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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繁华中暗藏的(4) 九尾“爱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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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枯骨阁南阁一间房的床上。在旁侍候的女弟子见凌依曈醒来,便兴冲冲地出去跟枯骨君禀报了。
凌依曈察觉到有人来,但因房间拉上了帘子,昏暗得很,看不清来人的长相与穿着。似是知道她的心思,枯骨君微微侧目,将眸光投向两边的帘子,帘子便受其灵识控制自己拉开了。光线透过窗户细密地射入房间,使得这房间顿时充满了明亮与温暖,让人心情好了许多。
枯骨君乃魔尊仇若遥之弟仇若然。仇若遥小时候长得纯净青涩,不是小孩胜似小孩。他仇若然便也顺了哥哥的长相,不过约是因年纪轻轻便懂了世事,不嫩只清秀。一双眼睛虽无什么意欲,却闪着精明如老鹰眼般的光。
听他开口说:“这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是怕我枯骨阁保不了你的性命?”
凌依曈听后下意识地望向他,那双精明的眸子依旧无甚表达。可这话说的,怎么带刺儿呢?
得,你的地盘你做主,我不造次。凌依曈想着便答:“小民只是来枯骨阁做客的,却不想一时不备被歹人抓了去做人质。若不早日逃出,被歹人捉住了枯骨阁的把柄,小民害怕给枯骨阁拖腿。”
“哼。”仇若然的双眸漾出分明的笑意,像一池万年不变的水终被风吹过,荡起了涟漪。他的语气遂变得柔和些许,“我不是你们人间的贵胄,不必自称小民,刚刚与你开玩笑别当真了。”
“嗯。”凌依曈应下。
仇若然已坐在了凌依曈床前的藤椅上,靛色袖袍一挥,一本小册子就落在了凌依曈身上。凌依曈翻开,数张吸烟男子的图片及他的个人资料赫然在目。
仇若然眸光波澜不惊,吐出来的话却准狠击中要点:“劫持你的人是城东公孙人家公孙夺跟湖江帮帮主景俞。”恰好,凌依曈翻到第二页……景俞,常年不苟言笑,面目阴沉,现任湖江帮帮主。哥哥景桓,湖江帮的创始人,原湖江帮帮主,美男景恒之父。侄儿景恒,人界第一美男,可与神界墨千逸媲美。湖江帮数一数二的人才。景桓之子。
熟悉的名字再次萦绕在她脑中,那些逝去的事,过去的人……不知是喜,还是悲,凌依曈眼前已模糊。
欢笑的终点,非得是孤独与悲伤吗?
仇若然在旁看着,眸中掠过一道光,那是一个无声的感叹。二人沉默的气氛氤氲了许久,仇若然终是松了心,道:“你还有许多个二十年,不必死在前二十年上。”
凌依曈看向他,不经意眸光偏转间,一滴泪落下,沾湿了册子上“景恒”的字眼。留得一条泪痕在凌依曈清丽的面庞上,咸的,湿的。她眉头微蹙,一眼的认真。凌依曈这副模样,真是千古难得一见。红唇哆嗦出一句话:“如果我没有另外的二十年了呢?”
十九岁的女孩,本该朝气蓬勃,想着如何活得更好;凌依曈却似到了生命尽头,厌倦了这世间种种。让人不禁愤慨,是谁把她搞成这样的?
仇若然反抿唇一笑道:“兴许你真的没有了吧。那你现在活着是为什么?”
他的这句话让凌依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她从来只想这世间种种如何悲伤,却不知自己为何还活着,而不是去死。那,为什么?
曾经确实悲伤,但即使是在昊天塔,她也未曾想过自杀。因为……凌依曈回忆着过往……
“因为,曾经的曾经,很久以前,我是快乐的。”
她开心了,可以在江湖上任意浪荡,因为她有朋友,有身份。她难过了,可以缩进小木屋只跟魄灵族族人来往,因为她还有小家,有石头,有师傅。
这确实温暖。但这层暖意却未曾到达凌依曈心底。当她回味这些美好时,她是那么谨慎压抑,好似这些东西不属于她——前面有句话说得很对,在曾经的曾经,很久以前,她才是快乐的。那曾经,之前,她便是很难过的。
凌依曈的心思在仇若然面前展露无遗,倒不是因为他用了读心术——这点子小心思用得着用读心术吗?她凌依曈的经历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至于为什么,得问神界人了。
“我并不打算叫你好好地,开开心心地活下去。我明白悲伤到心如死灰的心情,你能活下来已经是对这个世界的极大宽恕。
“但是,不要每次提到过去就跟个疯子一样哭个不停。这么窝囊是真的不如死来得痛快。
“你可能觉得就这么窝囊挺好的,反正也没碍着谁……”
“不……”凌依曈出声打断仇若然的话,“有人告诉过我,人可以窝囊,但不能一直窝囊,不然你的一辈子就真的窝囊了。一辈子的代价,人是付不起的。”这个人,是叶逍遥。但是,因为叫出那声“师傅”或者他的名字于凌依曈而言太困难,便只说“有人”。
“你刚刚说得在理。但我放不下过去。”凌依曈吐出她数年来心间的懦弱。她,放不下啊……
“除了能提取出来的教训外,过去这东西还有什么重要的。”仇若然轻蔑地说,看得出来,他很藐视“过去”,“过去这东西本来就是以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了。过去的人事让你痛,现在那些人事还在你跟前让你痛?”
说实话,曾经凌依曈身边的人,从她出塔后,基本上就没见过了,连石头石才云也是如此。不得不说,当你还在为过去伤心时,过去早就被时间推着拍屁股走人了。除非说过去的人事依旧在发生,让你疼痛。不过凌依曈属于前者,为早就不存在的伤痛伤痛着。现在,它至少不是痛的。过去的人事,有时真的可以说是消失了。
思及此,凌依曈眼神逐渐清明起来:“哦。不哭就不哭。公孙夺跟景俞绑我是为了向你要什么?”
仇若然看凌依曈有心情不嚷嚷难受,开始讨论绑架案了,估摸着人是真明白了,也不坚持说下去,顺着她的话题说下去:“羊脂玉做的一个瓶子。卖给黑市上的人的确能赚很多景茔珠。”
凌依曈眉毛跳了跳。公孙财主,财主财主,肯定是有钱的。湖江帮就算风头不比以前,在江湖上的地位也是很高的。帮主景俞也不缺钱。
这么有钱的人了,还要钱。
她叹息了几回“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后,继续问道:“我为什么会能被成功绑去?”
凌依曈有点疑惑。堂堂魔界二公子,智慧举世无双到懒得理红尘的天才,怎么会……可能原因只有三个。一个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无聊要找些事来解闷;另一个是他要放长线钓大鱼;最后一个……就是……他仇某人真的被算计了。
哪一个呢?仇若然看起来很欣喜,应该不是最后一个吧?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请来的高手,算到了老君厌倦人世的心思。”
凌依曈眸中有震惊。仇若然看了看她,解释道:“呵。他这可是在告诉老君,老君还是个天下地上的人呐。”
人,有两种解释。一个是指人界。一个是指生活在天下地上的有知觉的东西。
知觉生情绪,情绪生感情。这……原来是谁都脱不掉的习性吗?情……于己,凌依曈没有什么想说的。她才刚从过去的伤痛里走出,还是副行尸走肉,怎么可能一下满血复活?于她对世界的看法……人都有情,也就是都有心,都可以被捂热?就算捂不热,也是可以留点痕迹的?
万一对方是个怪人,怎么都捂不热呢?魔族祖先就是一群怪人,听说思想行为都让人捉摸不透。可是他们还不是有了爱情友情亲情,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存下来了?
方式不对吧。凌依曈想。怪人只是想要一个枳。对,淮北那种萎靡的果子。他们就是对它感兴趣。但是那些正常人却给他橘子,那些想捂热的也只是拉了一车上好的橘子。
结果,他们越来晃怪人就越烦。然后就会有所谓君子来批评他。长此以往,怪人就会忍受不了,弄死所有在他眼前晃的正常人。那些所谓君子之流,绝对是死得最惨的。因为他们根本不懂怪人,就乱拿道理来讲。
她觉得是这样的。她被叶逍遥逼得四处流浪,做过几年的怪人。后来就被划分成了怪人。天天见昊天塔里的妖怪心理变态——曾听得他们的心里话……很多都是后天形成的……
奇怪的物什会被当做宝贝保护起来,奇怪的人却被看做异类被人不解、排斥甚至欺负。
不知怎的,凌依曈突然想到了墨歌,那只黑鸽子。当她是怪人的时候,它陪在她身边。方式那么奇怪,它约莫不是单纯简单,也是个怪人吧。
“你是前武林盟主的徒弟吧?”凌依曈看向仇若然,他继续说道,“蓝家秘宝,缚神网,只有几家人能解。它灵性高,就算被重炼成只能由蓝家人解开,另外几个人它还是认得的。只是解开它,要拿些气息很明显的东西,比如血。”
凌依曈挠了挠头:“我拿头发解开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损坏。也算是件气息明显的东西。”
“哦。”凌依曈应下后就不再说话。她没什么问题了。但觉得,这次来枯骨阁,确确实实长见识了。堂堂枯骨君,能给的启示真的不少。
仇若然……也没什么好问的了。这小姑娘行走江湖,性子倔强不认输,主动而痛快肆意,想法也挺正的……不怎么像她爹。
九尾“爱屋及乌”,真的不会翻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