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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繁华中暗藏的(2) 愿自己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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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阁处处都是奇珍异宝。若富门贵胄来了,想必会心花怒放;而老百姓来了,恐怕得目眩神迷。
凌依曈看着仅与自己一壁之隔的由魔界“诡谲巧手”诡森用特殊材料做成的六界君族专用的蕙兰酒器。诡森是六界中手工术最强之人,又因生在怪异的魔界,便得了诡谲巧手的名头。而且听说书先生说,诡森是魔界左使,可以说在魔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这双手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名贵到徘徊于贵族间的。竟没想到枯骨君能弄来前不久才出炉的蕙兰酒器!
“这枯骨君是什么人?”凌依曈问向身边两人。
应鸿雁答道:“枯骨君从哪里来他本人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曾经也有贵族派人去查过,但也是无功而返。虽然如此,但光看这气派,也不是什么世家贵族能抵得上的。”
应鸿雁把挥金如土的贵族同什么来修饰。意思很明显——枯骨君不止区区有钱有权,而是统治一派的人。六界的统治者都叫做首领,只是因某一界内首领自称不一样而有了不同的称呼,比如天君,皇上,魔尊。而首领的爹娘,妻妾,子女包括首领便称为君族,有五界都是这么叫的,但人界便又不同,它的皇族便是君族。如此说下来,便是指——
枯骨君,是君族的人。
那又是哪家君族呢?凌依曈想,可似乎并未听说过哪界君族丢了人的。但这枯骨君摆明了又是君族仪仗……凌依曈摇了摇头,这就是那种端坐于殿堂之上的人的风格了。而真相,可能也只有君族知道。
凌依曈又兴致勃勃地观赏了宝物半个时辰。钟声再次响起,绵长得似穿透了在场人的灵魂。这或许就是枯骨阁的拍卖会,那些或出自能人,或来自远古的宝贝,没意见,几乎都举世无双,举世无双。
随着钟声,来人纷纷上楼。花霜在高处,见人如蝼蚁,多如浪潮,目光却只定在一褐衣人身上。
待有人上来了,便转向来人,轻笑,或问好。等应鸿雁到时,她却什么也没做,只对豆迹凌依曈微笑。但神情还是出卖了她,投靠了应鸿雁。应鸿雁心下哼了声,走向里面,等拍卖会卖完了,再来跟你计较。
来人陆续落座。辰时,弟子将门关上。天花板上吊这的夜明灯散发着柔和光润的光泽。在这样的光照下举行拍卖会,凌依曈觉得十分惬意。
“欢迎大家来到我枯骨阁的拍卖会。”这次花霜的唇动了,是真的在一字一句说话,“接下来的物件大家觉得会是什么呢?”
这便进入智力猜物环节了。
如果想少花钱买宝贝的,就在一盏茶后把自己的答案说进枯骨阁弟子送来的藏声盒中。
应鸿雁三人正在讨论。
“照我们之前说的,太子养的斑鸠鸟,鸠大侠曾用过的武器,画师的雎鸠画卷,整合起来就是斑鸠鸟,忌之刀,画卷《雎鸠》”
“鸿雁,三个里选一个,你认为哪个最有可能?”凌依曈想到智力猜物的戏剧性,又补充道,“或者还觉得有其它可能?”
应鸿雁的眸子变得很深沉,他喜着褐衣,这次来枯骨阁也没改穿其它颜色。这样的他好似要融进黑压压的人群。换言之,像要融进黑夜中。
三人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应鸿雁缓缓开口,像斟酌也像踌躇:“为什么不会是阑芝?”
其余两人愣了愣,豆迹反应过来后,脱口而出:“少爷,为什么会是阑芝?”
“枯骨君的心很细,总是看起来只给一个提示,里面却还包含着很多,枯骨君是用草给的提示。我猜会不会是长在地上的跟草有关的东西。今天殿里放的是关雎。《关雎》里也有提到雎鸠,还提到了荇菜。”应鸿雁目光扫过凌豆两人。目光似是传递想法的信号,两位接受者,已经准确收到了,“荇菜就是野菜,没什么珍贵之处。但阑芝在没被发现它的功效前也被看作是株野菜。前些日子贵族圈内有枯骨君向皇上进贡阑芝的流言。所以我觉得会是阑芝。”
凌依曈理着自己的思路:“照鸿雁这么说,斑鸠鸟跟忌之刀与枯骨君给的细小提示不太相关哦。”
“可雎鸠画卷还是有可能的。画里面画的是鸟站在草地上嘛。”豆迹质疑道。
应鸿雁的眉头微微突起,是因为模棱两可的阻碍,然后,是因为潜进头脑风暴的思索。
凌豆二人也不语,动用一切脑中的资源去选出一个来。
这一沉思,手盛藏声盒的弟子就开始收录答案了。见此,三人的眉头都蹙了蹙。本来已经讨论出了三个答案,然后打算再看看其他的地方判断出最后答案。没成想这回戏剧性就真撞上他们了。
弟子离他们越来越近。
救命稻草般的,一个信息终于出炉了。
“半年前,暗卫不是说看见枯骨派人送了几罐仙界泉水到一个小驿站吗?”应鸿雁开了这个头,唤起了记忆的尘封部分,“那个小驿站是在山沟沟里的,附近人烟稀少。枯骨君却把几罐的仙界泉水往那儿送。只能说明,那儿附近有枯骨阁派出的搜寻队。而仙界泉水珍贵,有两个用途,一是滋养气血,另一个就是浇灌花草。能受得起仙泉浇灌的花草,除了阑芝再无其他。”
其余两个人顺着应鸿雁的说法往下想,一致认为扳倒宝物画卷的说法没有问题。这便算选出来了。这时,再看看枯骨阁弟子,好像离他们也没有那么近。
人们把答案说与了藏声盒后,便是一盏茶的审核时间。这十来分钟,对来者总是煎熬的,因为他们很忐忑。有时正确的答案已经经猜者核对出来了,就可能会后悔自己的一念之差,会心如死灰只好暗暗告诉自己家里有的是钱不差这些。也可能会庆幸自己在最后一刻选择出了最好的答案,不仅可少价得到珍宝,富人还可在其他人前炫耀一把提高家族声望,普通人也可借此被贵胄请作幕僚前途光明……
一盏茶后,台上的夜明灯亮起,笑容明艳的花霜旁站着手盛宝物的弟子。
“让我们来看看这宝物的庐山真面目。”
花霜动作优雅地掀开镶金卷草纹靛底丝。那赫然在目的不是阑芝是什么?
“相信大家对这个一定不陌生吧。”花霜娓娓道来,“在以前,阑芝遍地都是。后来,人们发现了它的功效,便四处采集。一年后,世间的最后一枚阑芝被采去。从此,再也未曾见过这宝贝。
“这枚阑芝,是我阁的搜寻队伍在荒山中的荒山,人迹罕至之地,才寻着的。那时,枯骨君即刻叫人马不停蹄地把仙界泉水送来。回去的路程走了一个月,每天拿这泉水滋养着它,今日大家才得见它这副好模样。”
花霜俏皮一笑道:“大家猜对了吗?”
有人尴尬笑了笑,有人沉默不回复,也有人唇角微勾眼中放光,我可没指明说是应鸿雁那家。
捧着藏声盒的弟子又上来,念道:“此次猜物环节答案正确的有二号,十三号。”说罢便又躬身下去。
“好,开始竞拍。阑芝,底价一千万颗起。”
有人举牌:“一千两百万。”
“一千四百万。”
“一千七百万。”
价格蹭蹭地往上涨,竟要到了两千万颗景茔珠的天价。然而千万的四成终究不是说笑的。胜利的天平早就向应鸿雁与十三号偏离了。
最终,只剩下应鸿雁与十三号还在竞拍。虽叫着三千万四千万,实际要出的却连阑芝底价都没有。但枯骨君允许这样,因为他喜欢有智慧的人。
那十三号是朝堂上的一个小官。因花大价钱请了高人来猜对物什。但应家权倾朝野,拍卖会年年都去,聪明的应鸿雁已经摸出了要点规律。
最终的赢家不言而喻。
应鸿雁以四千八百万颗景茔珠实则只需两千八百八十万颗的价目拍得阑芝。
趁着休息时间,豆迹欢欣雀跃道:“少爷,我们拍下阑芝了!到时候我们办个宴会,把所有世家贵族都请过来吧!”
应鸿雁看了豆迹一眼,显然对他的想法很赞同。他却一点都不张扬,腹黑的性子还是没变。
一会儿后,又一轮的竞拍开始了。
应鸿雁一点儿都不知道这回的宝物是什么。这也没关系,反正枯骨阁一年只有一次拍卖会,一次拍卖会只拍卖七件宝物,他已经省下一千一百二十万颗景茔珠拍下了个最宝贵的。物极必反,他不求多,所以其余的他都无所谓了。
因此这次他没有向藏声盒说话,后来的一盏茶时间甚至趁着交流答案跟凌豆二人聊了几句。
“鸿雁,景茔珠的票据有哪几类?”景茔珠是真有其珠,也的确宝贵,用于交易中。但豪门间说的几千万颗几百万颗呢?还真拿那么多颗来吗?当然不了。六界一般使用票据来代替很多颗的景茔珠,代替景茔珠的数值不一样,票据长得也不一样,除了左上方六界官方政府盖上的印章。
“只要是开头一个一,后头带什么的都会有。”
“咦,少爷,我记得好像神界还有二十颗,五十颗的票据呢。”
“那只是在神界流通的。并不是六界通用。不过将来去神界之前要去长生库换一换。依曈,闲的时候多看看《时事》,到时候去了神界就可以方便些。”
“好。”
一盏茶的时间快要尽时,花霜发话接下来的宝物要人配合体现它的用途。凌依曈想玩一玩,便加入了举手的行列间。十来个人,花霜选了她。
一名大弟子与另外四名弟子带着凌依曈来到枯骨阁后面的草地。那大弟子除去包装,是一块布,一块绣着草的布。与现在布匹不同,这块布绣满了草,远看近看都活像一块草坪……
“看起来很像真的草坪吧?”大弟子说。
凌依曈点头。
“这叫隐身布。顾名思义,罩上它,旁人很难发现你。这不是法器,是创造。”大弟子介绍道,“待会儿霜小姐会让客人们来这儿寻您。您披好它让其他人发现不了就行了。”
凌依曈依言披上。弟子们检查没问题后,对凌依曈说了句“稍等片刻,霜小姐很快会带客人们来的”。凌依曈点头让弟子们放心,弟子们便离去了。
之后,凌依曈是严格按照弟子的嘱咐,一动也没动。经岁月的冲刷,她的心足够沉静能做到这。顺从,沉默是她过去五年学到的,也就是在昊天塔时学到的。
她小时候爱憎分明,是个侠女。被关进昊天塔时她十四岁,跟叶逍遥赌气已经赌了一年。
那一年她被官府通缉,无家可归,只能四处飘零。那时候只有一只黑色的鸟会飞在离她不远处。十四岁那一年她被叶逍遥丢进了昊天塔。可笑她跟他才刚见一面,话都没说几句他就打晕了她,醒来就已经在昊天塔了。在知道叶逍遥把自己关进了昊天塔后,她不赌气了,也不暴戾了。只有苍凉与寂静,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这样。
昊天塔里妖怪拉帮结派,以武力高者为大哥。这大哥有好几个,初来的凌依曈即使敛声屏气还是被打了几顿。四年里,她学着缄默顺从,讲客套话等等事物让自己活下来。有时她望向昊天塔顶,暗黑无光。想着这种日子漫长无绝期,自己将一直待在这儿,过着这样的生活。生与死似乎都无所谓了,她懒得动手,只是按照这那套模式生存。确乎,她活下来了,但只有一幅皮罢了,连血肉都被碾压干了。
等她出来后,才知那黑鸟在塔外守了她四年。
她问他有没有名字,知道他没有名字后,她便照着心里所想唤他“墨歌”了。因他嗓音极好,若化成人形,脸蛋清秀些,定是能让一波女子为他倾倒的。那时她身边便又有了个祸国殃民的人。
离开风伯山时,因为他未修成人形不能离诞生地太远,他们便分别了。
凌依曈缓慢呼出一口气。这一别,不知再见是何时。愿自己与他在各自的天涯海角,安好。
刚放下思绪,凌依曈便发觉脚下的土地竟有了些松动,然后,土地塌了。凌依曈掉进了地下的隧道中。隧道太抖,周身太暗,凌依曈迷乱起来,最后便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