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岁月漫长》芫老胖

10、第十章 “还好，你

　　钥匙转动开家门，整好是下午五点，毫厘不差。夏隽旎刚踏进门，便听见母亲在厨房里叨叨，“怎么还不回来，别是堵车了吧！”
　　夏隽旎把包往沙发上一丢，便去“叮叮咚咚”闹腾声一片的厨房，慢吞吞地喊了一声，“妈！~”
　　那头正在炒菜的夏母闻话转过头来，满脸的笑意遮掩不住，“回来了！等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我爸呢？”
　　“你爸去给你买可乐了。”
　　“哎！”夏隽旎答应了一声，又道：“累死了！”
　　“坐车坐累了吧！”夏母说着把炒好的菜盛进盘里——清炒木耳菜。夏隽旎如小时候的习惯一般，把菜端去餐桌，而后又转头倚在厨房的门边，努嘴道：“哎！人也太多了吧，我还迟了两天呢！”
　　“迟两天？再过一个礼拜就过年了！”夏母一边洗着锅，一边说道。
　　夏隽旎自管自翻着冰箱，拿了杯酸奶喝，“这不是工作室有点事情嘛！我说您没事出来S市玩，您又不肯。”
　　“你三天两头飞来飞去的，我出来干嘛？给你看房子？”
　　“唔……也不是不行，再说了，我基本上飞来飞去就是飞着玩，您也可以跟我一起啊，我跟老韩说一声就行，问题不大。”
　　“你好意思，我还不好意思呢！”夏母切完菜，正准备下锅，听见了敲门的声音，“你爸回来了，开门去！”
　　“噢！”夏隽旎努嘴道，喝着酸奶去开门。夏父提着1.25L的百事，因为开门的是自家丫头而吃了一惊，“回来的这么快？”
　　夏隽旎拿过百事，将门关上，点头道：“我也觉得挺快，妈嫌我回来慢。”她特地压低了声音，好在厨房那边没动静，而后又对父亲道：“晚上吃鸡吗？”
　　“吃完饭考虑一下。”夏父笑道。
　　一顿家常便饭而已，四菜一汤，荤素都有，倒是让夏隽旎吃得格外舒心。家里的味道总归和外卖快餐不一样。
　　“哎，暮暮回来了吗？”夏母给夏隽旎夹了一筷子菜，问道。
　　夏隽旎点了点头，道：“回了，昨天还是前天，我们还说明天约个早饭呢！”
　　“随便你呗，反正到时候你姐那里得去一趟，知道吧？”
　　“嗯！我还给我的小外甥女带礼物了嘞！”夏隽旎有些邀功的意思，朝母亲眨了眨眼，却被反瞪回来，“啊……那个，明天晚上我请你俩下馆子，好的就这么决定了！”夏隽旎笑嘻嘻地单方面达成共识，而后埋头吃饭，听着父母说着家长里短，总觉得自己害怕的那件事情，也即将被拎出来讲。
　　熬到了吃完饭，无事发生。夏隽旎主动承担洗碗的责任——试图卖个乖。夏母将洗衣机里的衣服晒完之后，走到了夏隽旎旁边，“后天跟妈妈单位那个王阿姨一起吃个午饭。”
　　“哪个阿姨啊？”夏隽旎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故意问道。
　　“就是那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在搞外贸的那个。”
　　“相亲啊？”夏隽旎一脸嫌弃地将母亲的想法戳破，“妈，我还是个学生呢！”
　　“学生还早恋呢！”
　　“妈，我没早恋。”夏隽旎无奈道，“不是说了别管我嘛，怎么又相亲？”
　　“我不管你谁管你？”夏母道，“反正你把后天中午的时间给我留出来。”
　　“行行行！”夏隽旎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着，反正就是一顿饭，跟谁吃不是吃！
　　如约而至的饭局，夏隽旎见到了那位王阿姨的儿子，长得倒是也算副模样，也没有想象地“聪明绝顶”。夏隽旎这个人，毛病多得很，比如这会儿见了陌生人，一句“阿姨”也喊不出口。这饭吃的憋屈。夏隽旎全程低头吃饭，低头玩手机，跟薛盏暮微信交流没停过。
　　“怎么说，这个大兄弟，你给几分？”
　　“差评，退钱！”夏隽旎回复薛盏暮。
　　“你又没拍，退什么钱？”
　　“浪费我时间。时间就是金钱。”夏隽旎低头扒了口饭后，点开微信回复道。
　　“怎么了？”
　　夏隽旎一时懵逼，仔细一看，就差扼腕叹息——什么时候能把这个手滑的毛病改改，怎么就手一抖发肖云那里去了！赶紧回复“错屏！！！大哥对不起！！！”然而又切到薛盏暮的对话框，“糟了，发肖云那里去了，QAQ”，薛盏暮送了她一条冷漠的回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肖云问。
　　“没……没事！”夏隽旎赶紧回复，“你开工了吗？”
　　“后天开工。小朋友拿了多少压岁钱呀？”
　　“都24了，还想拿压岁钱？发倒是发了不少！”
　　“压岁钱”肖云发了一个微信转账，“2400”。
　　夏隽旎点开之后，手停在“领取”位置，又退了出来，“你干嘛？我不要！”
　　“小朋友就是要拿压岁钱的呀，快领走，过期就只能转你支付宝了！”
　　夏隽旎想了想，还是领取了这份压岁钱，“谢谢肖老师。”
　　“在干嘛？”肖云问。
　　“相亲，你信么？”
　　“哈哈哈哈哈哈！”
　　“不许笑！”
　　“对方条件怎么样？”
　　“不怎么样，想溜。”
　　肖云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儿，夏隽旎的来电铃声响了起来，是肖云。夏隽旎跟众人说了声“抱歉”，一脸疑惑地接了起来，“喂？”
　　“夏同学，你这份稿子肖老师看了看，问题很多呢。”
　　“啊？怎么会这样？”
　　“要得急，你如果有时间的话，赶紧把那几个问题都改过来。”
　　“哎！好的好的，我这就回去改！”
　　“下午能改完吗？”
　　“好好好！三点一定发过来！麻烦您了！”
　　“改完给我打个电话！”
　　“好好好！先挂了，拜拜！”
　　夏母见夏隽旎一副着急模样，疑惑道：“怎么了？谁的电话？”
　　“导师来的电话，说是我写的那篇论文有几个问题，然后让我赶紧改，改完还等着发表呢。妈，您和阿姨他们慢慢吃，我回家赶稿子去了！”夏隽旎说着拿了外套和包，又朝王阿姨鞠了个躬，满脸歉意地说道：“阿姨不好意思啊！”
　　肖云领着她演了一出莫名其妙的戏，目的不过是帮她逃离这场尴尬又僵硬的饭局。
　　等走到商场门口，夏隽旎给肖云打了个电话，“喂？谢谢肖老师！”
　　“噗！”电话那头传来肖云的笑声，拖长音道，“不—用—谢！”
　　“下次有时间，请你吃饭！”夏隽旎笑道，逃了相亲，心情愉快极了。
　　“嗯！我记下了！”
　　“放心！我不赖账，你别到时候抢着买单就行！”
　　“不跟你抢！一转眼又过年咯，难怪你妈催你！”
　　“可别！我才不要相亲呢！我只想搞钱。”
　　“噗！原来你还是个小财迷呀！”
　　夏隽旎抿了抿嘴，道：“说起来，你那儿冷吗？你是不是今年没法回家过年了呀！”
　　“还好，拍戏的时候冷。”肖云道，“应该是不回去了，到时候方便的话，就找个时间回一趟。”
　　夏隽旎正打算说什么，突然瞧见了自家老母亲的身影，因为她的提前离场，这场饭局也不得不提前拉下帷幕。
　　“怎么？被发现了？”电话那头传来肖云的声音。
　　“我看到我妈过来了……”
　　“瞧你怂的！肖老师放你一马，允许你晚上再交。”
　　“那真是谢谢您嘞！”夏隽旎回应他的打趣，“我先不跟你说了，晚点给你打个电话，我先找我妈去。”
　　“嗯，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好！”夏隽旎挂了电话，朝夏母喊道：“妈！”
　　夏母想着打车回家，突然听到夏隽旎的声音，转头一看，方才在饭局上拉长脸的闺女，这会儿满面春风，又好气又好笑，走上前去，便抬头拍了夏隽旎的头，“又骗妈？刚才是不是暮暮打的电话？”
　　“没！导师打的！”
　　“那你不回家？”
　　“我等您呢！导师说，看我可爱可以迟点给！”夏隽旎嘴角一咧，似只猫儿一般撒娇将母亲的胳膊抱住。
　　“怎么，不满意？”
　　“嗯，不喜欢。”
　　“这小伙子条件不错啊，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夏隽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好似真的在仔细思考，而后摆了一副认真的神情言道：“长得太丑，个子太矮，一米八都没有，做生意的，烟酒肯定不能少，而且他的房贷车贷也没有还清，还有个比他小十岁的妹妹，啧！太复杂了。”
　　“你条件好？这么刁难？”夏母反问道。
　　夏隽旎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是啊，我就是条件好啊。我还打算硕博连读呢，我导师说，我直升本校博士，不是没有机会。而且，我的书已经改了两部，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虽然我只卖了版权，并没有参与主要的编剧工作，可是并不代表我没有学习这方面的内容，我以后也不是不可以当一个编剧。网站那边打算给我办签售会，而且我跟老韩他们还有工作室。怎么看我都压这大兄弟一头，我看不上他怎么了？”
　　夏母被她一番说辞，竟有点无力反驳，又确认道：“刚才打电话的真的是导师？”
　　“不然呢？”
　　“没偷偷谈恋爱？”
　　“没钱没时间。”
　　“行了行了，回家。”
　　夏隽旎以为这一茬算翻篇了，没想到夏母突然伸手道：“手机给妈！”夏隽旎登时变了脸色，撒娇了喊了一声“妈~”。夏母似是已经免疫了，一把夺过手机，便解了锁屏，看见通话记录上，赫然的“肖云”，退回到桌面，把手机还给了夏隽旎。
　　“一个朋友。”夏隽旎在母亲开口前，解释道。
　　“男的？”
　　“我交朋友您还要管男女？”
　　“你不小了。”夏母语重心长道。
　　“四十都没有到，还不小？”
　　“结婚生孩子总是天经地义的吧，丫头。”
　　“妈，我不喜欢相亲。”
　　“那你就不结婚了？”
　　“如果遇到我喜欢，也正好喜欢我的人，我会考虑的，但是不是现在，您明白了吗？”
　　夏母不再说话，只拉着自家闺女往街上逛去。第二天令夏隽旎震惊的不是他表哥要结婚的消息，也不是她父亲居然彩票中了一百块，而是肖云来了。因为在家的缘故，夏隽旎的假期并没有懒觉，每天七点就被母亲叫起来吃早餐。上午九点，肖云给她发了一条定位，是她家所在地的汽车客运中心。
　　夏隽旎张望了一下，确保这会儿爸妈不会突击她房间，将门一关，深深地吸了口气，将电话打了过去，“嘟嘟嘟……”大概过了五秒钟，通了，“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愉悦，温温柔柔，如同一泓清泉。
　　“你怎么来了？”夏隽旎轻声道，“你明天不是要开工吗？今天来我家这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嗯！的确十万火急，所以昨天连夜坐了飞机然后早上开车过来的。”肖云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慌张，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一般，方才那抹喜悦也并没有因为这所谓的“紧急事件”而消失。
　　“那你是不是今天晚上还得回去？”
　　“嗯。”
　　夏隽旎不说话了，电话那头也安静地不说话，大概过了三十秒，夏隽旎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决定，“你……方便我过来找你吗？”
　　“可以啊，我来接你？”
　　“不用了，你发个地址给我，我过来。”
　　“那……吃个饭吧，地点你定？”
　　“也行。”
　　夏隽旎挂了电话，胡乱地洗了把脸，化了个十分钟的妆，又特地将头发梳了绑，绑了拆，糟蹋了五分钟，结果还是披着头发，戴了顶贝雷帽，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将自己审视了一遍，“妈，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对着屋里喊了一声，便出门了。
　　吃饭还真的只是吃饭。夏隽旎选择的是一家日料店，不为其他，就图个安静。一顿饭，两个人似乎都怀着心事，话少的可怜，吃完了也没有说什么，肖云领着她到地下停车场，夏隽旎也不推脱，开了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似乎因为憋了很久，有些忍不住，夏隽旎转头看向正准备踩油门的肖云，言道：“到底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要你这样赶过来？其实，你可以跟我说，我可以给你跑腿啊！”
　　肖云不动声色地将钥匙一转，熄了火，将口罩和帽子摘下，放在一边，转头道：“是我太冲动了。”
　　“啊？”夏隽旎望着这个比自己大了九岁的男人，眼中分明是认真的神色，却总觉得他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肖云咬了咬唇，似乎有些为难。夏隽旎不解，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却被抓住了手腕，往前一拉，撞进了肖云的怀里。夏隽旎顿时觉得脸似火烧一般，却没有什么力气挣脱，好似整个人都软了，不知道是贪图这个怀抱还是什么。她这个位置，刚好是在肖云的心口上，能够清晰听到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很快。
　　“我想见你。”肖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飘飘地落在夏隽旎的耳中，却如同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昨天挂了电话之后，我就在想，万一……你答应了呢……”
　　夏隽旎的脑子如同一团浆糊，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自己要答应什么，只听见肖云温柔的声音，“还好，你没有答应，我多么庆幸。我……我是说，或许，你可以考虑的人选里，还有一个我。”
　　“……”夏隽旎不傻，也知道这会儿装糊涂是没有用的，对方已经把话说得十分清楚明白。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肖云喜欢她？她有什么好的？长得不如圈内女演员，不爱锻炼又贪吃，身材自然也没有跟他搭戏的那些女演员好。都说因戏结缘，可她跟肖云……她跟肖云……无缘无分的，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夏隽旎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但是她知道，她配不上肖云，他太优秀了，就好像海中明月，看似近在咫尺，其实远在千里之遥。她不过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她有自己的理想和计划，但是这个计划中，从来没有过肖云。她哪里敢？哪里敢亵渎她的爱豆，她崇拜了那么多年的一个人？
　　二人还保持着方才暧昧不清的姿势，肖云没有打算放开的意思，夏隽旎试图用胳膊撑起来，但是她的胳膊却并不如她所愿，而是攀上了肖云的后背，似乎是贪恋这个温暖的怀抱。
　　“我……”夏隽旎用自己仅存的理智，努力开口道，“不……对不起。”
　　“我知道，这么突然，我肯定吓到你了。可是……”肖云下意识地拥得更紧了些，“是我……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夏隽旎听到头顶上轻轻的一声叹气，而后束缚着她的双手也松了开来，她连忙坐正，仿佛方才无事发生一般。
　　“是我不够好。”身侧的肖云轻声道。
　　夏隽旎连忙转头制止道：“不是的！你很好，只是……我不够好。”
　　“隽旎……”这似乎是肖云第一次这么正经地喊她的名字。这个人真奇怪，明明声音温温柔柔，是书中那般如玉的公子，可是他的情绪惨杂其中，分明是一般温柔的声音，却又各有千秋。
　　“而且，你的事业正在上升期，不应该出现我这么一个拖后腿的。”夏隽旎望着他，努力坚定自己的口吻，却在说完以后看见对方眼角泛的红色，而觉得心梗极了。
　　“我知道了。”肖云轻声道，“我送你回家吧，刚才……”
　　“刚才，肖老师在给我飚演技！”夏隽旎试图略过方才的尴尬，可是这话没什么分量，她笑得确实挺尴尬。
　　“对，是加了一场戏。”肖云压着嗓子，有些哑，车里的气氛都压抑了不少。
　　“肖云……”夏隽旎有些不忍心，她觉得任谁都没有资格去伤害一个人，可是她刚才的确是伤害了他，即便，她觉得她的决定是为了他好。鬼使神差的，夏隽旎伸手握住了身侧那只准备拉变速杆的手，对上了他的眼神，轻声道：“等我变得更好，可以吗？”
　　“你在我心里，一直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