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居》往儿

3、第三章 繁华中暗藏的（１） 落雁之容？

　　枯骨阁，这里每半年就会派人出去搜集古物，将古物研究透彻后，就会将古物陈列出来供人观赏，但它不会卖，可以说枯骨阁有相当一部分搜集到的古物都不会卖，它们只供人观赏。能卖的也得等到每月十四，拍卖出的每件古物价格不低于一千颗景茔珠。
　　一千颗景茔珠，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能见到的？凌依曈看着一本《时事戊辰篇》，如常人般感叹着“同有眼嘴鼻，相差何其大”。
　　凌依曈算着自己初三离开的风伯山，初七去的聚贤酒楼，转眼又到了十一，再过几天便是十四了。应鸿雁说带自己去一次枯骨阁的拍卖会，

　　哦！说到枯骨阁，它最近要开拍卖会，花霜留在枯骨阁帮忙，已经好几天没来丞相府了。这府的主人有点闷闷不乐，整天来谷苑，一句话不说地坐在他们三人常坐的他的位置上。
　　“你是害相思病了？”凌依曈目不斜视，随口问道。
　　应鸿雁做了一个很夸张的表情，道：“我应鸿雁万绿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得什么相思病？”
　　凌依曈很直接了当，像无事人般说：“你没在思花霜吗？”
　　“我怎么可能想她？”应鸿雁嗒嗒嗒地道着两人的过往，“我十岁的时候，枯骨君捡回了一个八岁的孤女。那个孤女就是她，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花霜！那一年枯骨阁的拍卖会上，我遇见了她。我应鸿雁十年的幸福生活毁于一旦。我家中，大街上，甚至宫中，都有那个讨人厌的捣蛋鬼的身影！捣蛋就算了，手法还是那么拙劣。可怜我应鸿雁，一时心善，安慰她跟她多说几句话。本来是人中龙凤的我，硬是被她给弄成凡夫俗子了。她害我至此，我怎么还会去想她？！”
　　说到后面，应鸿雁已经是在自言自语了。凌依曈不再说话，感情这东西，从来都不会被控制，不然叶逍遥怎么明知自己不是个好东西还对自己付出了一点感情？

　　在拍卖会这日的卯时，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小雨。雨的声音沙沙的，似细密黏稠的浓液，又似狗尾巴草上的根根锋芒，挠着凌依曈。枯骨阁的东西大概很值钱，刚到卯时时就有马车在路上行驶了。马蹄声，雨声，和时不时传来的说话声搅得凌依曈睡不着觉。
　　不怕雨大，就怕雨小，小雨声听得真不舒服。凌依曈无奈起了身，一路皱着眉穿上了衣服。她靠着床架，虽一动未动心中却烦躁不已，眼中尽是过往之事，烦闷之至，凌依曈操起床边的木剑舞了起来。
　　这套剑法狠辣凌厉，待凌依曈舞到后面，周身似有火光伴身。最后一式似有意割掉对手头颅，向右直直舞去，连凌依曈这无甚杀伤力的木剑都要割开屏风的架子。
　　一滴汗从凌依曈的额角缓缓流下，像一双大手轻抚着她。凌依曈扔掉木剑，跌坐在椅子上，绝望地抽泣着。
　　她跟叶逍遥闹了一年，可还是被他亲手关入了昊天塔，被他剥去了她所拥有的那些东西。昊天塔暗无天日，那几年里，她时常觉得她自己不是个人！
　　她凌依曈为何就如此心酸！什么重生脱胎换骨？她如此痛了不还是要可怜巴巴地活在这残酷的世界上！
　　渐渐地，仿佛小雨声都没有那么痒人了。只剩下满世界的痛和绝望。
　　天昏地暗。

　　凌依曈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只是觉得伤心，想哭。

　　“咚咚，咚咚。”轻微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是应鸿雁的心腹果菂在敲门，“凌姑娘，凌姑娘？”
　　凌依曈抬头，深吸下一口气，转眼已恢复如常。
　　虽然清楚果菂此番目的，但凌依曈还是问道：“什么事？”
　　“大少爷一盏茶后便要去枯骨阁，凌姑娘快些起床洗漱吧。”
　　果然，凌依曈应下。听着果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凌依曈也起身洗漱。
　　不一会儿后，凌依曈便洗漱完毕，坐在了梳妆台前。凌依曈往日风中来雨中去，对打扮亦是历来不上心，但应鸿燕与花霜仍旧给她买了一些脂粉化妆。所以在她的梳妆台上，算不得琳琅满目，也是小盒成群。
　　台上的铜镜照出凌依曈的模样。清丽的面庞上缀着的一双眼睛灵动稚嫩，小巧的五官拼凑在一起，活泼玲珑。可眉宇间透出的淡淡哀愁将这些一举推翻，那哀愁衬着她的双眼增添几分成熟，加上不矮的身高，大约就是她气质好的原因。
　　凌依曈的脸庞上还残存着泪痕，脸颊上的红云是她曾经屡见不鲜的东西。
　　曾经有多少个日夜，她的脸颊招惹上了这红云，挥也不去呢？

　　枯骨阁坐落在一片长满野草的荒地上，有时野草生得旺，能到来者的腰间，但这次的野草只没过来者的脚。
　　“嚯！少爷，霜小姐脑子里的点子可真多。上次拍卖会在半空里放烟花，这次拍卖会就把草给除了。哇~~~你看走廊外边不俨然一草坪嘛？”
　　豆迹自小跟着应鸿雁，心中的卑微感自要少些。比起其他仆人，他在应鸿雁面前可是很放松。
　　同时，也正如他所说，在交错相通的走廊外，草坪黄绿相交漫到天际。绿草鲜嫩美丽，黄草枯萎沧桑，给人凌乱而时代感，从而衬托了枯骨阁宝物的神秘诡谲。
　　“草坪也有草坪的价值。”应鸿雁这句话可引得其余二人的疑惑了。凌依曈看向应鸿雁，又顺着应鸿雁的眸光看去。只见走廊左边的草坪翠黄交加，一望无际。然而有什么不同呢？凌依曈仔细打量，忽然发现在翠绿间隐隐约约见到一簇簇的黄草，紧紧相连，全无中断。莫不是枯骨君给的提示？
　　在拍卖会正式开始前，枯骨君会给出关于此次拍卖会宝物的提示。如若猜对宝物，而又拍下这个宝物，可以减去他四成的出价价格。枯骨阁的宝物件件百万颗景茔珠以上，百万的四成，可不是一个低价。更别谈千万颗景茔珠了。
　　“少爷，那黄草会不会是枯骨君的提示？”豆迹也发现了，可一下又皱起了眉，“如果要看明白这提示，那就要飞到半空。少爷或者我飞到半空太引人注目了吧？”
　　凌依曈见此毛遂自荐道：“我去吧。”随即便若化作一道红光，闪向空中。只见草地上一深一浅，深色间混杂着些许黄草，不甚清楚。凌依曈心中疑惑，凝神再看几眼，落在地上时已了然。
　　“黄草跟绿草被搅乱了，刚开始我并没有发现什么。但是当我再仔细看了后，我发现，”凌依曈说着，见应豆二人眼中掠过一道光，“草地上因草高矮差别大而形成了一深一浅两种颜色。虽然黄草被搅了进来，却依然能看出矮草被高草所围成的字样——雎鸠。”
　　“雎鸠是一种水鸟，珍稀鸟类。”应鸿雁接过话分析道，“有人称它为王雎，因为它头顶的冠羽看起来有帝王的感觉，是夫妻恩爱的典型……适合捕鱼，有尖利的爪子……”
　　“少爷，当今太子便名雎，正是娶亲纳妾之龄。雎鸠又有夫妻恩爱之征，雎鸠莫不是与太子有关？”豆迹全没了往日的大大咧咧，一脸的凝重与严肃跟应鸿雁讨论。
　　雎鸠就会有关王室吗？凌依曈想着，说：“十几年前江湖上有一位鸠大侠，他与鸟为伴，武功高强。飘荡于江湖各门派间一生，晚年之时却隐居妖界。死后碑前总有雎鸠鸟守着。这雎鸠会不会与他有关？”
　　三人说着已进入枯骨阁正殿。正殿人熙熙攘攘，却因正殿恢弘大气，只觉其拍卖会八方荟萃，举世皆闻。蜿蜒楼梯正对凌依曈，她的眸光随楼梯向上攀升，见二楼桃木镂空的门紧闭着。门旁两边各站着一深衣少年。凌依曈这才发觉枯骨阁中亦有奴仆。眸光流转至身边四周，男子着蓝衣，女子着青衣，来回巡视着。
　　悠扬的丝竹声如小溪般缓缓流入殿内人耳中，流进应鸿雁的心中。
　　“诶？这不是少爷初见霜小姐时的那首曲子吗？”豆迹心直口快，一发觉了就说了出来。应鸿雁倒什么都没说，神色不明。
　　凌依曈来了疑问，说：“鸿雁跟小霜认识已久，可以称他们青梅竹马。豆迹你怎么还记得他们初见之时放的那首曲子？”
　　“噢~~~”豆迹一副了然的模样，对凌依曈笑道，“那时少爷闻名天下，也是来拍卖会的时候，放了这首曲。霜小姐主动跟少爷聊天，可少爷那时拒人千里，根本就不想跟霜小姐聊。霜小姐就一直缠着少爷，借这首曲说少爷冷冰冰的，看他以后思念心爱人的境况模样。打少爷出世来，就没人想过少爷思念人的模样。霜小姐这句话便在我心里烙了印，这首《关雎》更是让我无法忘记，去了阎王老那儿我怕还记着！”
　　凌依曈眼中透出兴趣。她看向应鸿雁，见他强忍笑意，努力做没事人般问：“怎么了？”凌依曈眼底的调侃意味更加浓厚。应鸿雁“噗嗤”一声笑了。
　　凌依曈抿唇轻笑，不作它言。爱情很美好，特别是年少时的初恋，懵懵懂懂，甜甜蜜蜜。

　　应鸿雁看着眼前的繁华景象，不禁失神想起了从前。
　　他小时候冷酷无情，却十分能干。父亲时常夸他，说他能让应家繁荣昌盛，助皇上开创盛世。所以很早的时候，他就插手管理应府事务了。那年他去枯骨阁参加拍卖会，在枯骨阁正殿迎面碰见了张扬外向的花霜。
　　“你就是对面应府里的大少爷？”花霜声音清脆如银铃，而又带着三分稚气。
　　应鸿雁知花霜的身份，“嗯”了一声，正打算走，又听花霜说：“你多少岁啊？看你比我大不了多少。”
　　应鸿雁按下性子，回道：“外傅之年。”
　　“哼。”花霜似有所发现，道，“你还真是神仙啊。我家好人坏人聚在一起，你爹真让你带几个手下就来了。”
　　“正是因枯骨阁鱼龙混杂，枯骨君才嘱咐小姐等人来盯着。”小应鸿雁装作才反应过来，说：“哦，险些忘了小姐还有要事，耽搁不得。抱歉，在下告退。”
　　应鸿雁扬长而去，他听见背后的花霜说：
　　“枯骨君叫我来就是叫我来适应的，没什么要事。”
　　“你走什么走！”
　　“应鸿雁你骗我，你就是不想跟我说话了才找理由走的！”
　　“你现在也是在装没听见我说话！你其实都听到了！”
　　小豆迹看了眼应鸿雁，即使被说破了，也毫无反应。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花霜气急败坏，高声道：“应鸿雁，你苛刻冷漠，有朝一日为一人思念成疾。我在枯骨阁定会好生瞧着看着的！”
　　应鸿雁有一刹那的愣怔，大概是惊异引起的。但这并未影响到他离开的脚步。他如计划般离开正殿，结束了他与花霜的初见。
　　忽听凌依曈问道：“不知道十大名剑，十大名弓，现都在哪里？”
　　豆迹答道：“这十大名剑，十大名弓历史悠久，是上古之物，老天君魔君出生时便有了。而且力量非凡，有改天换地的能力。这么些神物，王侯无资格及之，将相无能耐碰之，也就如今的枯骨阁阁主与六界首领有罢了。听说这枯骨家就有里面的四把剑三张弓，而神界天君永逸殿有四把剑，魔界紫氐宫内有一剑双弓，人界帝都一剑双弓，仙界便是剩下的那两把弓……”
　　应鸿雁听着豆迹说，看向被泡泡容所包裹的承影剑与纯钧剑，道：“枯骨君好收藏武器，对于十大名剑视若珍宝。今天怎么舍得展览出两把神剑？莫非是……”
　　话未说完，枯骨阁浑厚鬼魅的钟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总共敲钟三次。是有什么事要说了。
　　楼上，一梳着灵蛇髻，穿橙色广袖襦裙的女子向人群走来，光彩照人。她朱唇未启，便闻其声：“欢迎各位莅临枯骨阁，枯骨君与花某不胜荣幸。”
　　楼下，应鸿雁一言不发，眼中倒映出那抹橙。
　　“各位既来了，枯骨阁便会让各位享受到十分优厚的待遇。老规矩，枯骨阁将派出西阁弟子。西阁弟子只进行保护职责。烦请各位多多谅解。”花霜继笑了笑，渐行渐远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凌依曈听到身边几个人说：
　　“这霜小姐是越长越标致了。”
　　“是啊，她刚刚那个笑真能让大雁落下来！”
　　落雁之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