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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叛家 ...

  •   “姐。”祈枫一个箭步挡在门前,一只手搭在我的额头,神色担忧,“这几天来你似乎做什么事都精神涣散,提不起兴趣。你是不是病了?”他的话没有引起我太多的注意,我漠然地拨开他的手,淡淡道,“你以后,大可不必叫我姐姐了。因为,我根本就不是……”

      “不,你在我心中,永远是可以相扶以持的亲人,是姐姐。”他看着我的目光坚定不移,黑色的眼瞳在黑夜中折射出另一种璀璨的光辉,丝毫不亚于天际的星雨。这种耀眼的光,迫使我不得不转移自己的视线,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我再也不敢与他对视,他眼中的光芒能将我吞噬得一点不剩,昔日的勇气也荡然无存。

      早春时节,万物复苏。但即便是这样,春天的夜晚依旧冷风阵阵,另我不寒而栗。

      夜空的星星依旧闪烁,只是天幕已然不是我所钟情的黑色,而因明月的衬托变成了深沉的蓝,一眼无边,蓝得深邃,不可捉摸。每当提起黑色,我的嘴角总会泛起一丝浅浅笑意,是满足、还是幸福?我只知道自己会想起那个如墨色般赫立人群的男子。

      墨尹……不知他尚可安好,是否此时此刻也在面对着漫天浩瀚,想起另外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他是一个怎样不羁的男子啊,正如我所说的,快疾如风、潇洒自如。如今,又可曾想起我这个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寓意的路人呢?

      也只有这一刻,我全然忘却了亲人所施加给我的伤痛,心中只剩下淡淡的幸福。这就是幸福,我要的幸福,仅仅如此,不再奢求。

      ——————————————————————————————————————

      “小姐,你确定你真的要回到王府去?”水琳扯了扯我的衣袖,担忧地问道,“你可知,如今王爷正在气头上,你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王爷定会严厉地惩罚你……”

      我随手弹了弹衣裙上的尘灰,四两拨千斤般地答道,“我正是因为他在气头上,所以才要这个时候回去和他做个了断。”我手中的动作一顿,似在自言自语,“也不知他会不会怪我。其实,养育着一个自己心爱女子和旁人所生的孩子整整十五年,他的苦,他的言不由衷,我都知道……错不在他,也不在陛下。或者,正是我的母亲。”

      随后,我稍整思绪,便走出房门,不想正巧遇上站在门口的祈枫。我微微一怔,“你这是……”

      祈枫把怀中的长剑双手托上,“给你。”

      我顿时咋舌,踌躇道,“他毕竟待我有恩,这样做,恐有不妥。”

      “无妨。”他的表情静若止水,只是黎黑的眼眸中有丝锐利在缓缓聚集,“防人之心不可有,即便是他有愧于你母亲。更何况,你终是一个外人的身份,还是你母亲与旁人的孩子,他对你必然早已恨之入骨。所以这次你们的关系一旦决裂,你再想从王府中全身而退,恐怕是难上加难。因此,这把剑,你一定要带着。而且,我会与你一同前去,好暗中接应你。”

      听他这一席话,分析得倒也不无道理,我就欣然答应了下来。

      我接过他手中的长剑,纵身上马,还不忘向水琳叮咛,“我不在时,你要好生照看着二娘,若我回来看她有所闪失,我唯你是问!”

      “是。”水琳颔首,默默地看着我们两个策马而去,唳骓和唳乌的蹄印,浅浅地留在了行径的路上。

      我们两人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少时便到了人潮拥挤的大街上。而街上的人见我们似有急事似地策马扬鞭,也便纷纷识相地后退,湍挤的大街上渐渐显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我们也顾不得道谢,只得向两旁微微颔首。唳骓四蹄迈开,风驰电掣般地朝前方奔去,我怕误伤了周遭的百姓,只得紧了紧手中的缰绳,方才好些。但飞快的速度仍是将我一头光泽可鉴的长发吹的猎猎飞舞,裙裾翻飞。

      虽在马背上速度不减,我仍是在人群之中瞥见了一抹陌生又出尘的白色。那是一抹相当具有魅力的身影,若即若离,恍然如梦般地闯入我的视线。是他,白杼,临权王府的豪门大户之子。在此遇见他,还是在这种场面,是我始料未及的。

      他瞥向我的目光中,有惊讶、有了然还有的就是满眸深邃,每一种都咄咄逼人,使我不得不勉强地躲避他的注目。他的眼神有许许多多我所不能读懂的意味,或许在他的面前,我就是一个丝毫不懂得保护自己心思的孩子。不,从我的外表和真实的年龄看来我的确算是一个孩子,只是我心理和意志已饱经摧残,再也无法回到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了。

      毕竟两匹马都是千里难寻的好马,再多的迷惑,顷刻间便也化作了一个黑黑的小点,埋没在滚滚人潮之中。

      下次相见,不知又是何年何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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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度站在王府的厅堂里,岁月已是匆匆流转,此刻我不再是王府里的二小姐、不再是大理国的娉弦郡主,而是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去面对一个陌生的王爷,却不是父亲。

      茶约半盏,他终于姗姗来迟。见到了我要见的人,我的内心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不已。我依旧坐在座位上,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盅,一副漠然地打量着他多日不见有些憔悴的面容。只是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些心疼。虽然没有人世间最为亲密的骨肉亲情,但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对他,我仍是心存感激。此刻他没有说话,眼神中也没有再折射出往日慑人的光芒,我亦无语,默默地看着他鬓旁的灰发。

      许久不见,他老了。我原不知,一个人苍老的过程,竟然是如此之快……

      在他眼中,我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消瘦的面容,这是我知晓事实后所理应付出的代价,所以,我不后悔。他的面容虽然憔悴,但原本黯无光泽的眼瞳中精光渐聚。我知道,这犹如暴风雨的前夕,宁静而又另人怵栗不已。我不怕,从容地走上前,与他对峙。

      此刻他双手握拳,指关节已隐隐泛白,我明白他在强行忍住自己内心的真实情绪,那是一种即将爆发的冲动。他对母亲究竟有多少情意,能让他为她如此忍让?……想到这里,我不顾厅堂中旁人的注目,毅然决然地屈膝而跪。

      那一刻,我就这么跪在他的面前,面无表情。只有我知道,那一跪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同情怜悯、不是依依不舍,什么都不是,只是突然想这么做,为母亲。死别的伤痛,胜过生离,更何况他是如此深爱着母亲。两个痴情的人,这辈子只能彼此错过,相识相爱却不能相偎相依。离别是世人所不能承受的伤痛,连我亦是如此,谁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谁的一生注定不会遇到生离死别?有时候,有种痛,会痛上加痛。我与母亲面容无二,又与他们邂逅时母亲的年龄仿佛,于是,十五年来,我一直都在以傀儡这样的一个身份呆在王府。我的利用价值,就是每当他想念母亲时,能把这份迟迟的爱恋,分给我一半。

      呵……这就是我所谓的父亲,一个从来没有把我当作过女儿的父亲……

      但他错了,世上即便是有两张相同的面孔,也决不会有两双相同的眼眸。母亲的眼瞳清纯似水,妩媚含情,无时无刻不再向世人发出怜惜的召唤,一双美眸便可倾城。我却不同,虽然我与母亲面容相同,眼神中时不时的狡黠、锋芒,眉宇间流露出的漠然和孤傲,是与生俱来的。这点,母亲没有,但母亲的眼神,亦是我所学不会的。

      我正视着他惊愕的眼神,余光中有绫妍同样惊讶的表情。却仍旧面不改色,附身朝他叩首。

      一叩首,为报你对我的多年养育之恩。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现如今,我也只能用这区区的一叩首,来向你许下昔日我报恩的重誓了。

      二叩首,为报你对母亲近二十多年来的情分。少时夫妻老来伴,但她终是先走一步,留下了深爱她的你,孤独一世,抱憾终生,还托付了一个你所不愿承受的重任。这恩情,凭我此生,怕是还不了你了……

      三叩首,为陛下当年犯下的错误,向你请罪。这亦是我错误的人生开端,祸福所系,这一生的我,没有体味过丝毫人世间的亲情,所以我只是一个并不完满的人。为此,我不曾怨恨任何人,只希望能以一个平凡人的身份去平静地度过下半生。只是这样小小的一个愿望,只是这样。

      再抬头,他原本紧握的手已经伸开了,却正竭尽全力地控制着想要付起我的冲动。我只是微一蹙眉,少顷便自行起身。“你为何要跪我?”他的声音生涩沙哑,再也不像往常那般高亢威严,句中却似有千般无奈。

      “为报你……多年的养育之恩。还有的就是,替我母亲向你所赔。此生此世,你无论有什么愿望,如若我能办到,定当尽力而为。”我不知自己为何要允诺他,但是,这是我唯一能替他做的了。

      他的脸上阴晴不定,“即便是这样,我仍是要罚你,你还甘不甘心呢?”

      我缓缓磕下眼皮,悠然道,“不甘心。”

      “那就不要再提什么虚有的许诺!你知不知道你今日此举,恐有大逆不道之疑?你是我权王的女儿,是大理国至高无上的娉弦郡主,理应……”

      没等他说完,我便放声长笑道,“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是你的女儿?或许你如今真该好好考虑考虑,我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我盯着他铁青的面孔,笑意未减,“还有你的宠妾们,究竟除了你背后还勾搭上了多少男人。”说罢,我故意地瞥了瞥绫妍惊慌的脸,心中似有万刀绞。

      “够了!”他的青筋暴起,右手一扬,眼看一掌就要冲我生生掴来,我却不躲不闪,伸手抓住了他的内腕。自从那日听了柳青颦之言,我便终日夙兴夜寐,习武苦练,体力比起以往有了很大改善,虽然或许还是比不上某些男子,但是对付一些武功平平之人还算是不在话下。

      我抓着他的手腕,目不斜视地盯着他,他也定定地望着我修长的手,掌内竟是因多年习武所磨出的茧,整个手掌已是粗糙不堪。

      多少个春夏秋冬,我独自一人在母亲遗留下来的院子中勤学苦练。白日我拜师练武,过着终日刀剑无眼的日子;晚上我秉烛苦读,吟诗谱曲,钻研兵家战术以及孔孟之道,直至夜半。好不容易合上了眼,梦中却尽是母亲温婉的脸庞,终是难寝。

      谁人不苦?我的苦,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无需第二个人。坚强的性子使我从不允许自己有不如人之处,更不容许旁人之道自己的脆弱,所以我宁愿独自一人承受苦苦的煎熬,亦不愿意在旁人面前落泪。

      “权王殿下。”我仍是悠悠地说着,“您该处理的是您的家务事。但是想惩治我……”我话留语音,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色,继而放下他的手,“你还没有这个权利。”说罢,我转身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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