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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繁华中暗藏的(3) 她会说,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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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凌依曈被人拉了上来。但那人,不是枯骨阁弟子,也不是枯骨阁的客人……
他把凌依曈关进深山中的一间瓦房里。然后去了帝都郊外的一处屋舍。
“回来啦。”男人懒怠的声音响起,他将吸着的烟袋拿开,问,“他怎么样?”
“回大人。吸了放过软骨散的烟晕过去了。”硬朗无情的声音,是拉凌依曈出来的那个人的。
男人又吸了一口,嘴里吐出浓浓的烟圈,问道:“还能打吗?”
“她声音软绵绵的,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打不起来的。”
“嗯。”
男人哼出这个字。冷声男刚来又走了,准确讲,是快得像消失了一样。
黑暗中,男人身后出现一抹人影。那人生着一副吊眼,胡子围满了嘴边,目光冷沉阴鸷生生让让他显得凶神恶煞。
男人侧头看着他,嘴角勾起抹势在必得:“七三分哦。”后刻意补充道,“我七你三。”
他眸光愈发阴冷,但也说不得什么,便又叮嘱一道:“看好他,别让他在实现价值前跑了。”
男人笑了一声,爽朗中不失贵气,贵气中不失藐视……
天上的光穿过深林,透过小窗,照射在凌依曈的正前方。凌依曈已经醒了,正盘腿而坐看着冷声男留给她的纸条:
只是借你一用,不会伤害到你。如果有事,在那道光下挥手,会有人来。
她以为这上面只有一半是有用的。什么借她一用,还不会伤害她?把她弄来这儿,无非是想敲枯骨阁一笔。而双方只要有一丝变化,于她而言都是生或死。凌依曈又有些哭笑不得,感觉回到了当年混迹江湖的时候。
凌依曈试着运功,如她所料,不行。初能让人昏迷,后能让人无力,不能动武的,不是软骨散是什么?以为这就能困住她?武林盟主的徒弟没这么菜。她闭眼屏息,双手交叉,像是多生了几双手般,在十秒内点下四百个穴位。深呼下一口气,隐约见到什么东西随着气出来了。但消散太快,并没能瞧真切。凌依曈又运气点住几个穴位,让来者以为自己还中着软骨散。然后又倒下了。
不一会儿,凌依曈便听到门开的声音。她将眼睛微微睁开,看清出口的位置,复又闭上。
来人叫了她两声,拍了她几下,见人没反应,便有些紧张。他又探了凌依曈的鼻息,把了把她的脉,发觉软骨散在她体内还如刚中时烈,更是慌张地要开门去跟上头禀报。他刚把门开开,凌依就把刚解下来的光滑十足的玉石扔向他脚边。他踩上玉石,脚底便打滑,摔了个跟头。
凌依曈趁此冲出去,狂奔向山下。唯留那人又惊又恐,不是我们来算计你的吗?
凌依曈在跑的同时,也还有一人,不,应该说一狐在跑。
这只狐狸毛色比九尾狐时的毛色要暗淡一些,但即使掩藏到了这个份儿上,人族还是认出了它,并且以惊人之速逮住了它。
它太弱小了。不然不会沦落至此的。
小狐狸飞奔着,远远地在前方看见一个红色身影,也在飞奔着。
这座山,不是被那什么财主包下来关人的吧?
短短的一次相交,二人又各自地走着他们自己的道路。凌依曈往山下,它往深山,截然不同……
话说回凌依曈,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跑啊,为的就是别给枯骨阁添上麻烦。这也的确管用,只要像这样再一会儿,她就能下山了。作为武林盟主叶逍遥之徒,在两盏茶的时间内下山自然没问题。不过,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就另当别说了。
凌依曈的呼吸因为长时间飞快地跑变得粗重,但还是均匀的。谁料之后像触到了机关,凭空掉下一张大网罩住了凌依曈,然后大网带着她迅速向上弹起。凌依曈就这样被吊在了半空中。
凌依曈瞠目结舌,是为了防自己跑出来而设下的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很不妙了。凌依曈有些着急,开始挣扎想要逃出这张网。奈何半日下来,那网不但不松,还越发紧了。她停下了。
怎么办?怎样才能下去?凌依曈的眉头几乎皱成了个“八”字。这机关以前在江湖上并未曾听过的呀。而且如果不能及时下去,一来要给枯骨阁招来麻烦,二来被幕后指使逮着,获救的希望就更小了。
该怎么办!?
空无一人的楼梯上连瞻星台,下接收藏稀世之珍的仓库。不知有多少人想来到这儿,不知有多少人好好地来了便再没出去过,觊觎枯骨阁东西的人太多了,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来达到他们的目的。但都被枯骨君整得……
如此英明之人,当然非平常百姓出身。如众人所想,他是皇族,魔界的君族。他的哥哥,是当今魔尊,仇若遥。而他,自幼便有绝世智能。长大后,看淡红尘,无意于富贵名利,只随心所欲。四百七十年前,神魔界大变,他离开那是非之地,在人界定居。后来派花霜去与人界皇上商定,以别族君族之位置在人界生活。自此,一杯茶,一席靛衣,一处高台,一片天空,便构成了他的生活。
除了收集珍宝和小徒儿花霜搞不定的事情,枯骨阁的其他事宜他几乎不过问,开个闻名天下的枯骨阁死枯骨君身为君族的傲气——到了哪儿,他都不会愁钱不会愁权;让花霜成为枯骨阁实际掌权人是因他的慵懒性子——那些动动手指就能搞定的事儿为何要去多做呢。事实上,这世上大半的事于枯骨君讲都是动动手指就解决的。所以,在这几百年间,他都是闭着眼打着盹过的。活脱脱像九霄云上的仙人。
但今日不能那么闲了。楼梯上有脚步声飘过,一瞬便停了。原是那脚步声的产生者跑来的这儿。
“君,有人企图想枯骨阁张口要东西,把配合我们展示的依曈抓走了。”花霜简洁交待道。
枯骨君眸光一动未动,淡淡道:“带我去人消失的地方。”
在今后的几十年甚而几百年内,枯骨君总能想起自己说的这句话,自己那时的神态。然后便会因后来之事的少趣而勾起他常年少动的唇角。
听他说,他到地方后,就去观察当地环境。因为枯骨阁的名声传在外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来来往往想分一杯羹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了。那么多年岁,那么多人,采用的手段几乎有了个定式,所以当他看到地道里有了软骨散,地道通向一个偏僻地方时,他立马派人去往了地道那头。结果连他自己亲自去了一趟后,都未曾发现任何线索。他认为可能有什么鬼把戏,不放心,可即使飞上了天,遁地进了山里面,也什么都没有。确乎如此,这山上没什么线索。
因为,压根就不关这座荒山什么事。
没事,声东击西,他也料到了。于是他继续仔细观察那个小院,树木茂密,有了浓密的绿荫。入秋了,时不时有习习凉风拂过来。飞鸟似是太阳的热烈崇拜者,结伴着扇动翅膀向它奔去。
枯骨君提起了神,发现那家伙又在给他的心下套:当人靠在那棵大树上一会儿后,又会掉进一个地下隧道里。那边直通几月前与他结下梁子的景府后院。那院子的草丛深处有一本有关机关术的书,再往里走还有一间侍卫把守的房。
看起来很合理呢,就是景家的人干的。但通过垢镜跟着阁中一名弟子察看了一遍后,枯骨君否定了景氏干的论。垢镜是法器,成对成对存在。一方可通过垢镜看见另一手持垢镜的人那边的情况。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枯骨阁中弟子无一是不可信的。是以,机关术在草丛中是实打实的。那就对了——景家乃曾经人界有名教书组织湖江帮的帮主家,虽如今没落了些,但把书丢在草丛里这种不敬书之事,景家人是干不出来的。
呵,凭枯骨君淡漠红尘的心态下了幌子。即使后来发现再观察一遍,枯骨君也会因未一击即中而慌乱浮躁,此时再设下一个看似正确的圈套,让他武断地以为自己是对的。于是离真相越来越远。
玩的这一手人心,不知对方是何人?这便勾起枯骨君的兴趣了。
凌依曈现在冷静下来,在网里一动不动。这个网已经收缩得很紧了,除了腰后面那一点松一些,她身上其余的地方已经被箍得有点疼了。经过凌依曈的观察试探,她大概摸清了这个网。在这个网里,你越动它越紧。此时如果你再不安分下来,这整张网就会冒出银针来……很荣幸,她亲身体会到了这一点,她的一双手,从手臂到手指都被扎出了无数窟窿来,汩汩地冒着鲜红的血液。
如果你问她,疼吗?
她会说,老路数老路数,在江湖上都是这么混的。而且……
很刺激啊!
话归正传,当凌依曈缩起来用手挡住银针时,她明显感觉到后面,没有尖的东西冒出来。并且即使到现在,这个背后也是情况更好的。凌依曈打定了这背后有什么猫腻,得去试试。
伤口已经止住血了,但是如果再出什么事……就不好说了……
没有犹豫地,凌依曈微微向后靠了靠,整个后背都感觉松了些……松!凌依曈眼里闪出精光,手往后摸索着。几下后,手摸索到的地方更松了!她停顿住这个动作。
手并没有接触到背,所以这松缓应与背无关。凌依曈的大拇指,无名指,小拇指露在了网外,而另外两根手指隔着头发碰到了网……
……隔着头发!
凌依曈把手攥起来,隔着头发,没有用力——更加松了。所以,如果拿头发裹住这些网丝,这张网就会松很多。然后,自己就能逮机会出去,是吧?
凌依曈打量着这张网,定下了计划。
她从衣袖中掏出葫芦小刀割断了自己一大绺头发。瞥见自己的青丝,凌依曈愣了愣神,已经有六年没有好好装扮过它了吧,凌依曈别过眼,将乌丝裹住网丝。却还是忍不住忆起。小时候她不爱打扮,觉得浪费时间。但年少的景恒总是想过一下给人化妆打扮的瘾,所以他总是找上她,总是跟她比赛,比轻功,比吟诗,比打架,甚至猜拳。她跟景恒实力不相上下,有时输了也是正常的。当凌依曈与景恒在一起的年岁久了后,她也是被景恒打扮过很多次了。渐渐地,她自己都学到了好多梳妆打扮的法子。
犹记那个他给自己化妆的小屋外的四季,花开时,荫重时,丰收时,雪骤时。一季一季,一年一年,年少时的回忆总那么重,纵过了数年颠沛,依旧不曾忘却……
凌依曈借着长发扯了扯网丝,嚯,比她预想中还要松许多!她将青丝绕着选中的网丝绑了结,又拿另几绺将网丝往另一边扯到尽可能大,把它跟另外的网丝系在一起,将这个网的洞张大些。然后,凌依曈便如一条细长的游鱼般跳了下去。不巧,落地时,手掌硌到了地上一块锋利的石头,流了血。成,手上又添伤了。
凌依曈想她一定不会有一双巧手。她的手啊,得拿弯弓大刀,拿不起绣花针。
也不顾疼痛,她就往前跑去,途中她曾看到一株绿盈盈,叶子像齿锯一样的草。那株草凌依曈认得,它可以治她手上的伤。但凌依曈没有减速,与它擦肩而过了。她怕,后面的人会追上来。
果不其然,凌依曈走过这株草一炷香的时间后,男子们派来追她的人就经过了。他们见此地已离枯骨阁不远了还未曾看见那红衣服的女人,便兵分两路。一路疾驰向城内,企图在城外追到女子。另一路,折回去察看女子是否躲在来时的路上了。那张网,乃江湖上蓝家堡的独门武器,能解开的,除蓝家嫡系子孙,湖江帮景家嫡系,曾经武林盟主叶家便再无人可解的。那女子的身份,是否被这两家救了也未知……
两家。就是两家啊。虽武林盟主叶逍遥身份背景扑朔迷离,但确定他是一生未近女色,无子无女的。唯一有的两个小辈凌氏,石氏也消失了六年生死未卜。至于他本人,早在四年前去了轮回路。武林盟主之位也早已易手。
说是凌氏,石氏,不说其姓名,乃因叶逍遥自他们小时起便叮嘱他们不要对外道出他们的姓名,只说他们的化名“凌子”“石头”。至于为何不外道,人已去,也不知是否有人知晓……
凌依曈只记得自己碰见花霜带来的弟子,刚想与花霜说一句话,眼前就一片昏黑,意识也沉睡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