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棠》罗意威

2、第二章

　　会客室在二楼，窗台上染着老旧的斑驳，窗外是若隐若现的爬墙虎歪着脑袋探着头。

　　方棠把包放在桌上，走到窗前，向外推出一半的玻璃窗户往下看，律所的位置很僻静，窗外是她刚刚走来的巷子，在繁华的闹市中取了一角安逸。

　　爬墙虎好似将整个律所都封印了，看久了，让方棠有些烦闷，她习惯性地伸进口袋，却发现早晨走得急，没有把烟带在身上。

　　幸好这种逼仄的环境没有留她一个人太久，一个负责接待的小姑娘走进来，递给方棠一杯茶水，“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号吗？”

　　方棠一愣，一切来得太突然，她根本就没来得及预约，她尴尬地说：“没有。”

　　接待的小姑娘有些为难，“抱歉，如果您没有预约号，我不能为您安排时间。”

　　方棠正想，刚刚前台不是明明答应帮她打电话问了吗。恰巧此时前台进来了，“方小姐，郑律师答应见你了，请您稍等十分钟。”

　　方棠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喝口茶压压惊，“谢谢。”

　　两个小姑娘这才朝外走去，方棠听见接待问前台，“你说她约了郑律师？不会吧……郑律师回国到现在可是一个案子都没接过，今天是怎么了？”

　　前台压着嗓子说：“不知道啊，我打电话给郑律师的时候，他好像还在睡觉，然后我说了方小姐的事情，听见他噼里啪啦地就要赶过来了。不过，你知道这位方小姐是什么人么……”

　　两个人的话语被关在了门外，方棠听不清了。她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再纠结她没有预约的事情。

　　十分钟后，郑律师果然很准时地到达律所门口。方棠见到他时，第一眼对他的评价和他的名片一样——很精致也很骚气。

　　方棠开门见山，“您好郑律师，我是研墨小说网作者方棠，由于最近有一场关于抄袭纠纷的案子，我想请您做我的辩护律师。”

　　郑耀文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衣着，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吴颖阿姨介绍的？”

　　虽然方棠觉得这男人的表情真欠揍，但有求于人，不得不好声好气地说，“是，吴姐是我的责编。”

　　郑耀文绕过方棠坐到沙发上，“坐下吧。既然是吴阿姨介绍的，那你应该也知道了，我接案子得看眼缘。”

　　方棠讪讪地坐下，有些拘谨，“请问郑律师，您对我的案子有眼缘吗？”

　　郑耀文的俩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方棠，笑容挂在脸上都没变过，“我对你的案子没眼缘，但是我对你挺有眼缘的。”

　　就在郑耀文说这句话时，接待小姑娘敲门进来，为郑耀文端了一杯茶，为方棠换了一杯新茶。小姑娘的眼神不敢飘忽，放下茶后急匆匆地出去了。

　　方棠的心里啐了一口“猥琐”，这种人还是能帮她辩护？信了他的鬼。

　　“郑律师，如果您能帮我打赢这场官司，要多少钱只要您开个价。”

　　郑耀文张开双臂，展现他的一身名牌，“你觉得我像个缺钱的人吗？”

　　方棠的上下牙齿已经开始打架了，“那您想要什么条件？”

　　郑耀文一副人畜无害地笑笑，“我最近比较缺爱。”

　　方棠嘭得站起来，包包的带子勾倒了茶水翻了一桌子，她真想爆粗口，但还是努力维持了最后一点做人的形象，只骂了一句，“你他妈能不能要点脸。”然后愤愤地离开了会客室。

　　会客室外，一群八卦的实习女律师已经展开了一轮议论，见到女主角出来，又精力旺盛地展开了第二波议论。

　　小姑娘1号：“这是我头一回看见郑律师接案子诶！”

　　前台：“他要是再不接案子，我都以为他不是律师了。”

　　接待：“可能这位方小姐真的很入他的眼吧。长得又高又漂亮，穿着也简约大气，那一头长直黑发一看就从来没有烫染过，简直像动漫里的文艺女青年。”

　　前台：“而且她可是一个作家。她写得那个《蓝鲸深海》《虞美人》是我最喜欢看的小说。”

　　小姑娘2号：“郑律师不会喜欢她吧？”

　　小姑娘1号：“郑律师喜欢的姑娘多了去了，喜欢她也很正常吧。不过看她这么生气，应该是被郑律师的德行吓到了。”

　　小姑娘2号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方棠站直了身体，将这些议论一字不差地听进了而过，看来这个郑律师挺臭名昭著，不过人应该不坏，否则这些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可不会是这个态度。她捏紧了自己的文件包，恨不得将皮捏出了褶皱来，咬咬牙，又冲回了会客室。

　　而郑耀文似乎知道她会回来，也不惊讶，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方棠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会原来的椅子上，瞥了一眼桌面，茶水已经收拾干净。小姑娘们都在外面聊八卦，这个桌面应该是郑耀文自己收拾的，果然不是什么坏人。于是，她也大了胆子开始鬼话连篇，“刚刚去了一趟卫生间。我对郑律师也挺似曾相识的，刚好我最近也比较缺爱，我们要不就我的案子来聊聊人生？”

　　郑耀文坐直了身体，笑得更欢了，和刚刚的笑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方棠辨识不出，“真的吗？你对我真的似曾相识？”

　　方棠把文件从包里拿出去放到郑耀文面前，“要不，请郑律师先看一下我的案子，我再告诉你是不是真的。”

　　郑耀文接过文件，文件不多，他看得很快。不过从他的眉眼中，方棠能感觉到，他看得很认真，这种气质和刚刚神经病一样的态度完全不一样，而且……好像真的似曾相识……

　　“我看完了。”

　　方棠还愣着。

　　郑耀文提高了嗓子，“我看完了。”

　　方棠回过神，“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郑耀文对她的这个反应很满意，但并没有回答她，“你的这个案子很棘手，而且时间十分紧张。这个告你的人对你有志在必得的把握，这份调色盘里，我甚至闻到了仇恨的味道。方小姐，如果你真的想让我为你辩护，有些事情，是不能隐瞒我的。”

　　仅仅这一句话，方棠就知道郑耀文是个狠人，至少在处理案子上是这样。

　　“我和她以前的确结下过私人恩怨，但我保证，这个恩怨的具体过程和这场官司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郑耀文把资料收进自己的档案袋里面，“有没有关系肯定要看后续的进展。这个案子我接，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律师费我一分钱不要。”

　　“那你要什么？”

　　“给我弟弟做两个月的语文老师，而且要照顾他的日常起居生活。”

　　方棠心里已经骂了一万句mmp，“两个月？！”

　　郑耀文摇了摇手里的案件资料，“钱你不缺，我也不缺。如果这个案子真的赢了，换你两个月的家教费，应该不亏吧？”

　　“亏是不亏，但是……”

　　“我弟弟小学生，长得好看，性格也好，他会喜欢你的。”

　　为了这个官司，即使比这个还要过分的条件，说不定方棠都会考虑的。以前写小说还不能养活自己时，也经常出去做家教，这方面倒不是问题。可照顾一个孩子的日常起居……平时她的日常起居都是别人照顾的，现在要她照顾一个孩子……

　　“放心，除了你，平时家里还有保姆，烧饭打扫房间用不着你。”

　　那就好。方棠抬头看了一眼郑耀文，他正等着自己的回答，他居然看出了她刚刚的忧虑。首因效应让她一早给郑耀文按上了花花公子的烙印，直到现在她才愿意仔细看看眼前这个人。

　　明显的内双，一点不影响大眼睛，眼神灵动。白衬衫加蓝色西装，打着红色的领带，可能觉得自己是柯南。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指甲圆润干净，如果放在她早期的小说里，是霸道总裁的标配。

　　“成交。”

　　“好！”郑耀文站起来，“到我办公室来签协议。接下来三天我希望你尽量整理好所有证据发给我，电话保证24小时不关机让我能随时联系上。”

　　方棠跟着他进入办公室。

　　郑耀文打印了协议，一式两份，两人签字。签完字后，他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方棠很听话地加了微信，虽然感觉自己今天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但是她认了。当胸有成竹的郑耀文答应接下她这个棘手的案子时，她顿时感觉轻松了很多，现在的郑耀文简直是她的依靠和信仰，“拜托你了。”

　　郑耀文油腔滑调地说：“方小姐客气了，能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

　　方棠看了一眼手机，田静静给她发了消息一直没看到。

　　“棠棠，大纲资料已经给你整理好了。你母校的教授也见到了，帮你们约了明天中午的时间，你看怎么样？”

　　方棠回复：“好。我这边也谈好了，你带着资料过来一趟，一起吃个饭。”

　　手机显示11点45分，方棠收起，“郑律师有空的话，请你吃个饭，我一开始态度不好，算我给你赔个不是。”

　　“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