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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逃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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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今日我果真难逃魔掌?难道今日我果真要受这奇耻大辱?不,不行!我惊惶地朝后挪动着,看着他们越来越近的身影心底一阵抽动的疼。
忽然,我的手碰到了一种东西,丝丝冰凉从掌心敏感的肌肤中传来,同时也激醒了我的理智。
是水!
我蓦地回头,只见身后是一条窄深的水道。水自高而向下流,既然如此,这水道既非止水就必然不是逆水!看来我逃生有望了,只是这水道狭隘而深不见底,如今早春,上游冻水初化,本就极寒,加之我身上有伤最忌冷水……但若是我不逃,今夜必定难逃眼前这帮畜生的爪牙!
想着,我便一咬银牙,吸了口气便一头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冷,真的很冷。初春的水不似春这个词那么暖,更不似它的温柔。冰冷的水不停侵袭着我的身子,一点一点嗜去我的体温,嗜去我的理智。我徘徊在迷惘与理智的边缘,真想就这么一睡百年。可我知道,我不能,我还有许多的事情没有完成。
夜静如水吗?水,或许本就不平静,今夜的水,更不平静。
寒冷封冻了我的知觉,然后,止水,一切平静。
在理智就要消失的时刻,最后在我眼前一闪而过的是一个如墨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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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儿……”谁?是谁在唤着我的名字?这声音虽然陌生,却有那么熟悉,轻柔却又字字有力,像是又无穷的魔力,把我从生死的边缘拽了回来。
那是谁?女子如此柔和的声音,温婉得一如母亲,如火一般暖着我冰冷的身体。想醒,却又不敢醒。此刻我怯懦的如同十年前的孩子,嘤嘤地哭泣来面对没有母亲没有关爱的一个个夜里。如今,我宁愿一世沉寂在自己的梦寐中,亦不愿醒来发现只是黄粱一梦。
但是,一切若都能如愿,或许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姐姐,姐姐。”这回进入耳中的,是足够陌生的女声,柔和中还泛着点点未脱的稚气,由此可判声音的主人年龄也不会太大。
理智已被拉回,任凭我再怎么昏睡下去一切也只是枉然,我认命一般地睁开双眼,逐渐让眼睛熟悉这突如其来的光线。
光本应很刺眼,衣服上虽然仍残水渍,四肢百骸却被正午的骄阳灼照得一点感觉不到寒冷。我睁开眼,迎接我的却不是毒辣无比的阳光,一切洁爽得如同晨雾笼罩——
那是一块洁白的丝帕,上好的绣工精心攥绣的两只蓝蝶在花团锦簇中缠绵翩跹,逼真地似是能从绢中直飞下来。我愣住了。帕子上残留着淡淡的香气,不同与以往我所闻到的任何香味,很淡却烙人至深,沁人心脾,让人顿感神清气爽。
视线渐渐上移,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双灵气阖动的水眸,清澈地让我想到山谷里的那掬清泉。
救了我的,是眼前这个女子,不,应该是个女孩。虽然年幼,但她的举手投足间颇具大家闺秀之形,双颊粉若桃花,顾盼生姿,日后必会是个美人,不乏登门求亲者。
见我愣在那里,眼前的女孩却发话了,满目的关怀中似有一番女子的柔情满怀,“这位姐姐,你还好吧?”
这时我方回神,冲她微微一笑,不答反问,“是你救了我?”
女孩摇了摇头,拾回掉落在岩石上的帕子,“不是,我在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被急流冲到了岸旁的岩石上,浑身湿透了。”说罢她拍了拍帕子上的灰尘,一点一点,细心而轻柔,眼底却愁云满布,“我是和家中的婢子们出来放纸鸢的,哪知最后她们竟然都被坏人抓走了。要不是她们把我藏在石后,怕我也会被他们捉去的。可是此刻,我却偏偏迷路了……”
佳人一脸忧愁的样子本就迷人至极,更况是眼前佳人娇弱无助的样子更是让人怜意顿生。我不禁俯身上前安慰,良久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抬起头,如漆闪亮的妙目流转,盈盈一笑,“姐姐叫我凝儿便好。”【亲爱的我对不起你……||||】
凝儿。
一枝秾艳露凝香。凝香凝香,空断思肠。
空断思肠……
郎本无心,妾泪空断绝思肠。
我心中一抽一抽地疼痛起来,却仍是撑起笑靥,冲凝儿道,“我送你回去。”说罢便要起身,哪知手臂一阵撕裂般地疼痛袭来,让我不得不打消了起身的念头。
“姐姐莫要起身!这胳膊,怕是脱臼了。”她拿着丝绢的手托起了我的手臂,虽然动作很轻柔却仍是引起我一阵抽气。见了我有些忍隐的脸,凝儿似乎不敢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了,纠结着两对好看的娥眉有些忧虑地看着我。
见状,我也没好再做什么,说了声没事便勉强扶肩起身,带着她一路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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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已经落住了不少时间,自打那次把身为某大户千金小姐的凝儿顺利带回去之后,我就一直暂住在这里。虽非我本意,但已经浸了水的身体加之脱臼的手臂是在把我折磨的精疲力竭,最后倒在了厅堂之中不省人事。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了,手臂被接好了,但依大夫说我仍是不能再动,由于两个关节骨脱臼时间较长,加之外力摩擦,两个骨节面有所磨损,能保住一条胳膊已经不错了。更何况那天,我还浸泡在那么冰凉刺骨的水里整整一夜,染了风寒。
想想前些日子,我只能躺在床榻上,日日呆望灯芯烛火,垂目颓唐。虽然有时凝儿也会跑来跟我说说话,但更多的时候我则是在有一时没一时地昏睡。这倒不是大夫吩咐的,只是久积病荷的身体,实在是脆弱到了摇摇欲坠,步履亦难了。
调养了数日后,我的身子渐渐变好,只是右手仍不能握剑,节骨间常常会隐隐作痛。这些日子中,我跟凝儿也变得愈发熟稔了,若不是遇到了她,恐怕我如今已是荒野弃尸,再也不能看到师父和二娘他们了吧?或许,这样也好呢,我就可以追随上母亲的脚步了……
思即于此,我猛地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些混乱的思想从脑中驱逐出去。
有些时候我真怀疑自己坏了的不止是手臂,还有脑子。要么这些天怎么总是胡思乱想的?我有些懊恼和沮丧,再也看不到眼前的一片光明。
这时却有一双带着幽香的小手从我身后蒙住了我的眼睛,动作迅速但却很轻柔,似是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弄伤了我。闻着那沁人之香,我笑了,抓住那双挡住视线的手,故作不知地问道,“是谁?”
“你猜猜!”那声音明显有一丝稚嫩和骄傲。
“我猜啊,”我拿下那双小手,转过身点了点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有些爱怜,“整个府内也只有小凝儿你这么调皮呀。怎么,天这么冷也不知道多穿一点。你可是你爹的千金哦,冻坏了他会心疼的。”说罢,我解下身上的披风,轻轻地披在她身上。早春时节,天气冷热无常,冰雪尚在融化,怎能不冷呢?
“姐姐……阿嚏!”凝儿忽闪着眼睛,忽然猛地打了个喷嚏,想是冻坏了。却仍是固执地仰起头,异常认真地看着我,“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
听到她的问题,我有片刻的踌躇,思忖片刻说道,“水子弦。”
水子弦。论身份,我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水家人的命运,永远无可选择今后的人生,我与紫琴相比,同是天涯沦落人。子弦子弦,夜半抚弦,上弦月半夜未央,瑟声起,筝琴一曲一千年。是宫作羽,还是徵无音?曲错无终,人已散,路也莽,心亦颓,谁尝醉?琴与弦也好,弦与筝也罢,她们都摆脱不了自己的命运,不论那是好还是坏。若抚曲一首却是琴弦尽断,竟何踪。失落了的,又何止是一个人的梦?
子弦。我宁愿下辈子成为你手中的弦,为君奏出想要的声乐,从此,琴与弦,再不分开。
这个名字的意义,始终在我心底,不敢让谁参透,也不能让人猜透。思即于此,这个名字,似乎还有另一个人知道。他,是否是我的知音,是否能参透其中的寓意呢?
因为我有属于自己的骄傲,所以,沦为人手之弦,这辈子,没有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