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兄妹 ...
-
这次的行动似乎出奇的顺利,没有丝毫波澜。而我却非但没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反而更加心有余悸。一路上我与祈枫也只是驱马悠悠地踱着步子,双方都良久无言。
“姐。”他倏忽开口,闪闪的双眸却并没有对上我的,只是自顾自地喃喃道,“你说,我们这么做真的好么?”
我没有回头看他,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是我不想回答,而是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权王待我有恩不假,却亦是一个直接害死母亲的凶手,这点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理解,也不能原谅。他的恩情,这辈子我无以为报,但杀母之仇,我又不得不报。所以我只能选择远离,远离他、远离那个我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姐!你看,后面有人追来了!”蓦地,祈枫的一阵疾呼把我从思绪中牵扯出来,我不由回头瞥了一眼。那个身影,很熟悉。
是大哥……
“呵……”我轻笑,若是我想离开,凭着唳骓和唳乌这两匹稀有良驹,他是怎么也追不上的。可是此时,我突然很想知道他的反映,便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停了下来。
终于,他驱马停在了我们前面,并吩咐来人把我们围了起来,这才缓缓开口对我说道,“怎么,二妹是以为自己跑不掉了,还是以为大哥是来专程为你送行的?”
我注视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余光却瞥见了一旁几欲拔剑的祈枫,忽地轻佻一笑,伸出左手的某根手指,有些不屑一顾地扫了扫周围的护卫,“大哥以为区区十几个护卫,便可以阻挡得住小妹么?”
他却笑道,“莫不是大哥我小瞧二妹了?在为兄的记忆里,你似乎是娇弱的连寸铁也拾不动啊。难道不是这样吗?”
这句话无非是故意削人士气,惹来周围的人一阵哄笑。这个水卿彦,自幼习武研兵,想是自恃有那么些本事,所以丝毫不把我的威胁放在眼里。也罢,只惜我这功夫平日也未对旁人施用过,突然要跟一个了得的将门之后一较高低,还真有些困难。
可到如今已是骑虎难下,进退维谷,我便索性抽出腰间的剑,银牙一咬,算是孤注一掷了!
他看到我的动作后明显有些惊讶,许久却也同时抽出剑,冲我微微一笑,“若此番你能赢了我,我自会放你二人离去。但若你们输了……”
这时旁边的祈枫也抽出了佩剑,接下了话茬,“若我们输了,就任凭你们处置!”
“好。”大哥颇具赞赏的扫了他一眼,想是对这个年轻的少年产生了好感,“动手吧。”
这一战,如履薄冰。虽以我们二人之力,对付他仍旧会比较吃力,更何况还是一群人。我与祈枫抵肩而立,微微传语道,“你负责那些护卫,至于大哥,就交给我。”
祈枫也颔首应了应,暗地中抓了抓我的手臂以作鼓励,便兀自闪去对付一旁的护卫。我也不再犹豫,提了剑就朝大哥的方向刺去。
一要攻其不备、先发制人……
二要心平气和、不心黯以败……
三要会以假乱真、掌握剑法变幻虚实……
剑法不可徒有虚美却华而不实,不可对敌人有妇人之仁,杀气的另一端是无休止的杀戮,一旦出鞘,非不开荤,绝不回头!这一次,赌的是一条人命。今日若启杀气,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我在赌,赌他这么多年来对我还有一丝情谊,会暂且放过我。不然,一旦到我体力极端,激发了血热,我欲停不可,若不杀他,就会死在自己的血里。
这是一套非常精妙,看似似舞妖娆般的剑法,华丽又暗藏锋芒。与别的剑法不同,它亦是一种相当可怕的剑法,每一场对战,一旦激发了体内的杀气便会同时激起体内血热,若不杀人,自身的性命就会死在血热中。它的修炼方法也异常简单,每一次杀人,剑法会无节制地提高,没有丝毫极点。但每次提高后,再次血热时,要杀的人便会越来越多……
这套剑法,是柳青颦教给我的唯一一套剑法。我虽然不知为何他要教我如此邪念的剑法,但也无从选择。只是,我不想有这种第一次,因为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以此无限循环,总有一天我会死在自己的血里。我不想杀人,更不想杀了自己。
面对我的突然袭击,他没有丝毫惊异,只是不以为意地拨剑来挡。殊不知我那却是虚招,等到剑锋快与他的剑面相抵时,剑柄却在我的手中异常诡异地划出了一道弧线,原本直刺的剑却改成了横削,侧锋如同灵蛇般的绕向他的双腿,他只得慌忙来挡。
这是第三招,以假乱真,变化无常。
几番较量下来,水卿彦渐渐占据了上风,像是摸出了我出剑的门路一般,纵然再怎么灵活翻新,他总能很快反映过来并举剑相迎。而祈枫那边似乎已是没什么麻烦了,正与最后三个护卫打得不可开交。时间在流逝,很快我的额头便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与此同时,似乎连同体力也在迅速地流失着。而水卿彦却是越战越勇,丝毫没有疲惫的样子。
倏忽间的分神,他便逮准机会朝我一剑刺来,我忙不迭地举剑来挡,却感觉右手似乎握着一杆千斤重的铁棒,怎么也灵活不起来。剑身勉强相抵,他的剑锋却突然错开,稍加踌躇就滑到了我的肩头……
不是很疼。我望了望伤口,虽然明显有不少的血流出来,但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的存在。显然,方才他犹豫了一下,想是念在昔日兄妹情谊才没有狠心下手。但这一剑,比对准胸口给我一剑所带来的伤害更强烈。从一开始就蛰伏在心里的某种欲望,临近崩溃。
我无暇再去顾及旁人,勉强用剑支地,终还是双腿一颤,半跪了下去。
左手拼命地抓住胸前的衣襟,努力压抑住即将溃散的理智,那种欲望,那种可怕的感觉……是杀气……不行。我不断地告诫着自己,闭目平复着逐渐紊乱的呼吸。
不行,我不能杀他。他虽然和我没有半点的血缘关系,但毕竟也是一起生活了十五年的亲人,是我此生唯一的大哥,亦是水家唯一可以传宗接代的男子。凭借着水家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不能杀他,不能然这个家族覆灭。更何况,方才是他的踌躇,所以剑锋才没有刺入我的要害。因此……
待我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成了一片可怕的红色,就像鲜血一般。炼狱般的可怖……这就是柳青颦当日所提到的景象么?我摇了摇脑袋,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又恢复了原貌,只是肩头的伤口上,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似不会停止一般。
那就是血,那些粘稠又可怕的液体,就是一直在我身体里蛰伏的血液。无意识地伸出手触向肩头,抹得一手鲜血。空气中弥漫着的腥味,足以把我吞噬。而我却沉浸在那片妖娆的色泽中无法自拔。
心头那股嗜血的欲望似乎是解除了,这让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撑剑起身,不想身子却在下一刻再度瘫倒。
没有想象中落地的疼痛,摇摇欲坠的身体竟是被一双纤弱的玉手堪堪扶住。
“姑娘,没事吧?”女子朝我柔柔地笑了笑,眼中的关切亦如所表。眼前的女子,风姿阔绰,光彩照人,女儿家特有的娇媚中却又不失朝气,一袭青衫简装打扮,整个人更显英姿飒爽。
虽然心存疑问,我仍是吃力地点了点头,报以感激的一笑,转而却敛了眼底的笑意,把目光投向水卿彦。而他的脸上神色出奇地平静,倒是我所没有预料到的。
我们正僵持着,不远处的一阵呼声又传入了我的耳中。
“姐姐——”
当下我就听出来了。她慌慌张张地拾裙奔来,俨然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其实相比权王,王府上上下下,关心着我的人并不为少数,我又有什么可以报怨呢?
我有些费劲地上前搀住她因过度奔跑而有些颤抖的身体,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头,“紫琴……”
紫琴并没有回应我,而是转身拦在了我和大哥之间,神情复杂又不乏坚毅,吐出的却似字字恳切,“大哥,请你放姐姐走吧!”
水卿彦似乎是有些意外,怔怔地看着她,并不开口。见他不语,她便更加焦急,转过身来就推了我一把。而我则丝毫没有预料到她的动作,加之方才激战受伤,被她一推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幸而是被一旁的青衫女子扶住。
“紫琴……”我笑着推开了他们,并不理会她的焦急,反倒开口问道,“若是给你一次机会,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走?”
我深知,紫琴自愿委身于三皇子必定有所原因,说不定是受权王所迫,逼不得已。然而我们二人虽无血缘,却仍旧是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来的姐妹,我又深知那三皇子的为人,我不能看着她跳入火炕而弃之不管。不管是为了谁。
闻此,她低下了头,并不答话。
我亦不再踌躇,提剑孜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