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被抄袭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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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雨歇，黛瓦巷的石板路边，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巷子很旧，垂垂老矣。每到傍晚四五点的这个时候，就有两两三三的妇人，或坐在家门口择菜聊着家常，或成群相伴地走向长寿河边淘米准备烧晚饭。
女孩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头发湿湿的，刚刚洗完澡，她向后看了一眼挂在自家堂门上的挂钟，有些急，乱翻着书，可又看不进任何字，于是又合上，只是扣着卷了毛边的书脊。
忽然有人喊了一句“又落雨了，赶紧家去哦！”那三三两两的妇人纷纷往自家跑去。女孩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她拖着一双比她的脚大了好几个码的拖鞋，由于跑起来的惯性，半个脚掌已经冲到了拖鞋的前面。
随着一群妇人跑回来的母亲与她撞见，她也来不及打招呼，就冲入了雨中。
母亲在后面喊她，“妮子啊，将将打完浴，伐要去巷子里乱跑，落着雨呢，当心伤风！”
母亲的话，就像耳旁的风，字字句句都知道，但就是听不见，听见了，也记不得。她怀里抱着一本三寸厚的《中学生高分作文宝典》，书是被翻烂了，书脊已经脱皮卷边，但她依旧像个宝贝一样抱着，宁愿自己淋着雨，书也不能湿了一块。
女孩的步子很轻快，心情也很愉悦，她在着急去见一个人。
这个季节，长寿河边的木瓜海棠已经缀满了花，清明一场雨后，簌簌落了一地，香气扑鼻。
一路疾驰的女孩突然定住，长寿河边的浆衣坝头上，少年就背对着站在那儿，她的心一紧，糯糯出声，“陆……陆星辰。”
少年没有回头。
女孩开始慌张，赶忙将书递过去，“这……这是你上次借给我的作文书，还给你。”雨滴落在书封上，慢慢晕开，女孩心疼地擦了擦，又将书往前送了送，希望少年能赶紧接住。
此刻，少年的背影渐渐拉长，变成了青年，缓缓转身，脸却很模糊。
女孩摸了摸眼前的雨水，却怎么也看不清了。她好像忘记了，陆星辰长大后，应该是什么样子。
朝暾市。
凌晨五点。
方棠从这个梦中醒来，心情很平静，只是有些懒散地看着天花板。这已经不止一次梦见关于这个人的事了，说她是由于喜欢吧，可又想不起他的样子，说是不喜欢吧，却又隔三差五地跑来她的梦里搅和一下，实在是烦。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方棠以为是闹铃，没理。
直到那边孜孜不倦地响了两回，方棠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凌晨五点的电话，除非是急事，否则没人骚扰她。
“棠棠，起床没，那个……我要跟你讲一件事，你先别急，听我讲完，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嗯。你说。”
这是方棠的助理，叫田静静，声音如同四月芳菲季，“棠棠，你正在连载的那本《药石无医》，之前网上有人说抄袭，还像模像样贴出了调色盘。前几天我以为就是那些红眼病闹着玩，就没理，谁知道我今天在信箱里发现了……发现了法院传票。你被人告了。”
抄袭绯闻经常出现，她已经是研墨小说网站里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著名网络小说家了，每次出现抄袭门，她都是淡而观之，因为她自己知道，每个故事都是她用心构思定稿，日夜码字所换来的，抄袭，是绝对不可能。
今天这个造谣的人有本事上升到法律程序，真的有些让她意外。
她将手机扩音放到一旁，打开昨天码字到半夜忘记关机的电脑，查看了关于《药石无医》这篇文大纲的所有传送记录，确认没有泄露的可能后，又打开网站论坛里现在谈论得沸沸扬扬的抄袭调色盘。
调色盘疑似抄袭者是她已经更新了20万字的言情小说《药石无医》，被抄袭者是发布在某小说杂志上的短篇，名叫《无疾之恋》，整体剧情发展和人物构造和《药石无医》形似神似，内行人能看出来，《药石无医》的人物更饱满，笔力更雄厚，但惨就惨在《无疾之恋》的发表时间要先于《药石无医》好几个月，这也成为了做调色盘者反复强调的证据。
“棠棠，你还好吧？你别怕，邪不胜正，公道自在人心，我和编辑已经约好碰头了，你要不也来一趟？”
方棠怔忪，鼠标再往下滑，评论早已几百页，十多年来，她积累了一大批忠心耿耿的粉丝，也招来了一帮黑粉，两头喷得不可开交。
方棠哭笑不得地关了电脑，对田静静说，“你把地址发我吧，我现在过去。”
快入秋，天气正好，泥土干燥燥的，处处透着一股红枫落叶的味道。
在小区旁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往约定的地点赶去。方棠从来没有碰到过被人告的情况，这是头一回，新奇多过于担忧，她想瞧瞧到底谁这么有本事背后搞她。
田静静和编辑吴颖约在枫梧街角咖啡厅，方棠到时，两人已经落座。
方棠打了一声招呼，“吴姐。”
吴颖是方棠的编辑，负责《药石无医》的出版，她刚要开口，咖啡厅的服务员走上前，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吴颖就抬手，“三杯咖啡，其他什么都不要，谢谢。”等服务员走后，吴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虞渊，别怪吴姐捕风捉影，就我看来，这个告你的人，跟你有私仇，绝非简单的红眼病，你一定要引起重视。”
虞渊，是方棠的笔名。
田静静见吴颖上来就说得这么严重，怕方棠一下子接受不了，忙从中调解，“吴姐，棠棠刚来，要不我们先点些吃的吧。棠棠，你应该还没吃早饭吧？”
吴颖有些气，但架不住方棠是她的一棵摇钱树，只好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些蛋糕。她把手机微博打开，搜索“虞渊抄袭”，跳出来很多撕逼大战，递给方棠看，“你现在是什么看法？”
方棠看了一眼，这些话语和她在论坛上看到的大同小异，“这个人我不认识。”
吴颖愤愤，把手机一丢，双手交叉于胸前，“披了马甲你当然不认识，”她拿出传票，“传票刚收到我就打电话去法院问过了，原告叫余毓玲，你认不认识？”
方棠接传票的手一怔，目光沉在传票上，良久未动。她一路上的新奇终于被担忧打败了，她开始有些慌张，这绝非简单的红眼病，如果没有强有力的证据和说服力，在余毓玲这个名字下，她根本没有信心打赢这场官司，即使她真的没有抄袭。
秋天的晨光，橙黄橙黄的，穿过泛黄的梧桐叶，打在咖啡厅的落地窗上，恰巧落在传票上。草莓蛋糕只缺了一口，剩下的再也没吃得下。
“我不认识。”方棠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事实。
田静静察觉到方棠脸上微妙的变化，忙解释，“吴姐，棠棠她很少出门，平时也只有我去打扫房子和照顾一日三餐，我敢保证，她根本没有什么私人恩怨。”
吴颖是方棠的编辑，但平时主要和田静静接触，就信了，翻出传票附带的“证据”，略带疑惑，“先不说整个小说的构思，就说你最新更新的这章节，相似度达70%，甚至有些语句，都和《药石无医》完美重合，关键是这篇文章发表早于《药石无医》五个月，说是巧合，我还真没法相信。”
“吴姐，我写小说也十来年了，就我现在这样的名誉和水平，根本不需要抄袭，而且我这几年的努力，你和静静也是有目共睹的。虽然这篇文章发表早于《药石无医》五个月，但我的《药石无医》大纲早在两年前就写好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巧合，现在主要是想办法对付这场官司，而不是在这里相互猜忌。”
吴颖笑了笑，“我当然是相信你的，难不成我还能去帮那个白莲花么。只不过这一切对于我们明显很仓促，人家是有备而来，就我们三个人，接下来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这场官司最多只能打个平手。”
田静静有些气馁，“那可怎么办啊……”
吴颖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自从收到了传票，我就动用了我所有力所能及的关系。这是我一老同学的侄子，学法学的，刚刚留学回来，专长著作权纠纷。我那同学也说了，她这侄子从小被惯大的，性格很古怪，刚刚回国也没什么工作心思，接案子全看心情。不过能力是有的，国外对著作权比较看重，他的履历上也独自处理过几项比较大的案子。”
田静静有些担忧地接过名片，“要是人家不接怎么办？现在只有他这一个希望了吗？”
“我已经让我老同学去说动了，现在还没消息。目前只能寄希望于他，实在不行我们还要想别的办法。”
方棠收好传票和证据，从田静静手里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名片做得很精致很骚包，但律所和名字都没听说过，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三天后就开庭，来不及等消息了，我现在亲自过去请他。静静，我们先走吧。”
出了咖啡厅已经是九点。
“棠棠，”田静静开车送方棠去律所事务所的路上，“这个余毓玲是不是……”
方棠将证据归类整理，再听到这个名字，也没有那么敏感了，“我猜应该是。”
“那你怎么不和吴姐说？”
方棠把资料夹好收进文件袋，“如果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件事，我不希望让别人知道我和她的私人关系。对了静静，你送我到了之后就先去一趟我的公寓，把我电脑里关于《药石无医》的大纲以证据的形式整理好，另外……我还想让你帮我跑一趟我的大学找一个叫张瑶的文学教授……”
事务所很偏僻，周围很幽静，远离商业街，方棠进门向前台咨询，“您好，我是研墨小说网站作者虞渊，本名方棠，想见……”方棠看了一眼名片递过去，“郑耀文，请问郑律师在吗？”
前台是个长相甜美的小姑娘，眼睛亮亮的，“你是虞渊，我看过你的小说耶！你找郑律师吗，他应该在忙，你去会客室稍等，我帮你问一下！”
等方棠被领着往会客室走去，前台小姑娘立刻打了个电话，“杨律师，你知道郑律师去哪了吗？”
杨崇平声音粗犷，隔着电话一米开外都震耳，“他还没来上班！？”
小姑娘怯生生，“还没……”
杨崇平自骂，“这小兔崽子！给你个号码，你打过去！”
“我……我打吗？”
“也就你们这些小姑娘的话他会听，要是我这个老头子，他估计连电话都懒得接。”
“那……那好吧。”
前台小姑娘收到号码就立刻打过去，客客气气地笑说，“您好，郑律师，我是崇平律师事务所的前台小柳，您可能对我没印象。刚刚来了一位叫虞渊的作者，拿了您的名片找您，她本名叫方棠。”
“叫什么？”
“……嗯，方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