辱偷生般过得生不如死,夜里有母亲的梦魔闯入,白日有姬妾丫鬟们的冷言冷语,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我过够了,也烦透了。如今又有二哥的变化,三皇子的要挟,陛下逾越的关切,父亲的冷面相待……这般光景,究竟是好,还是坏?
虽心中这么想,但口中却不能这样说。这些日子来,婉娘待我不薄,我俩早已彼此心知,形同母女,我又怎么舍得让她为我再度操劳?我只得咽下心头的苦涩,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好,父亲待我比他其他的子女都要好很多。在王府里,要什么有什么,锦衣玉食,绫罗绸缎,什么都不缺……”
婉娘听了后,长舒了一口气,这才笑道,“那就好……对了,我与你母亲本自姐妹,如若你不嫌弃我攀亲的话,大可叫我一声二娘,你意如何?”
“二娘。”我含笑看着她,这才注意到,她面容姣好,只是眼角略显细纹,青丝依旧如墨,只是青春已然不再。红颜白头,不过一墙之隔。红颜虽美,却终有老却的一天。花开花落,花哭花泣,这到底是谁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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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闲来无事,我便披衣推门而出,浸身于天幕之中。
我总是那么喜欢黑色,几乎是无法遏制地喜欢上了它。黑的色泽全纯,端庄典雅,妩媚又不失庄重,肃穆又不欠诙谐,真乃当之无愧的色泽之主。我喜欢黑,喜欢磨砚时磨出的那片墨色,喜欢画中母亲如墨如瀑的青丝。但世人都不喜欢,甚至把它当成邪恶势力的象征。黑色无法征服世人心中那抹至高无上的雪白,殊不知,白色只会被黑色所渲染、玷污,终究掌管一切的不过还是它罢了。
神圣的颜色,不止只有白色,就如同日月交替,天际也是要分白黑昼夜相互交替,人心更是如此。谁能担保自己的心纯洁无比,没有一丝邪恶之质?人生尚有祸福相依,人心亦有正邪相符。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正确的,同时也没有什么东西是完全错误的。
不带一丝杂质的夜空,恍若一匹上等的绸缎,就连平日中依稀可见的颗颗繁星,如今也偷偷地藏在了天空这块偌大的帘幕后,整个天际,衔接着山谷,我置身于这幅绝世的画卷之中,陶醉地难以自拔。山谷中吹来的风并不很冷,冬天其实很难得有如此的闲情逸致,每年的冬天,我只是在别院的天井中,仰首望着天,独自以一种默默无声的状态迎接着冬的到来,院中本有两株梅花,不久前也在早春时死去了。想到这里,无限的惆怅就向我席卷而来。
向前走几步,竟瞧见枫也坐在地上,双手环胸,把自己的头深深地埋了进去。我虽然看不到他的面容,但我知道,他此刻也必定十分难受,难以入眠,便也在他的身旁坐了下来。
“怎么?睡不着么?”我偏头望着他颤抖不已的肩臂,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你叫什么名字?”被我这么一问,他终于抬起了头,望向我的眼中有丝迷惘,瞬间却被悲恸所代替,“我连父亲都没有,何谈姓名?”
我怔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思量许久,我才开口道,“虽然父亲没有接受你,甚至不知道还有你这样一个儿子,但你毕竟是我水家的骨肉。”我扳过他羸弱的肩头,神情严肃,“你要记住,我们的身体里始终留着相同的血液,我们拥有着同一个父亲!你和我,都姓水,都是水家的人。”
闻此,他的眼中光芒一闪,又黯了下去,“真的么?”
“是的。”我坚定不移地看着他,“从今天起,你要时刻谨记,你姓水,不论生死都是我水家的人。明白了么?对了,方才你说你没有名字,不如让我给你起一个,你看如何?你姓水,二娘又时常喜欢叫你‘枫儿’,这样吧,你便叫祈枫,水祈枫。祈祷的祈,枫叶的枫,怎样?”
浅浅的笑容渐渐浮现在他的脸上,诞开两个酒窝,显然是十分喜爱这个名字,我便也随着他笑了。
“姐。”祈枫突然开口叫道,这个称呼却使我愣住半晌才缓缓应道,“什么事?”
“谢谢你。”他淡淡一句,眼中真挚诚恳的光芒灼伤了我,却依旧淳朴美丽。此刻他年龄尚小,却已俊俏地比一般同龄少年更胜一分,尤其是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同父亲甚为相似。不知若再过几年,他又该长成怎样的风华绝代。
我微不可觉地叹了一口气。此刻,我连自己在想些什么都不知道,脑中一片空白一般,只是胸口莫名的情愫於塞成疾,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是对母亲的思念?是对父亲的叹息?或是对婉娘的怜惜,亦是对祈枫的无奈?可能都是,也可能都不是。连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夜半冷,上弦月。今夜无月,亦无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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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山谷中住了有一段时日,白日与祈枫驱骑着唳骓和他的爱马唳乌,奔腾驰骋在谷内,所到之处无不烟尘四起,百兽嘶鸣,我们则相望着享受内心中那抹说不出的愉悦;夜里我仍是会从梦中惊醒,母亲的面容每次都隐于梦魔之中,一次次地撕扯着我疲惫不堪的心,萦绕着我的神。我却不再理会这些,每次惊醒难以入眠时,总会披衣开窗,仰望着迷蒙的黑夜,神游其中,不可自拔。那无数个惬意的日子,如同一个美妙的梦,带着我四处展翅翱翔。
一日晌午,我同祈枫相约去一同打猎。到了时辰,我俩便骑上马,背负弓箭,跃进了茂密的树林之中。
这树林茂密非常,靠近山谷出口处,而且如果没有熟识地形的人所引路,极其容易叫人迷路。但我时常出入山谷,所以对这地形和迷雾的破法已经相当熟知了。这树林既然大而茂盛,栖息在此的野兽也一定数量可观。我与祈枫一进树林,便分作两路,各狩各的猎去了。
我一旁驱使着唳骓,一旁伸长了佩剑拨动着草丛,使隐藏其中的野兽受惊,四散逃开。我瞅准时机,盯上了一头跃跃奔跑着的成年母鹿,取下弓箭就要搭弓拈弦。
这时,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莺啼般的声音,我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恍然间好像是有人再抱怨着什么。这时四周静寂下来,我索性翻身下马,将身子隐藏在树干后,侧耳聆听。
“这是什么该死的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还有这么多麻烦的杂草。真是搞不懂小姐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是水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