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辙》海真

2、二

　　日番谷比微蓝早几年进入静灵廷。她还记得在学校还是个孩子的他头顶着别人强加给他的光环，深锁着双眉，在她的世界里匆匆出现又匆匆消失。她喜欢他的松软的银发，喜欢他沉郁的碧眸，她可以毫无顾虑地同别人说这些。
　　当她成为死神，又获得五席的席位时，他已经坐上了队长的位置。
　　如今他的银发竖起，那紧蹙的双眉如此显明，透露出不该有的成熟，让人爱到心痛。她还是喜欢学生时的那从银发。
　　其实她本应该去十番队，但是她不不愿意做他的部下。她是这样告诉总队长的，她说她要在一番队。为什么？说不清楚。但是总队长把她安排在了六番队。
　　她也一直这样过来着，以一般人无法想象的意志，不断地修行战斗，连她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点后怕。
　　可是她毕竟已经走到了这里，再想过去也毫无意义。
　　那么为何会有记忆这件事？
　　它一定有它的意义存在。
　　她就这样到了十番队门口。此刻她竟犹豫起来到底是不是该进去找他。
　　现在她才意识到，二十多年的时光，他们似乎没有好好地说过话。
　　可是说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似乎只是擦肩而过的人。
　　真想苦笑。
　　但她没有笑，只留在心里，那份感觉。
　　“日番谷……队长。”
　　“微蓝？有事吗？”
　　“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借我看一下你的队里一名死神的资料。”话好难出口。
　　“你有什么事情吗？”
　　“恩……只是私事。”
　　他紧锁着眉沉思，似乎努力在排除她来意不善。
　　她一下子成了恶人？
　　很艰难的时光。
　　“如果担心队员安全，那就不用麻烦了。”
　　说着这话，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要谁的资料？”
　　“神无月凌。”

　　同一天出现在微蓝世界里的两个女孩，成了她这几夜掌灯思忖的对象。
　　研读着这两人的资料，那天的一幅幅画面又相继出现在眼前，感觉如此真切，仿佛时光倒流，她又站在那一刻那一点，呼吸着那时的空气，惊异着那时的惊异。
　　她努力着不让自己的思绪游荡在那段记忆里。
　　神无月凌，从档案上看只是个出身于流魂街的普通死神；而伊瞳舞，她的那把刀让微蓝产生了兴趣。
　　一般的死神还无法解放斩魄刀，而伊瞳舞不仅拥有了这把名叫幽洛的斩魄刀，档案上还记载她曾只身斩杀大虚，能力不容小觑。
　　但不论是身份不明的神无月凌还是实力超群的伊瞳舞，都不能忽视她们的存在。
　　直觉是这样告诉微蓝的。
　　虽然直觉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在关键时刻，它往往比证据来得更及时更值得依赖。
　　她又想起了白天同日番谷队长的对话，他对她说他感觉这一届的新员当中有几个值得注意。
　　她不知道他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而他给她的解释是他闻到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戾气。这算是直觉还是一名天才的敏锐洞察力？
　　对他的话她不会觉得奇怪。世界永远不会有长久的安宁。尸魂界已经平静得太久了——太久了，很快就又会有鼠动，这不是直觉，是规律。
　　但是今晚的晚风依旧那么温和。

　　将借来的资料送回去后，微蓝就收到了任务：捉拿流放在外的死神祭夜姬。
　　祭夜姬被流放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微蓝对此一无所知。
　　据说祭夜姬曾是十番队的三席，因为违抗中央四十六室的命令酿成流魂街几百人丧生的恶果被流放到了断界。当时执行流放任务的是六番队，因此这次任务由六番队和十番队一起完成。
　　阿散井鼓励微蓝说这是一次锻炼的好机会，凭她的实力足够捉拿祭夜姬，等到她凯旋的时候说不定就会坐上三席的席位了。
　　微蓝瞥了他一眼，不屑地申明她对名利嗤之以鼻。但当她听到这次十番队派出的死神的名字时，她着实不小地惊讶了一下，在原地怔了好半天。
　　现在她就站在穿界门前，旁边站着看起来很激动的神无月凌。
　　微蓝记得档案上写着她的斩魄刀的名字——冷雨。同样，一个已经会始解的新进死神。
　　她觉得日番谷队长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她不清楚这个什么究竟是什么，但她至少明白了他认为神无月凌是值得注意的。
　　这个女孩会领出一条怎样的路，她一点也不清楚。
　　“微蓝五席，上次谢谢您帮忙。”
　　“不用。”
　　对于她的微笑，微蓝始终感觉不舒服。
　　“我们真的要去捉拿那个流放的死神吗？”
　　那种眼神似乎很无辜。微蓝逃开她的眼神，不冷不热地应答。
　　“您了解关于她的事情吗？”
　　“不了解。”
　　“那您以前杀过死神吗？”
　　微蓝睁大了双眼。女孩很自然地问出那句话，似乎在她看来死神之间的互相残杀是天经地义的事。微蓝不知道应该哭还是应该笑，但无论是哭或是笑，总是悲哀的。
　　“……没有。”
　　“那您会杀了那个死神吗？”女孩紧接着问，似乎很急切地要知道答案，好像那对她很重要。
　　微蓝这才意识到，原来她还是仅仅只是个孩子。
　　她在心里舒了口气，有什么东西释然了，反而安心起来。
　　“您快回答啊？会不会杀了她？”女孩的语气更急了，几乎带着哭腔像在哀求。
　　微蓝从中或许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是她没有办法回答她的问题。
　　“……我不知道。”
　　穿界门在身后缓缓地闭合消失，沉重的回音晃动了灵魂。
　　眼睛突然由光明进入黑暗出现了短暂的失明。
　　此刻神无月凌在她身边一定一脸凄苦。如果她的猜测没错的话，一定是这样的，这个女孩的心情，悲伤痛苦，或许还有矛盾。
　　是否还会有失望？或许在她心中早已种下了绝望的种子，不然她不会说出那一些些让微蓝感到惊讶的话。
　　她还只是个孩子。此刻微蓝想去保护她，在这个黑暗充满危险的地带，她第一次想用自己的双臂拥抱她，温暖她，用柔声细语带她进入一个鸟语花香的世界，远离肮脏丑恶血腥杀戮。
　　但是她又不敢这么做，那种微笑，那种不舒服感，或许就是自己的弱点吧，让她想尽量对她避而远之。
　　“微蓝五席，我们还不走吗？”
　　女孩在前面唤着她。