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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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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传入耳中的是另一名男子的声音,声音中的愤懑之意不言而喻,“那水紫纤当真给你难堪了?”
“可不是。”绫妍的音中也略带哭腔,我能想象得到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是多么引人入迷。而那两名汉字,见此美人却不动心,言语之中尽为豪言壮语,想必不是那么蛮不讲理的人,但他们同绫妍私交甚久,对她的话没有丝毫怀疑之意,对我的恨意自然也就深了那么许多,这叫我心急如焚。
“她还有脸自恃郡主身份作威作福,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不明不白的野种!亏她母亲水媛还是一门名户的大家闺秀,竟不守妇德与别的男子暗度陈仓。只可惜权王殿下虽娶得如花美眷,却想不到那早已是破罐一个,还怀了别人的骨肉。要不然,他怎么会在东窗事发时候赐她自缢呢?!”
是震惊,是悲痛,还是连绵不尽的憎恨!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听到这一切,我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企图控制住自己激愤不已的情绪。全身的力气似乎被人一瞬间抽光了一般,我只能轻轻地依偎在门旁,微微喘息着。
我的母亲,我那个拥有着绝色容颜的美丽母亲!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是他们在胡说,是他们在污蔑你的清白,对不对?!该死的绫妍,我情不自禁地咬住了下唇,那流出的每一滴血,都是我心中永远摸不去的恨意。我可以容忍任何一个人对我的侮辱,但我绝对不能容忍旁人对我母亲的诬蔑!母亲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早已超出世俗,是不可亵渎的神圣。是神,或许那些是连神都不及的……
“那姑娘打算让我们怎么做?”他们仍在交谈之中。
“你们可以这样……”
我努力地想听到什么,可是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了。我的怒火,此刻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既然听不到,我也不屑再听,拉起一旁早已昏昏欲睡的水琳头也不回地朝楼梯的方向奔去。
“公子,公子!你的唇、你的唇为何会流血?受伤了么?”水琳清醒了少许,看到我下唇的猩红,惊得说不出话来,“你不是只在屋外倾听么?怎么还会受伤?”听着她在一旁细碎地埋怨,我胸中的烦躁又填了团火焰,不由加快了步伐。
由于心中急于离开,我并未注意到自己已然错乱的步伐,下阶梯时脚生虚浮,竟然踩空跌落下去。正当我料定自己必然摔损的时候,眼前有一个玄青色的身影环着我的肩膀一闪而过,刹那间我周身便被一股淡香萦绕。那种不似麝香、好似沉香、却似栈香的凝神气体沁入心脾,使我原本燥热的心火无端地减少了许多。
我静下心来,抬起头朝他抱手一揖,微怔道,“方才多谢这位兄台仗义相救,在下感激不已。”
一袭玄青色的锦袍,气宇轩昂、眉目生俊。他是个男子,亦有着不同于祈枫的惊鸿容颜。虽说绝色的女子古人曾云,一瞥倾城,再笑即可颠倒众生、祸水匪浅;我仍可说,男子有惊鸿,一瞥惊艳,再笑便误终生。如果说枫的年龄幼小,属于枫叶待红、一池春水尚未满涨的青涩,偏于阴柔。那么眼前的男子便似暴风雨的前夕,危险,却又让人感到阳光般弥足温暖。枫的容颜与之不同,可谓各有各的风情,各有各的俊煜。
如此人间天之骄子,为何而跌入凡尘之间,饱受轮回之苦?只那互望的一眼,我们两人良久无语。他的眸子依旧带笑,只是那种笑容被罩上了一层不同的色泽。
“公子。”水琳走近我身旁,悄悄地拽了拽我一角衣袂,低声提醒道,“公子,这里可是青楼,龙蛇混杂,不宜久留。”
她的一席话倒是惊醒了我。水琳说得没错,这凝香阁连杀手这样的人都有,不知诸如此类的人,还会有多少,所以定然不可多留。譬如眼前的男子,满身杀气,虽然笑容可掬,却是我不可小觑的危险。凝香阁连绫妍这般尤物都有,难怪那些芳客们会流连于此。敢进凝香阁却不动丝毫欲念的人,除了像方才的两个杀手之外,恐怕就只有我这样女扮男装的人了。那眼前男子的身份,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如若是个芳客,怎会腰佩长剑,又不与姑娘们调戏呢?
罢了,天涯何处觅知己,或今蓝颜在眼帘。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我正欲开口询问,他却抢先问了出来。我只得稍稍沉吟才开口道,“在下大理……水子弦。你是……”
“墨尹。”他回答的干干脆脆,丝毫没有半分踌躇。
墨尹?好个墨尹!我在心底微微赞叹,墨集百色之华,当属百色之王。墨可玷白,却不污己。他快疾如风,毫无羁绊,霸道独断,来去自如。他是浑天而成的王者之气,天之骄子,当之无愧。我曾半生钟情黑色,却无法拥有它的那种气度、自然和洒脱,墨尹却不同,那股霸气十足的感觉,那种面对面的压迫感和凌厉之气,是他用所有微笑都隐藏不了的。那是真正属于强者的气节,是我终身都无法达到的境界,这就是我与他之间的距离。两人相距不过半米,却永远是咫尺天涯,那区区半米,就是我永远逾越不过的鸿沟。
墨尹么,我喜欢,这亦是我此生第一次毫不保留地承认喜欢一个人。但再怎么喜欢,我同他,却是两个世界的人。
“墨大哥果然豪爽过人,若是往常,小弟定会设宴款待。只是……只是今日不巧,我还有要事在身,必须速速赶去查办,所以请大哥谅解。”我朝他再作一揖,等待着他的回答。
墨尹微微一笑,语气轻缓,“是我唐突了,你若有事,便去忙吧。”得到了他的首肯,我一旁朝他连连致歉,一旁拉着水琳走出了凝香阁。
出了凝香阁,头上原本明亮的天空,在我心中,刹那间却成了一片污浊的墨色,混沌不已。
除了恨,还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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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什么真相?”柳青颦半闭着眸子,斜倚在凉亭的柱子上,悠然而问。
我却显得十分不耐,忍住胸中的苒苒怒火,沉声道,“我的身世。以及,我娘生前的一些流言,究竟是真是假。”
“你为什么突然会问这个?”他的眼皮微微一跳,我知道他已经所有吃惊,但仍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你是不是从外面听到了什么?”
我丝毫没有隐瞒他,“是。”
“那你相信他们的话么?”柳青颦不答反问,是在逃避我的追问,还是对我不信任生母的谴责?
仅那一句话,撕扯着我的心。痛,很痛,我也不相信那些传言是真的,亦不希望。梦境中的母亲依旧恬静美好,婵婉娴淑。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每个动作有着幽幽神韵,宛若天仙、倾倒众生。而我,拥有着和母亲无二的容貌和温婉的性子,只是少了她的那份妩媚之态,少了几分她高贵典雅的气质。我此生没有抱怨过什么,真的什么都没有。面对父亲的冷漠和母亲的长辞,除了惆怅,已无所求。
我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神情有丝迷惘不解,“我不相信。但还是请你把事情的真相,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他也缓缓睁眼,眉目中多了些凌厉的光,那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眼神,但却让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看法,我的身世,果真另有玄机,“既无心怀疑,那又何必从知!传言未必是真相,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那也没有人说过,传言就一定不是真相!”我坚定不移地吐着每一个字,字字有力,逼迫地投向他。此刻我的目光与他对视,我能感受到他眼中的凌厉和我的森冷,那也是我第一次这么冷然地去要挟一个人,更何况那个人就是柳青颦,我的师父。
亭外的风雪似乎停了,静默之中只有我的呼吸声,以及他深深的叹息。
我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有种戚然涌上心头。
“你果真想知道你母亲和你的事?”他又问了一遍。这次,他的目光清莹如水,盈盈的眼波中似乎能荡漾出我的影子。
那是泪。是他的泪。有点悔恨,有点歉意,有点绵绵不尽的忧愁。这是我没有见过的柳青颦,他似乎陌生了许多,多年来积蓄在我心中的那副绝尘仙圣的画卷砰然瓦解,碎裂地只剩下满地狼藉。他是圣人,也是凡人,也有常人的七情六欲。二十多岁的青春,他也有着无比华美的未来。即便是过俗了世事,也不会遗弃本来的自己。他,还是他自己。只是从仙人堕落成了凡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脆弱所在,或许他的脆弱,在于我,和我的母亲。
“十八年前,你的母亲水媛乃是当今皇上和权王的表妹,那时的皇上尚是太子,而权王也不过才十八九岁,血气方刚,俊朗潇洒。你母亲,十六岁的芳华,艳泽群花尽折腰。可谓张、杨二位贵妃转世,眉眼如画,倾国倾城……”
我一心动,问道,“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