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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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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颓然,连自己都不知是怎么回到居所的,只知一回到谷中我便把自己关在屋子中。不点烛火,不启门窗,任凭二娘和旁人的呼喊,独自一人黯然。
以至数日出门后再看到那名青衫女子的时候,这些已经都是后话了。
女子依旧朝我柔柔一笑,我甚至能从她眼波摇曳的眸子中照出自己颓废苍白的脸庞。那一刻,我才发觉眼前这个女子有双颇具灵气的眼睛。
我微作一辑,“敢问姑娘大名。”
她也朝我拱手道,“在下尹如澜。”这时我才注意到,她从未离手过的佩剑,刹那间有所明了。她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半晌悠然磕目,“你就是大理权王水氏的二小姐,水紫纤。”【口胡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皿=】
我有些吃惊地望着她有些促狭的脸,忽然没来由地想笑,对她的好感瞬间加色不少,“如澜姑娘妙算,在下正是。”语毕我俩便兀自笑开,却把那仍是一头雾水好生奇怪的祈枫晾在了一旁。
这个尹如澜,很合我的性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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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指算算,如澜陪我已有十余日了。有了她在,我和祈枫整日倒也显得不再那么枯燥无味。而那两人或是性子使然,意趣相同吧,不加多日便已熟稔得好似旧友重逢般,只是终日嬉笑逐打玩的不亦乐乎,见此我也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微微笑着并不多语。
紫琴的事,在我心头仍是一个揪紧的结。
接近晌午,我们三人才疲惫地回到了居所,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人。
一袭胜雪白锦,俊逸出尘,不是那白杼还能是谁?他是怎样进来的?!我的心头又是一惊,倏忽瞥见他有些紧张的神色,有些小小的释然。见他满脸的忧虑,身旁的如澜却敛了脸上的笑容,正了正神色就向前与之攀谈开来,似是熟识一般。我虽心存疑惑,却也不适现在插口,只好安静地在一旁端详着二人的愈发严肃的神情。
不知谈到了哪里,如澜突然转身朝我道,“家中尚有急事,方才白公子来稍了个口信,看来是十万火急了。这十余日来多有叨扰,如今拜别,不知何日再能相会。”
家事……么?我遂上前安慰,“无妨,既你我有缘,他日自当重逢。”
我说得字字斩钉截铁般不容置疑,实质上心上乱成了一捆麻。若真有缘,不知我与他,是否能够相会……想想便不觉黯然伤感。
她笑了笑,便与那白杼一同走出了屋子。
有缘么?我稍稍提了提神,望向窗外。
一派早春之景。白雪尚未融尽,枝头上却早已多了几只鸟儿,唧唧喳喳地蹦来跳去。空气中是翻新的泥土味,原先的凛冽寒风已不复存在,却仍是很冷。这种冷,怕是要陪伴我过这个春了。又有谁,可以使我已殁的心再死灰复燃呢?
无端想起母亲。十多年前,也有两个心仪着你的男子想如此捧着你的手、拥着你的身,为你驱走隆冬的寒冷罢。可你的心,究竟被冰雪埋到了什么地方?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可以找的到它?
葬心又如何,但却不值再让子女赔上一生。你们的恩恩怨怨,不知牵连到了多少美好韶华。多少人,空留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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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我的思绪中一点一点耗尽,直至在一旁的祈枫打盹初醒。
“姐,你还不去歇息?”
我转眼看到他有些微红的眼睛,有些歉意地说道,“你先去睡吧,我不累。”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我,终还是没再说些什么,转身便回房了。
他还是个孩子。
看着他削弱的背影,我兀自这么想着,忽然又自嘲似的笑了笑。孩子?我不也是,又凭什么要用这种眼光去看待旁人呢?如果母亲尚在人世的话,如果当年她嫁的只是一个平民人家的话,如果当年她没有那张绝世容颜的话,或许现在的一切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是一个凡人,一个渴慕平凡向往亲情而厌恶官场世俗的凡人,况且我尚是孩子。为什么现在却要继续上一代人的恩怨纠葛?我不是恶魔,我不想害人更不想害了自己。事实却往往与之背道而驰,二哥、紫琴、祈枫、婉娘……以后还会有十几个,几十个,几百个……
我累了……好想放下肩上的担子好好休息,做一回真正的自己,选择一次自己的人生。半生作茧自缚的生活,却已经深入骨髓,改变不了了。我仍旧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和任务,即便是在为数不多的熟寐中,母亲娟丽的面庞依旧夜夜入梦,连同着染血的白绫,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钝入我的心,却不痛快地抽出,而是一点一点地搅动着,撕扯着,痛彻心扉,一辈子而不能忘却。
夜夜惊醒。对我来说已成习惯,我用剩余的夜晚挑灯夜读,没有了方向和目标,依旧枉然徒劳。失去了王府,我的才华,毫无意义。
想着的分明是哀怨之事,我却有些麻木,甚至有些感到倦怠了。便匆匆合了手卷,挑了挑灯芯,准备入眠。而今已是初春了,希望这一年的我可以重新来过。我慵懒地舒了舒腰,倦意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寂静的夜晚,似乎格外沉默,一反往常,我倒觉得像是要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一如暴风雨前的夜晚,也总是宁静如初。或是明日有雨吧,我没再多想。霎时,却忽地闻见窗外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吼,字字有力,向是离这儿越来越近——
“抓住逃犯者一律皆有重赏!”
“权王亲自吩咐过,要抓活的!”
“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同伙,也一并带走!”
……
逃犯、同伙、活的、权王……
几个毫无关联的词此刻却有些混沌地呈现在了我的脑子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是权王派来抓我的?亦弗如是柳青颦或者祈枫?二娘曾与权王相好,并为之生下祈枫,如果这两人相认,是不是说明他们母子二人从此不必再颠沛流离,而可以从此过得锦衣玉食,后患无忧了?
可是,若不是……
响声逐渐变近,我来不及思索便匆匆跑出了屋子。此刻,不论是屋内还是屋外,我并没有再看见任何一个人。这说明,柳青颦已经带着他们撤离到安全的地方了吧。我不禁舒了口气,有些忧虑地瞥了瞥声音的来源。
这一看,我懵住了。
一片红光。
我被围在了中间,拿着火把的人还在逐渐向我靠近。此刻我手中并没有拿着剑,所以没有任何可能一路杀出去;而且敌多我寡,纵是拿了剑,也未必能杀得出去,更况且我并不想杀人。我久未出阁,王府上下鲜少有人知道我便是娉弦郡主,当时我不曾在意,便也仍其发展。但是如今,脱离了王府的庇护,我才知道了自己确实弱了很多。
我承认,此刻我的的确确是懵住了,望着那一张张被火光照得起了欲的眼睛,心底蓦地涌起几多恐惧,不由向后靠了靠身子。而眼前的一群人,邪淫地笑着似是在说些什么,可是我听不见一句话,只是呆怔地看着他们的一张一合的嘴,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从人群中走出两个人,就这么直向我扑来,方才如梦初醒般地险险避开。不料他们忽然转身,其中一个男人出其不意地抓住了我的右臂,猛地一扭——
“咔嚓”
双骨脱离,切肤之痛。
我不知哪里生来的气力,猛地一把推开他们,扶住脱臼的右臂颓然跌靠在身后的石壁上。此刻右臂的关节处传来阵阵刺骨嗜心般的疼痛,抽动得我冷汗涔涔,更没有什么力气去面对眼前一群身强力壮的敌人了。
亏得我往日自恃有那么点本事。我自嘲地勾了勾唇脚,有些不甘。不想我水紫纤今日竟落得如此下场,若是以我一死可以换来二娘他们的平安无事,也罢。
但再次注视到他们如狼如豹的目光时,我猛然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眼前的,不仅是一群敌人,更是一群犹如豺狼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