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半夏光子

5、五 小老板送书

　　小老板送书生一路到了城门口，停下了脚步，是该道别的时候了。书生紧紧抱住小老板，轻声说：“等我……”说完把一个精雕细刻的梨花木匣子塞进小老板的手里，离开了。小老板抱着匣子，看着书生的背影，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才回到自己的胭脂铺。

　　到了胭脂铺，小老板把匣子小心打开，里面是一把折扇，乌黑的扇骨打磨的润滑，细致，但不是女扇的小家碧玉。小老板细细摩挲着，把扇子展开，里面不是字，也不是山水画，而是小老板，是他们初遇时的小老板，站在一棵梨花书下，笑得灿烂。小老板合上扇子，放进匣子里，又把匣子藏进箱子，垫上许多棉花，生怕这宝贝受了南方的潮气。小老板哼着小曲儿，乐了半天，才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但是过了几日，小老板才知道，思念是多么令人煎熬。

　　书生离开后一个月。下了一整日的雨，小老板只好在家里习字，蘸足了墨，不知该写什么，脑子里满是书生往日里是怎么握着他的手矫正他的起笔。无意识的落笔，回过神来，已经工工整整写下了书生的名字，这真的是……小老板拍拍脑袋，也没有写下去的兴致了，老是，老是会想着书生啊……

　　书生离开后的一年，小老板已是弱冠，于是……于是乎，不少媒人找上了门。这小城里还没有伴侣的姑娘哪个不知道，这藕芳湖不远处的胭脂铺里，有一个弱冠之年的小老板，生的俊俏，满是书卷气，笑起来更是收获了不少姑娘的芳心。加上铺子里的胭脂也是上品，一时间小老板的胭脂铺生意火爆，许多年轻姑娘都精心打扮，来买胭脂，在店子里轻移莲步，万种风情。个别胆子大的，前来搭话，也是吴侬软语，颇有几分缠绵之感。

　　小老板当然知晓姑娘们的来意，哪里是来买脂粉，分明是……于是在一位姑娘本月第四次来选胭脂的时候，小老板忍不住对姑娘说：“那个，姑娘，脂粉不宜存放太久。姑娘还是少买些吧。”那姑娘红着脸应下，又用团扇挡着脸，过了许久才离开。

　　小老板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心里叫苦不迭。这几天来看他的，不仅仅是姑娘们了，更多的是说媒的红娘，铺子一开门就涌进来，不停跟他讲哪家姑娘怎么怎么好，回绝了还不罢休，每天都来说上几回，就差直接把他绑了去。关上店门的小老板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又开始挂念某个正远在京城的家伙。

　　日子渐热，红娘一来就看见小老板手上拿了把乌木扇子，怎么也不舍得用，就放在那边看着，就差上几柱香了。于是各路红娘不再来，小城里的姑娘也都知道了，这小老板心里有了人。

　　这话传到了正在藕芳湖赏花的小老板耳朵里，小老板默默低着头，是啊，而且心里的人还不在眼前。小老板支着脑袋看着湖面上已经开始打卷的残荷，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摘了几个莲蓬，剥出莲子，放进嘴里，还是过去那般的清甜，总算是有件如意的事了。那天藕芳湖边的路人看见小老板抱着一大堆莲蓬，心情愉悦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